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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邊境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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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邊境烽煙

林嵐的那聲驚呼,像是一顆炸雷,把辦公室裏原本滯悶的空氣炸得粉碎。

“陸驍……”沈清辭盯著報紙上那行模糊的黑體字,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桌角,指甲摳進木頭縫隙裏。

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又酸又脹。

“慌什麽!”

一聲斷喝從門口傳來。

嚴司長沈著臉大步跨進辦公室,手裏那份紅頭文件被他捏得有些變形。

他先是狠狠瞪了一眼咋咋呼呼的林嵐,隨即目光掃視全場,眼神淩厲得像要把人釘在墻上。

“報紙上那是前線戰報,情況覆雜,別在這兒散布恐慌情緒!”

嚴司長把文件往沈清辭桌上一拍,震得旁邊的墨水瓶晃了三晃。

“第一批勘界小組確實遇到了麻煩,通訊受阻。但陸驍沒在那輛車上。”

嚴司長看出了沈清辭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語速極快地解釋了一句,“他在京待命,正準備帶隊南下接應。”

沈清辭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一下,一口氣終於喘了上來。

還好。

“都把手裏的活兒停一下。”

嚴司長站在辦公室中央,聲音不高,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剛接到的上級命令。西南邊境局勢升級,鄰國單方面撕毀停火協議,越界修築工事。”

“第一批勘界團被困在界碑附近,我們需要立刻組建第二批特別代表團,帶上歷史檔案和補給,火速南下。”

辦公室裏死一般寂靜。

窗外的風雪聲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沈重的呼吸聲。

剛才還因為被打臉而滿臉通紅的蘇媚,此刻臉色煞白。

她下意識地往椅子裏縮了縮,生怕被點到名。

這可不是在國宴上動嘴皮子。

那是前線。

有槍,有炮,是要死人的。

“這次任務,性質特殊。”嚴司長目光如炬,“不僅要談判,還要穿過封鎖區。”

“需要精通法源文件——那是殖民時期的老檔案,還得懂當地方言,能和邊民溝通。”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巡梭一圈,最後定格在角落。

“沈清辭。”

“到。”沈清辭條件反射般站起,脊背挺得筆直。

“你的檔案我看過。你精通八國語言,其中包括早已廢棄的古法語變體,還有西南邊境的三種少數民族方言。”

嚴司長盯著她,語氣嚴肅,“這次任務,你作為隨團翻譯和檔案員,去不去?”

蘇媚猛地擡頭,眼裏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又夾雜著“幸好不是我”的慶幸。

誰都知道,這種任務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沈清辭要是去了,回不回得來都兩說。

沈清辭沒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垂下眼簾,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剛剛翻譯完的石油文件,又擡起頭,目光清亮。

“去。”

一個字,幹脆利落。

“好!”嚴司長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收拾東西,半小時後樓下集合。車已經在等了。”

……

半小時後,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卡車停在了外交部樓下。

不是什麽舒適的小轎車,而是蒙著厚厚帆布篷的運兵車。

車尾噴出的黑煙在雪地裏彌漫,帶著股刺鼻的柴油味。

沈清辭提著簡單的行李袋下樓。

林嵐一路跟在後面,眼圈紅紅的,拽著她的袖子不撒手:

“清辭,你瘋了?那是打仗!你一個拿筆桿子的,去湊什麽熱鬧?蘇媚她們躲都來不及……”

“林嵐。”沈清辭停下腳步,轉過身幫好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圍巾。

“有些路,總得有人走。我不去,誰去讀那些檔案?誰去跟邊民說話?”

林嵐張了張嘴,想罵她傻,卻怎麽也罵不出口,最後只能狠狠跺了跺腳:

“我也去!我是記者,我有戰地采訪證!我去申請隨軍!”

“胡鬧。”沈清辭剛想勸。

“上車!”

車廂板被人從裏面拍得震天響。

一個穿著作訓服的戰士探出頭,手裏端著把黑洞洞的步槍。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把行李袋遞上去,手腳並用地爬上車廂。

車廂裏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燈散發著幽幽的黃光。

兩排長條板凳上,坐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

他們沒說話,每個人都抱著槍,臉上塗著迷彩油彩,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空氣裏彌漫著槍油、汗水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沈清辭抱著包,在靠近車尾的角落坐下。

這裏太擠了,周圍全是硬邦邦的戰術背心和冷冰冰的槍管,讓她這個穿著便裝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往裏挪挪。”

一道低沈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沈清辭猛地擡頭,陸驍就坐在她對面。

他穿著一身滿是泥點的迷彩作訓服。

戰術背心裏塞滿了彈夾,大腿外側插著一把如狼牙般猙獰的軍匕。

他沒戴頭盔,寸頭顯得格外精神,整個人像是一把剛剛磨過,正在冒著寒氣的刀。

他正低頭擦拭著手裏的95式步槍,動作慢條斯理,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殺氣。

似乎是感覺到了沈清辭的目光,陸驍擡起頭。

周圍是嘈雜的發動機轟鳴聲和戰士們檢查裝備的哢嚓聲。

陸驍的眼神在沈清辭略顯單薄的棉服上停留了一秒,又掃過她手裏緊緊攥著的行李袋帶子。

眼神裏沒有前幾夜在大院門口的溫情,有的只是絕對冷酷的專業。

此時,他是指揮官,她是保護對象。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動了動,指向了沈清辭身後的車板——

那裏掛著一件厚重的防彈背心。

“穿上。”

陸驍的聲音在轟鳴聲中顯得有些破碎,卻異常清晰。

沈清辭楞了一下,轉身取下背心。

那背心死沈死沈的,裏面插著鋼板。

她費勁地套在身上,勒得胸口有些發悶。

“到了地頭,跟緊高揚。”陸驍低下頭繼續擦槍,仿佛剛才那句關心只是例行公事,“他死不了,你就死不了。”

坐在駕駛室後方的高揚探出半個腦袋,嘴裏嚼著口香糖,沖沈清辭比了個誇張的敬禮手勢:

“沈大才女,放心吧!咱們昆侖小隊就是閻王爺的門檻,誰也別想跨過去!”

車身猛地一震,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卡車啟動了,碾過長安街的積雪,向著未知的南方疾馳而去。

沈清辭透過帆布篷的縫隙,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北京城。

路燈一盞盞劃過,像是流動的光河。

她突然想起出發前半小時,她跑回大院的那一趟。

……

出發前三十分鐘,大院。

房間裏冷得像冰窖。

沈清辭沒有時間燒煤爐子。

她從衣櫃裏胡亂抓了幾件換洗的厚衣服塞進包裏。

牙刷、毛巾、磺胺粉、止痛片。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下。

那張老舊的三鬥桌,左後腿短了一截,一直是用一本厚厚的舊書墊著的。

那是爺爺留下的筆記之一。

因為封皮磨損嚴重,裏面又全是看不懂的符號和塗鴉,小時候被不懂事的堂弟拿去撕著玩,後來就被爺爺隨手拿來墊了桌腳。

“反正我也記不住哪本是哪本。”爺爺當時是這麽說的,笑得像個老頑童。

沈清辭蹲下身,伸手握住桌腿,用力往上一擡。

“咯吱——”

桌子發出一聲呻吟。

她抽出那本積滿灰塵的筆記。

封皮是黑色的牛皮紙,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有些發脆。

沈清辭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她翻開第一頁。

上面畫著一只簡陋的眼睛,瞳孔是一只展翅的鷹。

下面寫著一行潦草的鋼筆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種極少見的西裏爾字母變體。

沈清辭的手指撫過那行字。

宋副部長那句“找機會找找”的聲音,像鬼魅一樣在耳邊回蕩。

如果這就是他們要找的東西……

把它留在這裏,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如果家裏真的進過“賊”,那這本墊在最顯眼處卻最容易被忽略的筆記,隨時可能被發現。

沈清辭咬了咬牙。

她從抽屜裏找出一張舊報紙,把筆記嚴嚴實實地包好,塞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壓在了那雙備用的棉鞋下面。

帶在身邊,或許才是最安全的。

……

車廂裏的光線越來越暗。

卡車駛出了市區,周圍變得荒涼。

沈清辭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下的行李袋,那裏硬邦邦的觸感讓她感到一絲踏實,卻又感到莫名的恐懼。

一本筆記,一場戰爭,一個深不可測的老領導。

“怕嗎?”

對面的陸驍突然問了一句。

他已經擦好了槍,黑洞洞的槍口朝下,雙手抱胸靠在車板上,眼睛閉著,像是在養神。

沈清辭看著他隨著車身晃動的身體,搖了搖頭,又意識到他閉著眼看不見。

“不怕。”她說。

陸驍的嘴角細微地勾了一下。

“撒謊。”

他沒睜眼,聲音懶洋洋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沈清辭低頭一看,自己抓著行李袋的手指確實在微微顫抖。

她有些窘迫地松開手,想要辯解,卻發現說什麽都顯得蒼白。

一只溫熱的大手突然伸過來,隔著過道,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那是陸驍的手。

掌心全是粗糙的老繭,虎口處還有一道新添的擦傷。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沈清辭指骨生疼,但那種顫抖卻奇跡般地止住了。

他沒有握很久,大概只有兩三秒,就松開了。

“睡會兒。”陸驍收回手,依舊保持著抱胸的姿勢,仿佛剛才那個動作只是車身顛簸導致的意外,“到了地頭,想睡都沒得睡。”

沈清辭縮在寬大的防彈背心,感受著指尖殘留的溫度。

車輪滾滾向前,把北國的風雪甩在身後。

前方是烽煙,是生死,是她從未踏足過的修羅場。

但看著對面那個閉目養神的男人,沈清辭閉上眼。

心,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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