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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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流言蜚語
正午，外交部機關食堂。
正是飯點，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混合了大鍋燉白菜、陳醋和發酵面團的熱氣。
鋁制飯盒的碰撞聲、嘈雜的人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在這個挑高極高的大廳裏嗡嗡回響。
沈清辭拿著飯票和鋁飯盒，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面。
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國宴似乎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此刻，她只是個為了半個饅頭和一份土豆絲排隊的普通幹事。
但這只是她以為。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晚那場面，嘖嘖……”
隊伍前頭，幾個女幹事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聽說了！咱們部裏那位‘天才’嘛。”
說話的人特意在“天才”兩個字上加了重音，語氣裏帶著酸溜溜的刺。
“你是沒見著，那腰板挺得，跟練過芭蕾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文工團來慰問演出的呢。”
“就是，我也覺得別扭。”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咱們是無產階級外交官，講究的是樸素、大方。她倒好，那一口倫敦腔，還要糾正外賓的語法，顯得就她能耐。”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喝洋墨水長大的資本家小姐呢。”
沈清辭握著飯盒的手指緊了緊，面色未變，視線依舊落在窗口上方貼著的“厲行節約”標語上。
這種議論，從她進部裏的第一天就沒停過。
隊伍緩緩挪動。
前面不遠處的圓桌旁，蘇媚正坐在C位，被幾個剛入職的小幹事簇擁著。
她面前擺著一份平時舍不得打的紅燒肉，筷子卻沒動幾下，眼神時不時往沈清辭這邊瞟。
見沈清辭排到了附近，蘇媚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
“要我說啊，咱們做翻譯的，那是國家的喉舌。這喉舌要是長歪了，心思不純，那傳出去的話能好聽嗎？”
蘇媚用筷子敲了敲飯盒邊沿，發出“叮叮”的脆響，引得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
“有些同志啊，仗著家裏有點老底子，就把咱們這種苦出身的不放在眼裏。”
蘇媚意有所指地揚著下巴，“昨晚是露臉了，可那股矯揉造作的勁兒，我看吶，就是資產階級情調！咱們是在搞外交，不是在搞交際花那一套！”
“交際花”三個字一出，四周瞬間安靜了不少。
這頂帽子扣下來，能壓死人。
坐在蘇媚旁邊的一個老辦事員，大概五十來歲，平時最講究政治正確。
他推了推厚底眼鏡，皺著眉接茬：
“小蘇說得有道理，年輕人太狂了不好。昨晚那是外賓客氣，要是真出了岔子，誰擔待得起？”
“我看組織上還是得加強思想教育，別讓某些不正之風帶壞了隊伍。”
“可不是嘛！”蘇媚見有人撐腰，更是來勁，“有些人平時獨來獨往，也不參加集體活動，這本身就是脫離群眾！我看那封舉報信……”
她話說一半，猛地收住，像是故意留個懸念，眼神挑釁地看向沈清辭。
食堂裏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幾十雙眼睛，或探究、或鄙夷、或看戲，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沈清辭身上。
如果是普通的小姑娘，這時候怕是早就羞憤欲死，或者把飯盒一摔，哭著跑出去了。
窗口裏的大師傅探出頭，鐵勺敲得邦邦響：“下一個！吃不吃啊？”
沈清辭上前一步，把飯票遞進去。
“二兩米飯，一份白菜豆腐，不要辣。”
聲音平穩清冽，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大師傅楞了一下，手裏的勺子抖了抖，給了她滿滿一勺白菜。
沈清辭接過飯盒，道了聲謝。
她轉過身，面對著滿食堂或是看熱鬧或是惡意的目光。
她端著那個有些舊的鋁飯盒，脊背挺得筆直，就像昨晚走過紅地毯一樣，一步步穿過人群。
她的路線是一條直線，必須要經過蘇媚那一桌。
蘇媚挺直了腰桿，擺出一副戰鬥的姿態，準備迎接沈清辭的反擊——
無論是吵架還是解釋，只要沈清辭開口，她就有一百句等著。
五米，三米，一米。
沈清辭走了過來。
蘇媚張了張嘴，剛準備發難。
然而，沈清辭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給她。
她就像是路過一團空氣，目光平視前方，腳步節奏絲毫未亂，衣角擦著蘇媚的椅背劃過，帶起一陣微風。
蘇媚準備好的滿肚子詞兒，硬生生憋在了喉嚨口，臉漲成了豬肝色。
“啪嗒。”
沈清辭走到角落的一個空位坐下，打開飯盒，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她吃得很快，但不顯得狼吞虎咽。
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仿佛那不是沒油水的白菜豆腐，而是珍饈美味。
她很忙。
爺爺的筆記還沒破譯完，林嵐說的舉報信雖然是無稽之談，但也需要應對。
她沒有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些只會嚼舌根的人身上。
食堂裏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當事人的完全不配合，變得有些滑稽。
蘇媚費盡心思搭了個戲臺子，唱念做打全套上了，結果唯一的觀眾不僅沒看，還戴著耳機走了。
“裝什麽清高……”蘇媚咬著牙，恨恨地戳了一下面前的紅燒肉，肥油濺了出來，落在她洗得發白的袖套上，洇出一塊難看的油漬。
周圍看熱鬧的人覺得沒趣，也紛紛低頭吃飯，竊竊私語聲雖然還在，但壓迫感已經散了。
沈清辭吃完最後一口米飯，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她起身去水池邊洗了飯盒，然後走出食堂。
午後的陽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沈清辭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壓下心頭那一絲翻湧的酸澀。
不在意是假的。
誰願意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但她更清楚在這個位置上，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想要讓這些聲音消失，唯一的辦法就是站得更高，高到他們只能仰望，連嫉妒都夠不著。
回到辦公室，午休時間還沒結束，屋裏沒人。
沈清辭剛坐下，準備趴一會兒。
“哐當！”
一聲巨響。
一疊厚厚的文件被人重重地摔在了她的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搪瓷杯子跳了兩跳。
沈清辭擡起頭。
蘇媚站在桌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大概是剛才在食堂沒發洩出來，這會兒蘇媚的臉上帶著報覆性的快意。
“別睡了，沈大才女。”
蘇媚揚了揚下巴，指著那疊文件。
“這是石油部那邊加急送來的技術補充協議，全是英文原版。上面催得急，今晚下班前必須翻出來。”
沈清辭掃了一眼文件封皮。
《關於深海鉆井平臺核心組件液壓系統的技術參數說明書及維護協議》。
又是工業技術類。
而且比昨晚的更專業、更偏門。
“這是你的任務吧？”沈清辭淡淡地問。
翻譯司的工作都是分片包幹的，石油化工這塊，一直是蘇媚在負責。
“我是前輩，現在手頭有個更重要的政治任務要忙。”蘇媚理直氣壯地撒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嚴司長說了，咱們要多給年輕人壓擔子。怎麽？昨晚在國宴上不是挺能耐嗎？這點東西就怕了？”
這是陽謀，也是下馬威。
如果沈清辭拒絕，就是“不服從工作安排”、“驕傲自滿”。
如果接了，這麽短的時間，這麽大的工作量，一旦出錯或者延誤。
蘇媚就有了一萬個理由去打小報告，坐實沈清辭“能力不行”、“只會耍嘴皮子”。
而且，這疊文件一看就是被人翻亂過，頁碼順序可能都是錯的。
蘇媚盯著沈清辭，等著看她氣急敗壞或者委屈求全的樣子。
然而，沈清辭只是伸出手，翻開文件的第一頁，掃了兩眼那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
“下班前？”她問。
“對，五點半。”蘇媚看了看墻上的掛鐘，現在已經是一點半了，“還有四個小時。你要是不行，就趁早求我，說不定我還能指點你兩句。”
沈清辭合上文件，把它拖到自己面前。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瓶紅墨水擰開，給鋼筆吸飽了墨。
“放這兒吧。”
沈清辭頭也沒擡，擰緊墨水瓶，“你回座位吧，別打擾我工作。”
蘇媚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倒仰。
“行！你嘴硬！我倒要看看，你今晚怎麽交差！”
蘇媚踩著高跟鞋，怒氣沖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故意把椅子拉得震天響。
她心裏冷笑：這幾百頁的資料，光是查字典都得查到半夜，更別說還要整理邏輯。
沈清辭，這次你死定了。
沈清辭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
她鋪開稿紙，擰開臺燈。
燈光下，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燃起了一簇火。
這不是一份文件，這是一場仗。
既然有人把刀遞到了手裏，那就別怪她不客氣地捅回去。
她攤開文件，鋼筆落下，黑色的字跡如同整齊的士兵，迅速在稿紙上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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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外交部機關食堂。
正是飯點，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混合了大鍋燉白菜、陳醋和發酵面團的熱氣。
鋁制飯盒的碰撞聲、嘈雜的人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在這個挑高極高的大廳裏嗡嗡回響。
沈清辭拿著飯票和鋁飯盒，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面。
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國宴似乎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此刻，她只是個為了半個饅頭和一份土豆絲排隊的普通幹事。
但這只是她以為。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晚那場面，嘖嘖……”
隊伍前頭，幾個女幹事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聽說了！咱們部裏那位‘天才’嘛。”
說話的人特意在“天才”兩個字上加了重音，語氣裏帶著酸溜溜的刺。
“你是沒見著，那腰板挺得，跟練過芭蕾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文工團來慰問演出的呢。”
“就是，我也覺得別扭。”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咱們是無產階級外交官，講究的是樸素、大方。她倒好，那一口倫敦腔，還要糾正外賓的語法，顯得就她能耐。”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喝洋墨水長大的資本家小姐呢。”
沈清辭握著飯盒的手指緊了緊，面色未變，視線依舊落在窗口上方貼著的“厲行節約”標語上。
這種議論，從她進部裏的第一天就沒停過。
隊伍緩緩挪動。
前面不遠處的圓桌旁，蘇媚正坐在C位，被幾個剛入職的小幹事簇擁著。
她面前擺著一份平時舍不得打的紅燒肉，筷子卻沒動幾下，眼神時不時往沈清辭這邊瞟。
見沈清辭排到了附近，蘇媚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
“要我說啊，咱們做翻譯的，那是國家的喉舌。這喉舌要是長歪了，心思不純，那傳出去的話能好聽嗎？”
蘇媚用筷子敲了敲飯盒邊沿，發出“叮叮”的脆響，引得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
“有些同志啊，仗著家裏有點老底子，就把咱們這種苦出身的不放在眼裏。”
蘇媚意有所指地揚著下巴，“昨晚是露臉了，可那股矯揉造作的勁兒，我看吶，就是資產階級情調！咱們是在搞外交，不是在搞交際花那一套！”
“交際花”三個字一出，四周瞬間安靜了不少。
這頂帽子扣下來，能壓死人。
坐在蘇媚旁邊的一個老辦事員，大概五十來歲，平時最講究政治正確。
他推了推厚底眼鏡，皺著眉接茬：
“小蘇說得有道理，年輕人太狂了不好。昨晚那是外賓客氣，要是真出了岔子，誰擔待得起？”
“我看組織上還是得加強思想教育，別讓某些不正之風帶壞了隊伍。”
“可不是嘛！”蘇媚見有人撐腰，更是來勁，“有些人平時獨來獨往，也不參加集體活動，這本身就是脫離群眾！我看那封舉報信……”
她話說一半，猛地收住，像是故意留個懸念，眼神挑釁地看向沈清辭。
食堂裏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幾十雙眼睛，或探究、或鄙夷、或看戲，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沈清辭身上。
如果是普通的小姑娘，這時候怕是早就羞憤欲死，或者把飯盒一摔，哭著跑出去了。
窗口裏的大師傅探出頭，鐵勺敲得邦邦響：“下一個！吃不吃啊？”
沈清辭上前一步，把飯票遞進去。
“二兩米飯，一份白菜豆腐，不要辣。”
聲音平穩清冽，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大師傅楞了一下，手裏的勺子抖了抖，給了她滿滿一勺白菜。
沈清辭接過飯盒，道了聲謝。
她轉過身，面對著滿食堂或是看熱鬧或是惡意的目光。
她端著那個有些舊的鋁飯盒，脊背挺得筆直，就像昨晚走過紅地毯一樣，一步步穿過人群。
她的路線是一條直線，必須要經過蘇媚那一桌。
蘇媚挺直了腰桿，擺出一副戰鬥的姿態，準備迎接沈清辭的反擊——
無論是吵架還是解釋，只要沈清辭開口，她就有一百句等著。
五米，三米，一米。
沈清辭走了過來。
蘇媚張了張嘴，剛準備發難。
然而，沈清辭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給她。
她就像是路過一團空氣，目光平視前方，腳步節奏絲毫未亂，衣角擦著蘇媚的椅背劃過，帶起一陣微風。
蘇媚準備好的滿肚子詞兒，硬生生憋在了喉嚨口，臉漲成了豬肝色。
“啪嗒。”
沈清辭走到角落的一個空位坐下，打開飯盒，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她吃得很快，但不顯得狼吞虎咽。
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仿佛那不是沒油水的白菜豆腐，而是珍饈美味。
她很忙。
爺爺的筆記還沒破譯完，林嵐說的舉報信雖然是無稽之談，但也需要應對。
她沒有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些只會嚼舌根的人身上。
食堂裏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當事人的完全不配合，變得有些滑稽。
蘇媚費盡心思搭了個戲臺子，唱念做打全套上了，結果唯一的觀眾不僅沒看，還戴著耳機走了。
“裝什麽清高……”蘇媚咬著牙，恨恨地戳了一下面前的紅燒肉，肥油濺了出來，落在她洗得發白的袖套上，洇出一塊難看的油漬。
周圍看熱鬧的人覺得沒趣，也紛紛低頭吃飯，竊竊私語聲雖然還在，但壓迫感已經散了。
沈清辭吃完最後一口米飯，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她起身去水池邊洗了飯盒，然後走出食堂。
午後的陽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沈清辭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壓下心頭那一絲翻湧的酸澀。
不在意是假的。
誰願意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但她更清楚在這個位置上，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想要讓這些聲音消失，唯一的辦法就是站得更高，高到他們只能仰望，連嫉妒都夠不著。
回到辦公室，午休時間還沒結束，屋裏沒人。
沈清辭剛坐下，準備趴一會兒。
“哐當！”
一聲巨響。
一疊厚厚的文件被人重重地摔在了她的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搪瓷杯子跳了兩跳。
沈清辭擡起頭。
蘇媚站在桌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大概是剛才在食堂沒發洩出來，這會兒蘇媚的臉上帶著報覆性的快意。
“別睡了，沈大才女。”
蘇媚揚了揚下巴，指著那疊文件。
“這是石油部那邊加急送來的技術補充協議，全是英文原版。上面催得急，今晚下班前必須翻出來。”
沈清辭掃了一眼文件封皮。
《關於深海鉆井平臺核心組件液壓系統的技術參數說明書及維護協議》。
又是工業技術類。
而且比昨晚的更專業、更偏門。
“這是你的任務吧？”沈清辭淡淡地問。
翻譯司的工作都是分片包幹的，石油化工這塊，一直是蘇媚在負責。
“我是前輩，現在手頭有個更重要的政治任務要忙。”蘇媚理直氣壯地撒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嚴司長說了，咱們要多給年輕人壓擔子。怎麽？昨晚在國宴上不是挺能耐嗎？這點東西就怕了？”
這是陽謀，也是下馬威。
如果沈清辭拒絕，就是“不服從工作安排”、“驕傲自滿”。
如果接了，這麽短的時間，這麽大的工作量，一旦出錯或者延誤。
蘇媚就有了一萬個理由去打小報告，坐實沈清辭“能力不行”、“只會耍嘴皮子”。
而且，這疊文件一看就是被人翻亂過，頁碼順序可能都是錯的。
蘇媚盯著沈清辭，等著看她氣急敗壞或者委屈求全的樣子。
然而，沈清辭只是伸出手，翻開文件的第一頁，掃了兩眼那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
“下班前？”她問。
“對，五點半。”蘇媚看了看墻上的掛鐘，現在已經是一點半了，“還有四個小時。你要是不行，就趁早求我，說不定我還能指點你兩句。”
沈清辭合上文件，把它拖到自己面前。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瓶紅墨水擰開，給鋼筆吸飽了墨。
“放這兒吧。”
沈清辭頭也沒擡，擰緊墨水瓶，“你回座位吧，別打擾我工作。”
蘇媚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倒仰。
“行！你嘴硬！我倒要看看，你今晚怎麽交差！”
蘇媚踩著高跟鞋，怒氣沖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故意把椅子拉得震天響。
她心裏冷笑：這幾百頁的資料，光是查字典都得查到半夜，更別說還要整理邏輯。
沈清辭，這次你死定了。
沈清辭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
她鋪開稿紙，擰開臺燈。
燈光下，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燃起了一簇火。
這不是一份文件，這是一場仗。
既然有人把刀遞到了手裏，那就別怪她不客氣地捅回去。
她攤開文件，鋼筆落下，黑色的字跡如同整齊的士兵，迅速在稿紙上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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