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京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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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離京南下
“哐當、哐當、哐當……”
單調的鐵軌撞擊聲，像一把並不精準的節拍器，在耳膜上敲了整整兩天兩夜。
窗外的景色像是一部快速倒帶的電影。
北方的千裏冰封、皚皚白雪早已不見了蹤影，眼前的是大片大片濕潤的綠色，和彌漫在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霧氣。
這是開往西南邊境的軍用專列。
硬座車廂裏，空氣渾濁不堪。
汗臭味、泡面味、還有腳丫子味混雜在一起，那是長途行軍特有的味道。
“我說林大記者，你這筆桿子都要把紙戳破了，還沒寫完呢？”
高揚歪戴著作戰帽，嘴裏叼著根沒點燃的草棒，兩條長腿憋屈地縮在狹窄的座位空隙裏，百無聊賴地看著對面的林嵐。
林嵐趴在小桌板上，隨著車身的晃動，手裏的鋼筆時不時畫歪一道。
她頭也不擡，把那縷擋眼睛的劉海吹上去：“你懂什麽？這叫戰地手記。每一個字都是歷史。”
“得了吧。”高揚嗤笑一聲，從兜裏摸出一塊壓縮餅幹，“我看你是緊張。手心全是汗，把本子都洇濕了。”
林嵐動作一頓，狠狠瞪了他一眼：“吃你的壓縮幹糧吧！噎死你！”
說是這麽說，她握筆的手指卻在微微發白。
越往南走，氣氛越壓抑。
沿途停靠的車站越來越小，上車的全是穿著軍裝的隊伍，下車的卻越來越少。
站臺上看不見送別的親人，只有荷槍實彈的糾察兵。
沈清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逝的芭蕉林和起伏的山巒。
玻璃窗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擡手擦了一塊，外面是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嶺，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在暮色中張開了嘴。
車廂連接處傳來打火機清脆的“哢噠”聲。
沈清辭轉過頭，看見陸驍正站在那裏。
兩節車廂的連接處風很大，哐當聲震耳欲聾。
他背靠著車門，低頭點了一支煙。
火光明明滅滅，照亮了他線條冷硬的側臉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沈清辭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起身走了過去。
“陸隊。”
她走到他身邊，把水壺遞過去。
陸驍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接過水壺，沒喝，只是拿在手裏晃了晃。
“快到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被風吹散了一半。
“嗯。”沈清辭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電線桿，“聽說前面就是‘老虎嘴’，過了那裏，就是戰區。”
陸驍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在肺裏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沈清辭臉上。
兩天的奔波讓她看起來有些憔悴，眼底有著淡淡的烏青，但那雙眼睛依然清亮，不見絲毫退縮。
“怕嗎？”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還是那句話。”沈清辭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不怕。”
陸驍看著她，眼神深處有什麽東西湧動了一下。
他突然擡手，似乎想幫她理一下耳邊被風吹亂的發絲，但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轉而拍了拍身後的鐵皮車門。
“沈清辭。”
他叫她的全名，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到了那邊，別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哪怕是上廁所，也要跟高揚打報告。”
沈清辭楞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頭：“明白。”
“還有。”陸驍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記住，你是文職。槍響的時候，你的第一任務是趴下，保護好你的腦子和那些檔案。拼命的事，是我們幹的。”
他的語氣很硬，像是在下命令，又像是在掩飾“擔憂”的情緒。
沈清辭還沒來得及回答。
“吱嘎——！！！”
一聲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炸響，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噪音。
巨大的慣性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將所有人向車頭方向推去。
沈清辭站立不穩，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撲去。
預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
一只鐵鉗般的手臂攔腰截住了她，緊接著她狠狠地撞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
陸驍一手死死抓著車門把手，一手將沈清辭按在懷裏，雙腿像釘子一樣紮在晃動的地板上，穩如泰山。
車廂裏一片人仰馬翻。
行李架上的背包、臉盆稀裏嘩啦砸了下來。
“怎麽回事？！”
“停車了？”
驚呼聲四起。
火車在滑行了數百米後，終於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停了下來。
只有車輪還在冒著白煙，發出“嘶嘶”的聲響。
這裏是一處狹窄的山谷。
兩側是陡峭的絕壁，鐵軌蜿蜒其中，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全體警戒！”
車廂裏，各班班長立刻大吼。
原本東倒西歪的戰士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拉栓聲響成一片。
陸驍松開沈清辭，把她推回車廂內側的安全角。
“待著別動！”
他拔出大腿外側的92式手槍，貓著腰，貼著車窗邊緣，目光如電般掃向窗外的密林。
暮色四合，山林裏靜悄悄的。
霧氣在樹林間繚繞，看不清深處。
“高揚！報告情況！”陸驍按著耳麥，低聲喝道。
“隊長！車頭匯報，前方鐵軌被炸斷了！大概三米長的缺口！”高揚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咱們被逼停了！”
陸驍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事故。
是伏擊。
“所有單位註意！一級戰備！保護文職人員！”
他的話音未落。
遠處山腰茂密的叢林中，突然驚起了一群飛鳥，撲棱棱地沖向天空。
那是典型的受驚表現。
有人！而且很多人！
陸驍的汗毛瞬間炸起，那是千萬次在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直覺。
他猛地回頭，看向正趴在窗邊想要觀察情況的林嵐和沈清辭。
“趴下！！！”
一聲暴喝，幾乎震碎了耳膜。
沈清辭反應極快，一把按住林嵐的頭，兩人順勢滾到了座位底下。
“砰——！”
第一聲槍響，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一顆子彈呼嘯而來，擊碎了剛才沈清辭所在位置的車窗玻璃。
“嘩啦”一聲，碎玻璃渣飛濺開來，像炸開了一朵透明的花。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如同炒豆子一般，從兩側的山崖上傾瀉而下。
“噠噠噠噠噠噠！”
火光在暮色中閃爍，子彈打在鐵皮車廂上，發出“叮當”聲，火星四濺。
“敵襲！三點鐘方向！還擊！還擊！”
陸驍一腳踹開車門，手中的槍口噴吐出火舌，在這個混亂的黃昏，打響了反擊的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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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調的鐵軌撞擊聲，像一把並不精準的節拍器，在耳膜上敲了整整兩天兩夜。
窗外的景色像是一部快速倒帶的電影。
北方的千裏冰封、皚皚白雪早已不見了蹤影，眼前的是大片大片濕潤的綠色，和彌漫在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霧氣。
這是開往西南邊境的軍用專列。
硬座車廂裏，空氣渾濁不堪。
汗臭味、泡面味、還有腳丫子味混雜在一起，那是長途行軍特有的味道。
“我說林大記者，你這筆桿子都要把紙戳破了，還沒寫完呢？”
高揚歪戴著作戰帽，嘴裏叼著根沒點燃的草棒，兩條長腿憋屈地縮在狹窄的座位空隙裏，百無聊賴地看著對面的林嵐。
林嵐趴在小桌板上，隨著車身的晃動，手裏的鋼筆時不時畫歪一道。
她頭也不擡，把那縷擋眼睛的劉海吹上去：“你懂什麽？這叫戰地手記。每一個字都是歷史。”
“得了吧。”高揚嗤笑一聲，從兜裏摸出一塊壓縮餅幹，“我看你是緊張。手心全是汗，把本子都洇濕了。”
林嵐動作一頓，狠狠瞪了他一眼：“吃你的壓縮幹糧吧！噎死你！”
說是這麽說，她握筆的手指卻在微微發白。
越往南走，氣氛越壓抑。
沿途停靠的車站越來越小，上車的全是穿著軍裝的隊伍，下車的卻越來越少。
站臺上看不見送別的親人，只有荷槍實彈的糾察兵。
沈清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逝的芭蕉林和起伏的山巒。
玻璃窗上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擡手擦了一塊，外面是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嶺，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在暮色中張開了嘴。
車廂連接處傳來打火機清脆的“哢噠”聲。
沈清辭轉過頭，看見陸驍正站在那裏。
兩節車廂的連接處風很大，哐當聲震耳欲聾。
他背靠著車門，低頭點了一支煙。
火光明明滅滅，照亮了他線條冷硬的側臉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沈清辭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起身走了過去。
“陸隊。”
她走到他身邊，把水壺遞過去。
陸驍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接過水壺，沒喝，只是拿在手裏晃了晃。
“快到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被風吹散了一半。
“嗯。”沈清辭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電線桿，“聽說前面就是‘老虎嘴’，過了那裏，就是戰區。”
陸驍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在肺裏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沈清辭臉上。
兩天的奔波讓她看起來有些憔悴，眼底有著淡淡的烏青，但那雙眼睛依然清亮，不見絲毫退縮。
“怕嗎？”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還是那句話。”沈清辭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不怕。”
陸驍看著她，眼神深處有什麽東西湧動了一下。
他突然擡手，似乎想幫她理一下耳邊被風吹亂的發絲，但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轉而拍了拍身後的鐵皮車門。
“沈清辭。”
他叫她的全名，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到了那邊，別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哪怕是上廁所，也要跟高揚打報告。”
沈清辭楞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頭：“明白。”
“還有。”陸驍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記住，你是文職。槍響的時候，你的第一任務是趴下，保護好你的腦子和那些檔案。拼命的事，是我們幹的。”
他的語氣很硬，像是在下命令，又像是在掩飾“擔憂”的情緒。
沈清辭還沒來得及回答。
“吱嘎——！！！”
一聲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炸響，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噪音。
巨大的慣性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將所有人向車頭方向推去。
沈清辭站立不穩，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撲去。
預想中的撞擊沒有到來。
一只鐵鉗般的手臂攔腰截住了她，緊接著她狠狠地撞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
陸驍一手死死抓著車門把手，一手將沈清辭按在懷裏，雙腿像釘子一樣紮在晃動的地板上，穩如泰山。
車廂裏一片人仰馬翻。
行李架上的背包、臉盆稀裏嘩啦砸了下來。
“怎麽回事？！”
“停車了？”
驚呼聲四起。
火車在滑行了數百米後，終於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停了下來。
只有車輪還在冒著白煙，發出“嘶嘶”的聲響。
這裏是一處狹窄的山谷。
兩側是陡峭的絕壁，鐵軌蜿蜒其中，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全體警戒！”
車廂裏，各班班長立刻大吼。
原本東倒西歪的戰士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拉栓聲響成一片。
陸驍松開沈清辭，把她推回車廂內側的安全角。
“待著別動！”
他拔出大腿外側的92式手槍，貓著腰，貼著車窗邊緣，目光如電般掃向窗外的密林。
暮色四合，山林裏靜悄悄的。
霧氣在樹林間繚繞，看不清深處。
“高揚！報告情況！”陸驍按著耳麥，低聲喝道。
“隊長！車頭匯報，前方鐵軌被炸斷了！大概三米長的缺口！”高揚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咱們被逼停了！”
陸驍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事故。
是伏擊。
“所有單位註意！一級戰備！保護文職人員！”
他的話音未落。
遠處山腰茂密的叢林中，突然驚起了一群飛鳥，撲棱棱地沖向天空。
那是典型的受驚表現。
有人！而且很多人！
陸驍的汗毛瞬間炸起，那是千萬次在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直覺。
他猛地回頭，看向正趴在窗邊想要觀察情況的林嵐和沈清辭。
“趴下！！！”
一聲暴喝，幾乎震碎了耳膜。
沈清辭反應極快，一把按住林嵐的頭，兩人順勢滾到了座位底下。
“砰——！”
第一聲槍響，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一顆子彈呼嘯而來，擊碎了剛才沈清辭所在位置的車窗玻璃。
“嘩啦”一聲，碎玻璃渣飛濺開來，像炸開了一朵透明的花。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如同炒豆子一般，從兩側的山崖上傾瀉而下。
“噠噠噠噠噠噠！”
火光在暮色中閃爍，子彈打在鐵皮車廂上，發出“叮當”聲，火星四濺。
“敵襲！三點鐘方向！還擊！還擊！”
陸驍一腳踹開車門，手中的槍口噴吐出火舌，在這個混亂的黃昏，打響了反擊的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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