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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國宴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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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國宴前奏

一九七八年的冬夜,北平的風硬得像刀子。

長安街上,路燈昏黃,雪花打著旋兒往下落,被風卷著撲向路邊光禿禿的楊樹枝椏。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蜂窩煤味兒,混雜著遠處炸響的鞭炮硝煙,那是年關將至特有的味道。

北京飯店門口,警衛森嚴。

一輛輛掛著黑牌的“紅旗”轎車碾過路面薄薄的積雪,輪胎壓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穩穩停在臺階前。

車門開合間,偶爾洩露出一兩句外語,隨即被厚重的絲絨門簾隔絕在輝煌的大廳之內。

今晚,這裏有一場極為重要的國宴。

西方某大國代表團訪華,這是兩國關系解凍後的第一次正式接觸,分量重得能壓死人。

後臺休息室,氣氛繃緊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翻譯司嚴司長背著手在狹窄的過道裏來回踱步,皮鞋底叩擊水磨石地面,發出急促的聲響。

“今晚的任務是政治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哪怕是一個介詞、一個時態,都不準出錯!”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資深翻譯正圍坐在桌前,手裏捧著搪瓷缸子,熱氣蒸騰,卻沒人有心思喝上一口。

他們神色凝重,嘴裏念念有詞,還在進行最後的術語核對。

在休息室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坐著個年輕姑娘。

她穿了一身灰藍色的工裝,袖口磨得有些起毛,衣服顯然大了一號,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卻掩不住那挺拔如松的脊背。

她手裏捧著一本厚重的筆記本,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單詞上無聲滑動,速度極快。

昏黃的燈泡在她側臉打下一層陰影,睫毛長而直,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有些人啊,還真是坐得住。”

一聲嗤笑打破了沈悶。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燙著時髦的卷發,那是翻譯司的老資格吳紅梅。

她斜著眼,目光像鉤子一樣刮過角落裏的沈清辭,轉頭對身旁的主翻張老師說道:

“老張,你說咱們司是不是沒人了?這麽重要的場合,塞進來一個還在實習期的黃毛丫頭,也就是來湊個數,鍍鍍金吧。”

張老師是個清瘦的老頭,此時臉色有些發青,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他按了按胸口,勉強笑道:“紅梅,少說兩句。小沈是組織上安排來旁聽學習的,沈老的孫女,底子應該不錯。”

“底子?我看是裙帶關系吧。”

吳紅梅撇了撇嘴,聲音沒刻意壓低:

“沈老當年是厲害,可人走茶涼。這外交場合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不是靠在家裏背兩句單詞就能上的。”

“也就是嚴司長念舊情,才讓她進來占個名額。這一身寒酸氣,待會兒別沖撞了外賓。”

空氣凝滯了幾秒。

角落裏,沈清辭翻頁的手指頓都沒頓。

她像沒聽見這些夾槍帶棒的話,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她手裏的鋼筆在紙上劃過,筆尖摩擦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節奏平穩,絲毫沒有亂。

吳紅梅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臉色一沈,正要發作,嚴司長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最新的流程單:

“都準備好了嗎?還有二十分鐘入場,最後檢查一遍著裝和設備!”

吳紅梅只能悻悻地閉了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列寧裝領口,狠狠剜了沈清辭一眼。

……

宴會廳側門,連接著安保通道。

這裏沒有暖氣,穿堂風卷著雪沫子往裏灌,冷得透骨。

陸驍靠在陰影裏,一身便裝,卻穿出了軍裝的凜冽感。

他個子極高,寸頭,五官像刀刻出來一般硬朗,視線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員。

“隊長,裏頭都排查過了,安全。”

副隊長高揚搓著手走過來,哈出一口白氣,“這幫洋鬼子事兒真多,連喝水的杯子都要自帶。”

陸驍沒接話,目光透過半掩的門縫,投向了休息室的方向。

那個穿著灰藍色工裝的身影,正好落入他的視線。

她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株長在墻角的蘭草,與周圍焦躁喧嘩的人群格格不入。

吳紅梅的那些嘲諷,順著門縫飄出來,聽得高揚直皺眉。

“謔,那不是沈家那丫頭嗎?”

高揚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陸驍。

“這幫坐辦公室的嘴真碎。”

“哎,驍哥,你也不管管?小時候誰敢欺負她,你可是要把人大牙都打掉的。”

陸驍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看著沈清辭低垂的側臉,那截露在袖口外的後頸白得刺眼,透著股倔勁兒。

三年沒見,她瘦了,也更冷了。

“任務期間,註意紀律。”陸驍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聽不出情緒。

只有高揚註意到,陸驍原本放松站立的姿態,在看到那個背影後,瞬間繃緊了肌肉,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

“盯著點側門,別讓閑雜人等靠近。”陸驍扔下一句,轉身走向了另一側的陰影,步子邁得很大,仿佛在刻意壓抑著什麽。

……

休息室內的空氣愈發稀薄。

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時間差不多了,大家準備入場。”嚴司長看了一眼手表,揮手示意。

主翻張老師深吸了一口氣,撐著桌沿想要站起來。

“哐當——”

一聲脆響,張老師手裏的搪瓷缸子沒拿穩,重重地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茶葉沫子四散。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張老師整個人晃了兩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胸口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青。

“老張!”嚴司長臉色大變,一步跨過去扶住他。

張老師張著嘴,像是離了水的魚,喉嚨裏發出渾濁的“嗬嗬”聲,身子軟得像面條一樣往下滑。

“藥……藥……”他顫抖著手指向口袋。

吳紅梅嚇得尖叫了一聲:“是心絞痛!快!叫醫生!”

後臺瞬間亂成一鍋粥,急救人員沖進來,那是早就備好的醫療組。

擔架很快擡了過來,張老師被七手八腳地擡上去,氧氣面罩扣在了臉上。

“嚴司長,老張這情況肯定上不了場了!”隨隊的醫生語速飛快,“必須馬上送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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