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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火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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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火洗禮

暴雨像瓢潑一樣,把西南邊境沖刷得一片泥濘。

“轟隆——”

一道閃電撕裂漆黑的夜空,照亮了那輛滿身彈孔、裹滿黃泥的解放牌卡車。

卡車嘶吼著沖進某紅磚大院,在一棟掛著“前線臨時指揮部”牌子的蘇式建築前急剎。

輪胎在泥水裏搓出兩道深溝,濺起的泥漿糊滿了墻上的紅標語。

“下車!快!醫療隊跟上!”

車還沒停穩,高揚就跳了下來,嗓子已經啞了。

後車廂的帆布簾子被一把掀開。

一股混雜著柴油味、血腥氣和潮濕泥土的味道撲面而來。

沈清辭抱著那個軍綠色的行李袋,深一腳淺一腳地跳下車。

她的頭發早就濕透了,貼在臉頰上,那件陸驍給她的防彈背心上蹭了一道黑乎乎的火藥灰,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她的眼神很亮,手死死攥著行李袋的帶子——

那裏面壓著爺爺的筆記。

剛才在火車上的那場遭遇戰,子彈打穿了她頭頂的鐵皮,削斷了她的一縷頭發。

那是她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沒事吧?”

陸驍從駕駛室跳下來,手裏提著那把95式步槍,槍口向下。

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經看不出本色,全是泥水和黑灰,左臂的袖子被劃了一道口子,隱約滲出血跡。

他走到沈清辭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外傷,緊繃的下顎線才稍微松了一些。

“沒事。”沈清辭搖搖頭,視線落在他滲血的左臂上,“你的手……”

“擦破皮。”陸驍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側身讓開路,“先進去,嚴司長在等。”

……

指揮部設在一座征用的舊禮堂裏。

一進門,熱浪和嘈雜聲便轟然而至。

幾百平米的大廳裏燈火通明,十幾部老式搖把電話響成一片,“叮鈴鈴”的聲音尖銳刺耳。

墻上掛著巨大的邊境軍事地圖,上面插滿了紅藍兩色的小旗。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旱煙味、油墨味和來蘇水的味道。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擡著擔架從側門跑過,擔架上的戰士大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血把帆布都浸透了。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那是醫生在給傷員處理傷口。

坐在大廳角落長條椅上的蘇媚,被這聲慘叫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搪瓷缸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是跟著第二批後勤保障團坐飛機到省城,再轉汽車過來的。

雖然一路顛簸,但好歹沒遇上槍子兒。

此時她穿著幹幹凈凈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跟剛從泥坑裏爬出來的沈清辭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她的臉色慘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看到滿身泥點,甚至防彈衣上還帶著硝煙味的沈清辭走進來,蘇媚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就是……前線?

真的會死人?

“清辭!”林嵐從後面追上來,她也沒好到哪去,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寶貝相機,臉色發青,“剛才那迫擊炮……我是真以為要交代在路上了。”

沈清辭拍了拍好友的手背,示意她鎮定。

大廳中央,幾張辦公桌拼成了一個臨時的會議臺。

嚴司長正趴在地圖上,手裏夾著半截煙,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

他聽到動靜,擡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睛亮了一下。

“到了?沒傷著吧?”

嚴司長繞過桌子大步走過來,視線在沈清辭和幾個幹事身上掃過,重重地拍了拍陸驍的肩膀,“辛苦了!昆侖小隊好樣的!”

“分內之事。”陸驍立正敬禮,聲音冷硬。

“都過來,長話短說。”

嚴司長沒有寒暄,直接把眾人叫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一條蜿蜒的紅線上。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

嚴司長的聲音沙啞,“對方不僅越界,還玩起了‘法理戰’。”

“他們的談判代表拿出了幾份號稱是二十年代法國殖民時期的舊地圖,聲稱‘老虎嘴’以南的三座高地,在歷史上就屬於他們。”

“放屁!”高揚在旁邊罵了一句,“那地兒咱們邊民種了幾百年玉米了!”

“罵娘沒用,外交講究的是證據。”

嚴司長把煙頭按滅在滿是煙蒂的煙灰缸裏,“我們手裏雖然有清朝的界約,但關於那一段的描述很模糊。”

“必須要從當年法國傳教士留下的日志、殖民政府的備忘錄裏,找到反駁的鐵證。”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的幾個翻譯和幹事。

“我決定就在這裏,成立‘前線檔案突擊組’。任務只有一個:在三天內,從這堆像山一樣的廢紙裏,把屬於中國的領土證據給我刨出來!”

他指了指墻角。

那裏堆著幾十個大麻袋,裏面全是剛從各地檔案館、舊書庫,甚至廢品站緊急征集來的舊紙堆。

有的紙張已經發黴,散發著一股陳腐的味道。

“這活兒枯燥,但是關鍵。誰來牽頭?”嚴司長問。

蘇媚坐在椅子上,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兩圈。

她剛才看見了。

那個擔架上的戰士,腿都快被炸斷了。

去前線談判?那是要穿過封鎖區的,搞不好就跟那個戰士一樣,豎著出去橫著回來。

而留在這裏整理檔案……

雖然累點,臟點,但是安全啊!

這裏是大後方,有警衛連守著,頭頂還有頂棚遮風擋雨。

而且這是“突擊組”,做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司長!我來!”

蘇媚“騰”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快得差點帶翻了椅子。

她幾步沖到嚴司長面前,臉上驚恐的神色被刻意的“大義凜然”取代:

“我是老同志了,有經驗。這種枯燥繁瑣的活兒,讓年輕人幹我不放心。”

“沈幹事她們剛經歷了伏擊,肯定嚇壞了,需要休息。這個重擔,我扛!”

林嵐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

剛才誰被一聲慘叫嚇得差點尿褲子?

這會兒倒裝起大瓣蒜來了。

嚴司長看了蘇媚一眼。

蘇媚確實資歷深,而且在部裏一直負責文檔歸類工作,業務上倒也對口。

更重要的是,看沈清辭那個樣子,顯然是剛從鬼門關走一遭,確實需要緩緩。

“行。”嚴司長點頭,“蘇媚同志擔任組長。沈清辭,你做副組長,配合蘇媚工作。”

蘇媚心中狂喜。

賭對了!

既不用去送死,還能拿個組長的頭銜,等回了北京,這履歷上就是“前線檔案突擊組組長”,多光彩!

她轉過頭,看著一身狼狽的沈清辭,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壓低聲音道:

“沈幹事,你也別不服氣。外面兵荒馬亂的,這種精細活兒你心靜不下來。你就給我打打下手,搬搬麻袋吧。”

沈清辭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把防彈背心脫下來,還給陸驍。

那沈甸甸的重量離身,讓她覺得身體輕盈了不少,但也空落落的。

“聽從組織安排。”沈清辭淡淡地說。

她不在乎誰是組長。

她只知道那些麻袋裏,或許藏著能救命的東西。

而且爺爺筆記裏的那些符號,似乎和這些舊檔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留在這裏,正好可以借機查證。

“好,那就這麽定了。”嚴司長看了看表,“今晚先安頓。後勤老趙,帶她們去宿舍。”

老趙是個瘸了一條腿的老兵,手裏拿著一串鑰匙,領著她們往後院走。

經過陸驍身邊時,沈清辭停了一下。

陸驍正在檢查彈夾,感覺到她的靠近,擡頭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他說,聲音很輕,混在周圍嘈雜的電話鈴聲裏,幾乎聽不見,“槍我會擦好,還在那個位置。”

沈清辭點點頭,轉身跟上了老趙。

嚴司長看著這群年輕人的背影,從兜裏摸出一根新的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神色凝重得像是一尊鐵像。

“看清楚了嗎?”他對身邊的參謀說。

“什麽?”參謀不解。

嚴司長指了指墻上的地圖,又指了指那堆發黴的麻袋。

“這裏離前線只有兩百公裏。如果她們的檔案整理不好,找不到法理依據,前方的戰士……”

嚴司長的手抖了一下,煙灰落在地圖上,燙出一個黑點。

“就得拿命,去填那個界碑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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