第19章 宿舍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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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宿舍的腳印
推開那扇斑駁木門的瞬間，沈清辭的手指僵在了門栓上。
一股極淡的味道鉆進了鼻孔。
地下室常年不通風，只有黴味和泥腥味。
但這股味道很特別，涼颼颼的，帶著點甜膩。
是薄荷煙草味。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大後方，戰士們抽的大多是辣嗓子的“大前門”或者當地產的劣質旱煙。
這種帶著薄荷爆珠的高級貨，只有外匯商店或者涉外賓館才有。
有人來過。
沈清辭沒有立刻進屋，而是蹲下身，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看向門縫最下端。
那裏原本夾著一根極細的頭發，是用唾沫粘在門框和門板之間的。
現在，那根頭發不見了。
沈清辭的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裏別著陸驍給她的“狼牙”軍匕。
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讓她狂跳的心臟強制冷卻下來。
她拔出匕首，反握在掌心，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吱呀——”
屋裏漆黑一片，只有窗戶縫隙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沒有人。
沈清辭迅速閃身進屋，背靠墻壁，等眼睛適應了黑暗後，劃亮了馬燈。
昏黃的燈光亮起，照亮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乍一看，屋裏沒有任何變化。
被子疊成整齊的豆腐塊，行軍囊放在床頭，那個裝資料的麻袋依舊堆在墻角。
但沈清辭的目光卻越來越冷。
被子太整齊了。
她早上走得急，被角有一處褶皺沒抹平，現在卻平整得像剛用熨鬥熨過。
櫃子上的搪瓷缸，原本把手朝左，現在朝右偏了五度。
還有地面。
這間地下室鋪的是青磚，縫隙裏填著泥土。沈清辭蹲下身，舉著馬燈貼近地面。
在床底下的陰影裏，她看到了一枚殘缺的鞋印。
那是鞋底沾了泥後，被人用抹布擦拭過的痕跡。擦得很幹凈，只留下了邊緣一點點濕潤的水漬。
這是個行家。
對方趁著剛才外面混亂，所有人都在關註傷員和俘虜的時候，摸進來把這裏翻了個底朝天，然後又專業地覆原了現場。
他在找東西。
找什麽？
沈清辭的視線緩緩移動，最終落在那張靠墻的三鬥桌上。
桌子依舊是一條腿短、三條腿長。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走過去，仿佛那是即將引爆的地雷。
蹲下，馬燈的光照亮了桌腳。
那本黑色牛皮紙封皮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的筆記，依舊老老實實地墊在那條短腿下面。
沈清辭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筆記的邊緣。
還在，位置紋絲不動。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後背濕透了。
對方翻遍了櫃子、床鋪、行李，甚至可能拆開了枕頭，卻唯獨放過了這本“墊桌腳的廢紙”。
傲慢。
這是所有精英特工的通病。
他們只相信保險櫃裏的機密，不相信爛泥裏的真相。
沈清辭站起身，把馬燈放在桌上。
燈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爺爺，您這招“大隱隱於市”，又救了我一次。
“叩叩叩。”
門板突然被敲響，節奏急促，三長兩短。
沈清辭眼神一凜，握緊匕首：“誰？”
“我，陸驍。”聲音低沈，帶著一股還沒散去的血腥氣。
沈清辭立刻拉開門栓。
陸驍閃身進來，隨手帶上了門並落了鎖。
他身上的作戰服還沒換，泥水已經幹結在身上，硬邦邦的。
他手裏沒拿槍，但整個人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狹小的地下室顯得更加逼仄。
“你這屋裏……”陸驍一進門，鼻子就動了動，眉頭瞬間擰緊，“這味兒不對。”
“薄荷煙。”沈清辭看著他，“有人來過。”
陸驍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寒。
他大步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封死的黑布，又看了看門鎖，最後看向沈清辭手裏的匕首。
“沒傷著吧？”
“沒有。我回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沈清辭把剛才的發現簡短說了一遍，指了指地上的水漬，“很專業，是個老手。”
“那是‘摩爾’牌香煙的味道。”
陸驍走到桌邊，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撚了撚灰塵，“剛才那個俘虜招了。”
沈清辭心頭一跳：“招了什麽？”
“那個俘虜叫獨眼，是當地雇傭兵的一個小頭目。”陸驍的聲音很冷。
“為了活命，他吐得很幹凈。他說，‘鷹眼’組織給了他們一大筆錢，唯一的任務就是搶占三號高地，或者……不惜代價找到一份圖紙。”
“圖紙？”
“一份1923年的邊境礦產勘探圖。”陸驍盯著沈清辭的眼睛，“獨眼說，‘鷹眼’在指揮部裏有個內線，代號‘鼴鼠’。”
“這次伏擊我們的路線，還有蘇媚堅持要占領三號高地的情報，都是這個‘鼴鼠’提供的。甚至……”
陸驍頓了頓，從兜裏掏出一個證物袋，裏面裝著半截煙頭。
“這是我在獨眼身上搜到的。他說這是接頭時‘鼴鼠’給他的。”
沈清辭湊近一看，煙蒂上印著一圈金色的字母：MORE。
“摩爾”，和屋裏殘留的味道一模一樣。
“內鬼就在指揮部。”沈清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而且級別不低，能接觸到核心情報，還能抽得起這種煙。”
“蘇媚？”沈清辭下意識地問。
“不像。”陸驍搖頭，“蘇媚蠢，而且貪財，但她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腦子做這種精細活。”
“剛才審訊的時候我觀察過，她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不像是裝的。”
那是誰？
嚴司長？老趙？還是某個不起眼的參謀？
“不管是誰，他現在肯定很焦躁。”
陸驍看了一眼桌腳的那本筆記，這次他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
“他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來搜你的房間，說明他懷疑東西在你這兒。”
“但他沒找到。”沈清辭說。
“這意味著他還會再來。”陸驍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或者，直接滅口。”
狹小的地下室裏，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那本傳教士日記（從檔案館帶回來的那本）被風吹得翻動了一頁。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日記上，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陸驍，那個俘虜說，他們在找1923年的圖紙？”
“對。”
沈清辭猛地蹲下身，把桌腳下的筆記抽了出來。
因為墊了太久，封皮上全是泥灰。
她顧不上臟，快速翻動著發脆的紙頁。
爺爺的這本筆記，記錄的時間跨度很長。前面大部分是他在歐洲留學時的隨筆，後面則是建國初期的工作記錄。
但在中間，夾雜著幾十頁用奇怪符號記錄的內容。
沈清辭的手指停在了中間的一頁。
頁碼標註著：41。
再翻一頁，43。
中間的第42頁，只剩下參差不齊的撕裂痕跡，斷口已經發黃，顯然是被撕掉很久了。
“怎麽了？”陸驍察覺到她神色的變化，立刻蹲下來，手電筒的光打在筆記上。
“這一頁不見了。”沈清辭指著斷口，聲音微顫，“根據前後的日期推算……這一頁記錄的時間，正好是1923年。而且，爺爺在41頁的末尾提到了一個詞——‘黑金’。”
黑金。
在這個邊境地區，黑金通常指兩種東西：石油，或者……稀有金屬礦。
“鷹眼”要找的圖，爺爺筆記裏缺失的那一頁。
這兩者之間，絕對不是巧合。
“看來，東西真的在你這兒。”陸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兩人能聽懂的默契，“或者說，曾經在你這兒。”
那一頁被誰撕走了？
是爺爺自己？還是……那個一直在暗中窺視沈家的“老領導”？
如果是在老領導手裏，那他為什麽還要派人來搜？
除非……那一頁圖紙是加密的。
而解密的母本，也就是密碼本，還在這本筆記裏！
沈清辭猛地合上筆記，重新把它塞回桌腳下。
“陸驍，我們得演場戲。”
她擡起頭，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後露出獠牙的小獸。
“既然‘鼴鼠’沒找到他要的東西，那我們就幫他‘找到’。”
陸驍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誘餌？”
“對。”沈清辭拍了拍桌上的傳教士日記，“這份日記裏提到過黑水河，但沒提到礦。”
“如果我們在翻譯報告裏，‘不經意’地洩露一點關於礦產的信息……”
“那只老鼠就會聞著味兒爬出來。”陸驍接過了話頭。
“高揚那邊的通訊線路，我讓他動了點手腳。”陸驍站起身，“今晚發回北京的所有電報，都會經過一個特殊的‘漏鬥’。只要有人想截獲，就會留下痕跡。”
兩人對視一眼，不需要更多的語言。
“今晚別睡太死。”陸驍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栓上，“我就在隔壁老趙的物資間打地鋪，有動靜摔杯子。”
“好。”
陸驍拉開門，外面的雨停了。
就在他要走出去的一瞬間，他突然停下回頭。
“沈清辭。”
“嗯？”
“等回了北京，我帶你去吃烤鴨。”陸驍的語氣很淡，像是隨口一說，“全聚德，管夠。”
沈清辭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眉眼彎彎驅散了滿室的陰霾。
“好，我要吃兩只。”
陸驍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轉身融入夜色。
沈清辭關上門，重新落鎖。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還沒幹透的腳印，拿起拖把，狠狠地把它擦得幹幹凈凈。
既然你們想玩捉迷藏，那咱們就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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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薄荷煙草味。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大後方，戰士們抽的大多是辣嗓子的“大前門”或者當地產的劣質旱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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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的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裏別著陸驍給她的“狼牙”軍匕。
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讓她狂跳的心臟強制冷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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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鞋底沾了泥後，被人用抹布擦拭過的痕跡。擦得很幹凈，只留下了邊緣一點點濕潤的水漬。
這是個行家。
對方趁著剛才外面混亂，所有人都在關註傷員和俘虜的時候，摸進來把這裏翻了個底朝天，然後又專業地覆原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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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位置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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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相信保險櫃裏的機密，不相信爛泥裏的真相。
沈清辭站起身，把馬燈放在桌上。
燈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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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陸驍。”聲音低沈，帶著一股還沒散去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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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閃身進來，隨手帶上了門並落了鎖。
他身上的作戰服還沒換，泥水已經幹結在身上，硬邦邦的。
他手裏沒拿槍，但整個人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狹小的地下室顯得更加逼仄。
“你這屋裏……”陸驍一進門，鼻子就動了動，眉頭瞬間擰緊，“這味兒不對。”
“薄荷煙。”沈清辭看著他，“有人來過。”
陸驍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寒。
他大步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封死的黑布，又看了看門鎖，最後看向沈清辭手裏的匕首。
“沒傷著吧？”
“沒有。我回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沈清辭把剛才的發現簡短說了一遍，指了指地上的水漬，“很專業，是個老手。”
“那是‘摩爾’牌香煙的味道。”
陸驍走到桌邊，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撚了撚灰塵，“剛才那個俘虜招了。”
沈清辭心頭一跳：“招了什麽？”
“那個俘虜叫獨眼，是當地雇傭兵的一個小頭目。”陸驍的聲音很冷。
“為了活命，他吐得很幹凈。他說，‘鷹眼’組織給了他們一大筆錢，唯一的任務就是搶占三號高地，或者……不惜代價找到一份圖紙。”
“圖紙？”
“一份1923年的邊境礦產勘探圖。”陸驍盯著沈清辭的眼睛，“獨眼說，‘鷹眼’在指揮部裏有個內線，代號‘鼴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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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頓了頓，從兜裏掏出一個證物袋，裏面裝著半截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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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鬼就在指揮部。”沈清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而且級別不低，能接觸到核心情報，還能抽得起這種煙。”
“蘇媚？”沈清辭下意識地問。
“不像。”陸驍搖頭，“蘇媚蠢，而且貪財，但她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腦子做這種精細活。”
“剛才審訊的時候我觀察過，她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不像是裝的。”
那是誰？
嚴司長？老趙？還是某個不起眼的參謀？
“不管是誰，他現在肯定很焦躁。”
陸驍看了一眼桌腳的那本筆記，這次他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
“他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來搜你的房間，說明他懷疑東西在你這兒。”
“但他沒找到。”沈清辭說。
“這意味著他還會再來。”陸驍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或者，直接滅口。”
狹小的地下室裏，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那本傳教士日記（從檔案館帶回來的那本）被風吹得翻動了一頁。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日記上，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陸驍，那個俘虜說，他們在找1923年的圖紙？”
“對。”
沈清辭猛地蹲下身，把桌腳下的筆記抽了出來。
因為墊了太久，封皮上全是泥灰。
她顧不上臟，快速翻動著發脆的紙頁。
爺爺的這本筆記，記錄的時間跨度很長。前面大部分是他在歐洲留學時的隨筆，後面則是建國初期的工作記錄。
但在中間，夾雜著幾十頁用奇怪符號記錄的內容。
沈清辭的手指停在了中間的一頁。
頁碼標註著：41。
再翻一頁，43。
中間的第42頁，只剩下參差不齊的撕裂痕跡，斷口已經發黃，顯然是被撕掉很久了。
“怎麽了？”陸驍察覺到她神色的變化，立刻蹲下來，手電筒的光打在筆記上。
“這一頁不見了。”沈清辭指著斷口，聲音微顫，“根據前後的日期推算……這一頁記錄的時間，正好是1923年。而且，爺爺在41頁的末尾提到了一個詞——‘黑金’。”
黑金。
在這個邊境地區，黑金通常指兩種東西：石油，或者……稀有金屬礦。
“鷹眼”要找的圖，爺爺筆記裏缺失的那一頁。
這兩者之間，絕對不是巧合。
“看來，東西真的在你這兒。”陸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兩人能聽懂的默契，“或者說，曾經在你這兒。”
那一頁被誰撕走了？
是爺爺自己？還是……那個一直在暗中窺視沈家的“老領導”？
如果是在老領導手裏，那他為什麽還要派人來搜？
除非……那一頁圖紙是加密的。
而解密的母本，也就是密碼本，還在這本筆記裏！
沈清辭猛地合上筆記，重新把它塞回桌腳下。
“陸驍，我們得演場戲。”
她擡起頭，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後露出獠牙的小獸。
“既然‘鼴鼠’沒找到他要的東西，那我們就幫他‘找到’。”
陸驍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誘餌？”
“對。”沈清辭拍了拍桌上的傳教士日記，“這份日記裏提到過黑水河，但沒提到礦。”
“如果我們在翻譯報告裏，‘不經意’地洩露一點關於礦產的信息……”
“那只老鼠就會聞著味兒爬出來。”陸驍接過了話頭。
“高揚那邊的通訊線路，我讓他動了點手腳。”陸驍站起身，“今晚發回北京的所有電報，都會經過一個特殊的‘漏鬥’。只要有人想截獲，就會留下痕跡。”
兩人對視一眼，不需要更多的語言。
“今晚別睡太死。”陸驍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栓上，“我就在隔壁老趙的物資間打地鋪，有動靜摔杯子。”
“好。”
陸驍拉開門，外面的雨停了。
就在他要走出去的一瞬間，他突然停下回頭。
“沈清辭。”
“嗯？”
“等回了北京，我帶你去吃烤鴨。”陸驍的語氣很淡，像是隨口一說，“全聚德，管夠。”
沈清辭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眉眼彎彎驅散了滿室的陰霾。
“好，我要吃兩只。”
陸驍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轉身融入夜色。
沈清辭關上門，重新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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