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完 (6)

關燈
樓頂層。門口的職員本想攔下橫沖直撞的眾人,卻因為以白昌迅為首的手裏的東西噤若寒蟬。

打開玻璃門,李鎮洪正在仰面休息,白昌迅直接推大步走到他面前:“李鎮洪警督,你涉嫌貪汙,行賄,受賄,濫用職權,包庇罪犯,涉黑洗錢等十二項罪名,還請您跟我們去一趟總局。”

李鎮洪像是聽到了什麽大笑話:“昌迅啊,你爺爺知道你這麽胡鬧嗎?”

“你覺得我會沒過問過爺爺嗎?”

李鎮洪笑得荒唐:“說謊都不打草稿?沒了我,老爺子等於斷了條胳膊,整個廉警司老子說了算,你小子拿什麽來查我?”

白昌迅冷漠的把西服裏的一張紙拍在李鎮洪的桌前。

“這是華東區廉警司總部簽發的搜查令,不好意思警督,我現在的身份是華中區廉警司總部特殊調查一組組長。以及——爺爺似乎已經找到了您的替代者。”

李鎮洪的笑容瞬間僵硬起來。

“兄弟們,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一品藝家

海莉坐在皮沙發上,悠然的喝著下午茶。張京慕摸著下巴繞有趣味的看著新聞:“白鯊這場內鬥,算不算陸謙穆白昌迅贏了?”

“自然。陸謙穆表面丟了東盛,實際上換來了老爺子的重任。李鎮洪這些年為老爺子辦事,中間折了老爺子多少好處。能罩著陸謙穆隱秘調查,還能聯系上總警司,沒有老爺子的特許他們怎麽可能做到。而白昌迅代替李鎮洪後,老爺子才能高枕無憂。”

張京慕點點頭:“李謝二人,顧豫甄智,陸謙穆,不過都是老爺子用來互相牽制勢力的工具,好最終安安穩穩將太平天國交到孫子手上。不過,陸謙穆這小子,該真夠心狠的。”

“他姐姐可是陸品君,二十歲出頭就一個人前往曼谷和老爺子談交易,陸謙穆能不簡單麽?”

審訊室內

李鎮洪全然沒了絲毫威嚴,越來越多的資料被發掘,帶走的電腦和保險櫃搜出數都數不清的財產。

“就這樣放心自己不會倒臺,所以連最基本的防備心都沒有麽,李叔叔?”

李鎮洪終於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手揪起了白昌迅的領口:“你以為我會這樣結束嗎?你以為!?”

“當然,不會這麽結束,包括當年你差點害我死在就職的路上,包庇害死品君的方華,這些,一件件,一樁樁,都會好好算清楚。”

李鎮洪陰森著臉:“你給我聽好,我李鎮洪,絕不會一個人死。”

我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平城就徹底換了天。自上次以後,我和顧豫一直處在冷戰的狀態。我其實心裏很關心他此刻的狀態,可他從未聯系過我。

謙穆這幾天對於這些大事情的反應太過正常,這才顯得格外不正常。他約我在東九巷酒吧見面,而我提前一小時約了白昌迅在同一地方。直覺告訴我,他知道答案。

“其實我正好有事找你,回頭方華被捕上庭時,我希望你出面當人證。只要如實說聽到她打電話的內容以及她後續如何威脅報覆你就好了,袁晉的事不想說,也沒關系。”

“東盛資金漏洞,李鎮洪被扣押調查,方華被緝捕,你和謙穆……是不是瞞了我許多事情?方華被緝捕,我真的由衷的高興,可是昌迅,我想知道真相,你我都是受害者,我也有權知道真相,對嗎?”

在我懇切的話語下,白昌迅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東盛是個圈套,謙穆早就轉移了東盛大部分的資金,如今東盛只是個空殼,並被他設下了層層金融圈套。所以意外過後的謙穆表現得十分平靜,實際上收購東盛的顧豫和謝盛黎虧損巨大。謙穆表面經營著BACK,實際上與張瑾冉合作,用資金支持著以我為首的廉警司暗查組團隊的運作,搜集著李鎮洪與黑道勾結,教唆殺人,貪汙受賄等等證據。”

“所以,這一切都是他的演技?”

“嗯,而且他布好了陷阱漩渦,但如果警惕的獵物根本不敢靠近海邊呢,除非獵物確定那是片死海。謙穆他那麽聰明的人,會不密切關註自己獄裏的叔父?會不知道謝盛黎見過他數次?明知方華不會輕易放過你,明知那個房間有異樣,還要親自往那裏去……或許,他不是沒想那麽多,而是正和他意。”

“怎麽會!他差點就死了!?”

“他不怕死,他是亡命賭徒,他必須要報仇,而這些,他沒有打算告訴你。”

我失魂:“沒有打算告訴我,騙到我死對吧?”

“因為你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你的緊張和崩潰會讓顧豫更加篤信謙穆是意外倒下,他們的得意便會來得毫無防備。更重要的是,謙穆……他不確定你會不會站在顧豫那邊。”

我沈浸在震驚中久久回不過神來,昌迅緘默的低下了頭。

“路上有點堵車,你知道餐廳到這裏很……”看到這邊的我和昌迅沈默的氣氛,原本愉快的陸謙穆似乎知道發生什麽了,表情漸漸平靜下來。

昌迅點點頭,抓起外套離開。謙穆沒有坐在我對面,而是坐在我旁邊。他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等我從震驚中恢覆過來。

“謙穆……你打算瞞我多久?”

“我不知道。”

“所以我也是你棋盤中的一顆表演工具,用來讓顧豫放松警惕。”

“江喬你看著我。”他溫柔的握住我的手腕,與我認真的對視,“作為一個男人,我只是在捍衛我的尊嚴,我的底線,我的家人,我喜歡的人。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利用你,不要質疑我對你的心,那樣真的很殘忍。”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拼命消化著信息。

“我想昌迅哥有一點沒說,其實我在意顧豫,在意你的決定,在意得要瘋了。我要解決的人,不只是方華和李鎮洪,還有想貪婪吞掉東盛以及從我身邊奪走你的顧豫。”陸謙穆握著我手的力度在加大,向前傾身貼合著我的臉龐,“虧損巨大的顧豫現在以為你是知道這些事的,並且恨你入骨。江喬,離開他。”

他的聲音依舊是溫柔得讓人無法拒絕,而如今卻讓我徹底迷失判斷力。

城東小別墅

“所以整件事情都是你和陸謙穆一手策劃的,是麽?”顧豫搖晃著手中盛滿威士忌的玻璃杯,冰塊碰撞發出僵硬的聲響。

“沒有你我如今也不會□□的站在金門。讓我幫你,顧豫。或許還有什麽轉機呢?具體的投資方案是怎樣的?”

“這就是你的回報是麽?江喬,我原以為你的演技很拙劣,以至於剛把你帶到平城時,我還懷揣著些許忐忑。”

“……”

“謝盛黎因為李鎮洪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又發現東盛的資金漏洞與我徹底撕破了臉。你知道東盛,讓我損失了多少麽?”

我不再說話了,說什麽都怕刺激到他的情緒。可他冰冷的眼神告訴我,他對我失望透頂。

“我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我不像你沒有解釋的習慣,我可以解釋……”

“我果然還是低估了你,我當初去醫院找你,你那麽擔心陸謙穆,這演技厲害得讓我徹底信了你們的局。早知如此,我還不如養條狗。”

我不敢置信他說的話:“什……麽!?”

“出去。你和我已經兩清,你要報的仇已經結束了,如你所見,我備受屈辱和挫敗,你也該心滿意足了。現在,滾。”

我的手都在抖,再也受不了他的侮辱,轉身摔門而走。在走廊,被氣至極,眼角都濕潤了起來。

混蛋。

……可當我慢慢平覆情緒,我皺起了眉。顧豫他……不對勁。

他剛才的話還像鋒利的刀刃一樣,一下下切碎著我的尊嚴,但殘存的理智告訴我,他不對勁。他從來都不會是一個不理智的人,在水落石出前咬定我的罪行,並且說盡惡言趕我走。

一定……有什麽苦衷。

他想讓我離開,但……不是離開他,而是什麽別的危險。我擦幹了眼角的眼淚,毫不猶豫的折了回去。

我再次出現在顧豫面前時,我們都平靜了許多。

“我不是讓你滾了嗎?”顧豫的表情還殘餘著震驚,但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為什麽要說出那些話,為什麽故意說那些話讓我離開你?說你不是有意傷害我的,說你有苦衷,說你不想連累我,什麽都好,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說了,我就會信的!”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我已經淚流滿面,“我信的,你說你是愛我的。”

“是我沒說清楚嗎!?”顧豫手裏的威士忌瓶子在地毯上打旋,他靠著沙發將身體支撐起,鋪面而來的酒氣帶著濃烈的荷爾蒙,將我的思緒擾得一團亂。

“沒有什麽苦衷,沒有什麽連不連累的,我要你走,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我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一貫擅長演技他此時卻在躲閃著我的眼神。

“東盛你損失了多少?謝盛黎又跟你放了什麽狠話?李鎮洪和你又有什麽誤會?你現在處在什麽樣的狀況,你有多危險,你告訴我讓我知道好不好啊!?你要告訴我,我才知道我該怎樣陪你走過這些坎啊……”我哽咽著,拉扯著他頹然垂下的胳膊。

顧豫的情緒終是失控了,將我一把攬在懷裏,低頭吻上了我。

他纖長的手指將我衣服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不同於會所的那一次——

這一次,他沒有停止。直到我□□的後背完全暴露在空氣裏,我與他長足的望著彼此,喉嚨在緊縮,兩種呼吸在急促的拉鋸著。

“你會後悔的。”

我倔強的紅著眼:“你不是我,別替我下結論。”

他的手指順著我的脊背滑下,濃密的睫毛下是藏不住的滾滾思戀。

終於所有情愛和糾纏,在黎明之前,綻放成了滿夜星辰。

“江喬……”

黑暗中我的手輕輕探入他松軟的發隙間,低聲應著他:“我在。”

沒有再等他說什麽,我將他的頭輕輕按下,綿柔的給了他一個吻。伴隨這個吻,顧豫最後一絲理智也隨即崩塌,所有的顧慮都被拋之腦後。

我在,我一直在。

我緊緊抱著他,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

“顧豫……”

像是虔誠的傳教士,喚著她的信仰。

“顧豫……”

像是海岸的人魚,尋著她的燈塔。

“你知道我隨時都可以要了你。但我只想等到你對我沒有一絲戒備和懷疑的那一天。”

等到我們的默契足以讓你確定,我是愛你的。

☆、做出選擇

西門區一直是平城的黑色地帶。這裏的市民普遍生活艱難,許多外來的務工者都囤聚在這裏,治安一直很亂。

方華從李鎮洪別墅狼狽出逃後只帶了一些現金和信用卡,而信用卡是萬萬不能再用了。平城廉警司對她的通緝令已經下達至所有交通口,她無法離開平城。

方華低著頭走進來一家便利店。

“歡迎光臨。”

方華厭惡的沒有理會兼職生,胃裏因為長期沒有進食而翻滾著難受的胃酸。兼職生身後的電視在滾動播報著新聞,當跳到她的緝捕信息時,方華驚恐的抓起水瓶就跑了出去。

“您的零錢!……”

月光是最公正的審判官,醜陋的人性無所遁形。方華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般狼狽的在紐約街頭,絕望而迷茫。仿佛是兜兜轉轉一個大圈子回到原地,諷刺至極。只是當下,再也沒有人會給她一杯暖暖的咖啡了。她靠著墻壁蹲了下來,緊緊抱住自己,恨得發抖。

顧豫把信用卡和其他必備用品準備好交到柳之言手上時,她整個人都是錯愕的:“你不是說過……不會幫我的嗎?”

顧豫在整理錢夾的時候,帶著些許笑意的看著自己放在夾層的照片,再一臉平靜的合上。

他瞇著眼:“因為……有個麻煩的女人,她教會我做人最好不要太絕情,否則真會有報應。”

柳之言的手漸漸攥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曾掏心掏肺的喜歡上顧豫,用盡一生的運氣,卻只換來了他的無情。

柳之言含著頭,眼淚一滴滴的落了下來:“居然真的有人能走進你的心裏……我逃離了平城,趙彥成會第一時間找你要人,你怎麽辦?”

顧豫卻一臉從容:“要解決我的人有的是,輪不到他。當年那些人如今都有了報應,如今最後一個該遭報應的人,就是我了。”

顧豫的眼眸如當年那般攝人心魂,卻不如當年那般沒有留戀。

偶然想來,我有幾個月都沒見到閔俊了。小然說閔俊工作太忙,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只有我知道,甄會長出事之後,閔俊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整日奔波打理會所,不太見我們。

我依稀記得當年小然的夢想。一個是成為大記者,後來因為在平城郁郁不得志的閔俊放棄了,隨他回了鶴城。另一個,是成為閔俊的新娘。

奶奶自從上次閔俊入獄受驚後,身體就變得很不好。我提著補品來看她,她還嗔怪我亂花錢。她滿臉褶皺的拉過我的手,身上還是那熟悉又親切的魚腥味,不管閔俊給她拿多少錢,她還是會固執的去漁場。

“你和那小夥怎麽樣了?”

“嗯?奶奶你說誰?”

“就是那時候總送你回家的小夥,後來他每次來找你,我看你都笑得很開心。”

原來奶奶說的是謙穆……

“奶奶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麽,奶奶只希望你開心。找一個能給你家的小夥,讓你每天都笑得踏實。”奶奶的掌心暖得發燙,喉嚨裏有什麽細癢而微妙的感情在引人哽咽。

“奶奶你一定要長命百歲,答應我。”

“那你也要答應奶奶,不要太辛苦,跟你心裏的那個小夥簡簡單單成個家。”

我心裏的那個人麽……時至今日,我心裏那個堅若磐石的答案也終於浮現呈於理智之前。

顧豫,從頭到尾都是他。想和他簡簡單單成個家卻好像是這世上最艱難的事。

我還記得多年前他在雪夜裏認真的誓言,記得他把我從黑暗裏拯救出來時炙熱的懷抱,記得他緊貼胸膛心跳的奏點,記得他如雪山般冰涼的脊背。我是真的,多想和他有個家。

那天我把賭場和金門的一切都推得幹幹凈凈,陪奶奶喝了一頓熱乎乎的魚湯。聽奶奶聊哪家的小夥子不幸沒了腿,哪家在外漂泊的小姑娘又回到了鶴城,聊著那些家長裏短。

那天,鶴城的夜都是明澈的,吱嘎吱嘎的老風扇吹著,我睡了個好覺。

會面室

李鎮洪半吊著眼皮,極不耐煩的看向來人。陸謙穆恢覆了往昔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模樣,像是看好戲一般。

“怎麽是你這廢物。”

“我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告訴你一些你看不到的真相而已。”

冰冷無光的室內,波濤洶湧的對話。李鎮洪的表情漸漸從震驚轉為憤怒,最後轉為陰狠,手攥緊了拳頭。

走出會面試的白昌迅擔憂的拉扯住陸謙穆:“禍水引顧豫……是你一開始就計劃好的嗎?”

“李鎮洪這種人,權力還未散去定會睚眥必報。我們做的這些事極其隱秘,他根本無從追究真假。我剛才已經把你調查的事講給他聽了,顧豫就是顧文來的兒子,如今他以為有這能力和動機搞他的人就只有顧豫。趁力打力,禍水東引顧豫是最好的選擇。”

“謙穆……”白昌迅忽然叫住了他,“我一直以為你變得與世無爭,沒了從前的銳氣,或許也淡忘了給你姐姐覆仇。現在的你和你姐姐太像了,多謝你……沒讓她失望。”

陸謙穆坦然的勾起嘴角,眉宇間是似曾相識的那意氣少年:“前半生,我不會讓姐姐失望,後半生,我也不會讓江喬失望。”

金門賭場

“昨天貴賓三室都糾紛是怎麽回事?”

“是黑耀公館那邊來找麻煩,不過已經處理妥當了。”

我點點頭,兜裏的電話響了起來。是一串沒有見過的號碼,我猶豫著還是接了起來。

“江喬。”

“……你是?”剛脫口而出我就想起我好像聽過這個聲音,在顧豫的辦公室內響起的聲音。

“如果以後有機會見面,我想好好跟你聊聊,我想知道……你是怎樣改變了顧豫。”

“……我想我們應該沒有見面的必要。”

柳之言在電話那頭無奈的一笑:“我離開平城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他,也只有你能做到。”

“你在說什麽?餵?……餵?”

電話掛了後我出神了幾秒,完全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麽。在後來我才明白這通電話的意義,不過那是許久以後了。

眼前忽然垂下一串車鑰匙,我皺眉回過頭去看這只手的主人,謙穆順勢就用胳膊攬過我的肩將我往外帶。

“走,帶你兜風。”

我一頭霧水:“可是我賭場還有一堆事啊。”

陸謙穆回過頭對著小然眨了眨眼睛,絲毫沒有松開我的意思:“賭場這邊你先看著,我要誘拐你們理事半天。”

陸謙穆把車停在風景頗好的道路旁邊,整個人犯懶的伸了一個懶腰。

我無奈一笑:“你最近越來越像我剛認識你的那個樣子了,活脫脫的紈絝子弟,說一套來一套。”

陸謙穆下車走到我這一側的車門,自然的倚靠在車身上:“你對我是越來越不關心了,也不誇誇我的新發型。”

我瞅了半天,誠實的說道:“像火雞。”

他被噎著:“火……火雞?”他回過頭來怨念的看著我,撅著嘴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什麽東西遞給我。

“這是柏林的機票,我姐姐在那還有些產業,我打算去那裏重新開始。”

我回不過神來:“你……要走?”

“老人家提及要我留下來輔佐昌迅哥,會對我委以重任,但我對平城的一切真的都厭倦了。以及,這是你的一張。”說著這話的陸謙穆收起了玩笑樣子,格外認真的看著我。

“我不需要你記得我的好,也不需要你對我心存感激。我要每天早上抱著你迎接陽光,要和你走遍柏林的大街小巷,要在夜裏擁著你披上月光入睡,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

天空正是黃昏,雲霞彌漫成交織的水彩,混沌而美麗。清風,枝椏,日光,霞色,還有仿佛初識的他。

在回去的路上,我右手緊緊捏著機票。我到底該如何拒絕他,到底該如何告訴他我已經決心要陪在顧豫身邊,永遠。

陸謙穆正在認真的開著車,似乎沒有註意到我此時的表情。進了城區以後我才發現他變了車道,他沒有把我送回賭場,而是開往相反的方向,最後,把車停靠在我再熟悉不過的街道邊,銘山地產樓下。

我驚訝的轉過頭去看他,卻看到他在堅毅的解開安全帶。

原本沒有預約是見不到顧豫的,但他卻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

“我是陸謙穆,今天把話直接說清楚比較好。”

“謙穆你冷靜些把電話放下,好歹告訴我你要做什麽啊?”

“幫你做個了斷。”

顧豫在電話那頭聽到了我的聲音,沈默了幾秒讓職員放行。

董事長辦公室內

“我要把江喬帶走,說吧,你手上有她什麽把柄,我統統買回來。”

向來理智的謙穆突然這樣讓我一時亂了陣腳,也全然無法想象顧豫會如何應對冒然闖進的我們。

顧豫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工作著,時而轉動著腕表。

“謙穆,這是我和顧豫的事,當初是我去求他幫的我……”

“那麽幫完了不就應該結束了麽!?”謙穆微微提高了嗓音,我愕然得說不出話來,他直接把持著顧豫的辦公桌,喧賓奪主。

“我話放在這兒,你現在不放手,絕對會牽連到江喬。”

顧豫這才擡起頭,他目光直直的看向我:“你來說。”

謙穆慍怒:“你到底要糾纏江喬到什麽時候?當初以救出閔俊,保住金門作為條件讓她留在你身邊,你算什麽男人?”

顧豫依舊看著我:“你想離開我嗎。”他的眼裏容不下別人,就這樣直直看著我,待我回答。

謙穆也緊皺眉頭,回過頭來看我——

長久攀附於野心之上,是我的卑鄙。我卑鄙的左右搖擺,卑鄙的逃避著自己內心深處的答案,傷人傷己。而這些可恥的逃避,這種可恥的卑鄙,是時候結束了。

“謙穆,”我平靜的叫他,“對不起。”

這三個字擲地有聲的落入陸謙穆晃動的瞳孔裏,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就像是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而相對於情緒激動的陸謙穆,靠著椅背上直視我的顧豫顯得那麽游刃有餘,仿佛將一切結果提前預知。

“到底……到底你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

“我唯一緊握在顧豫手裏的把柄,不過是賭上了我全部的愛情罷了,我愛他。”

那一瞬間,顧豫的睫毛輕顫,有什麽東西融化在眉間,溫潤著心頭。

謙穆的眼眶漸漸發紅,他從口袋裏顫抖的取出那一張機票,狠狠投擲在我身旁的一團空氣中。

他嗤笑道:“你愛他,你愛顧豫。這個男人拋棄你,背叛你,把你玩在股掌之間,現在你告訴我你愛他!?”

顧豫終於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將我與情緒激動的陸謙穆隔絕開:“道德捆綁夠了沒,她沒義務回應你的一廂情願。”

我低著頭:“我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你把一直陪著你的我當做什麽了……”陸謙穆搖著頭,向後退了兩步,最終深呼吸的看向我,眼神全然變了模樣,“那麽,便做敵人。”他一字一頓的說。

顧豫依舊是面無表情,但我明顯感覺到,他握著我的手微微發緊了些。

☆、直抵靈魂

天氣轉寒,平城的清晨和夜晚開始伴隨著濃濃的大霧。大霧濃稠而沈重的包裹著行人的大衣,氤氳了幾米外茶餐廳的紅色招牌燈。

我站在落地窗前,其實什麽景色都看不見,但還是望著外面發呆。

“謙穆最後那句話像是咒文一樣繞在我腦海裏。”

顧豫沒有停下手裏的工作,也沒有回應我的自言自語。

“一直給他希望的人,是我。貪婪享受著他付出的人,也是我。想想陸謙穆我就覺得,我是天底下最罪無可恕的人,也許我……”

不知何時顧豫走到了我身後,手突然從後攬住我的腰,沈悶又炙熱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頸處。

“我不喜歡聽你在我面前提起其他男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轉過頭去和他相擁,我們就這樣安靜的相擁了許久,他輕揉著我的頭發,開了口,“而且,我才是全世界最罪無可恕的人。”

我擡頭去看他的側臉,卻發現他只是目光深邃的看向遠方。腦海突然想起柳之言的那通電話來,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好奇心:“你跟柳之言……”

“準備好接受全部的我了麽,如果沒有準備好,就不要好奇我的過去。”顧豫在我額間溫柔的一吻,柔聲道,“先睡吧,我還有些事務沒處理完。”

“……好。”

我躺在床上,望著在書桌上認真工作的顧豫,自己開始胡思亂想。胡思亂想間,迷迷糊糊的開始入睡。殘存的意識,感覺到有人輕輕掀開被子,從背後輕輕擁住我,深沈的吻落在我的臉頰上。

我曾盼望一個夜晚,在這樣安定的溫柔中入眠。我想過千萬種可能,只是沒想過這個人會是顧豫。

這個男人,給了我兩倍的絕望,也給了我……百倍,千倍的安定和幸福。

同一時間 廉警司會面室

“哐!”李鎮洪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齒。

謝盛黎聳聳肩:“事已至此你也很難翻身了,老爺子既然把你看做廢棋,我也就沒有辦法了。”

“老不死老早就想讓他孫子替代我,當然不會幫我!當初就應該讓宋忌浩那個蠢貨下手再狠一點,居然讓白昌迅活下來了。”

“與其悔不當初,還不如想想到底是哪棋差一著。”

“還用你說!我死也要讓把我搞成這樣的人給我陪葬!顧豫……顧豫這個混蛋!”

謝盛黎挑眉:“顧豫?這怎麽可能?如果你我倒臺,他自己的當下利益也會受損。”

“要知道顧豫他是顧文來的兒子,就這一個動機就夠了,他小子是一開始就計劃要整垮我。我會讓宋忌浩確定這件事,如果一旦確定是顧豫背後搞鬼,我就會讓他和我一起下地獄!”

“顧文來?誰?”

“一個無足輕重的賤民,沒想到他的兒子倒成了這麽大一個麻煩,媽的……”昏暗燈光下,李鎮洪如同黑暗中伺機捕獵的猛獸,獠牙隱隱發光。

金門賭場

今天的賭場根本無法營業,我照常出門卻被一堆媒體圍得水洩不通。不常在公共場所露臉的我這次被無數閃光燈和攝像頭□□的瞄準——

“請問傳聞是真的嗎?你就是當年震驚平城的假千金案的女詐騙犯嗎?”

“你與顧董事是早就相識的關系嗎?那麽當年的事具體是怎樣的你給我說清楚好嗎?”

“當年詐騙案隨著老董事長的去世不了了之,如今你又重新出現在金門集團,是與顧董事從頭計劃好的騙局嗎?”

我的腦海嗡嗡作響,過去的自己,過去的一切,緊緊握住了我此刻的喉嚨,讓我覺得窒息。我從來沒辦法對這些刀刃解釋什麽,因為過去的我,的的確確是個詐騙犯。

“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段時間與顧董事出雙入對保持神秘的你,不屑於這些陰謀的公諸於世呢?”

“請你說一句!”

“請你簡單說幾句!”

“是一開始計劃好的嗎?”

“從銘山地產到金門集團你是怎樣做到的呢?”

盡管周圍的保鏢拼命為我擋著那些話筒,可是還是擋不住那些閃光燈的投射,也擋不住我被捕捉的狼狽模樣……

“滾開!!”一聲低吼,還有一只穿過層層荊棘向我伸來的寬厚手掌。他就這樣出現在了全世界最狼狽的我面前,一如多年前初見時異國的那個大雨天。

顧豫一只手隔絕著我面前的話筒,半個轉身,另一個臂彎攏至我腦後,將我的頭緊緊攬在他的胸前,擋住一切鏡頭。

“我過幾天會開新聞發布會澄清這件事,所以你們有什麽猜測的故事,精彩的編劇,屆時全數向我求證便可,我一一回答。”他又轉向安保:“你們這些安保是飯桶麽!?把路給我清出來!”

他額頭青筋微暴,一句一句,擲地有聲。那些紛亂的話語更加沸騰,那些猜測的逼問更加難以入耳。可我仿佛都聽不見了,就這麽被他牢牢的保護著,艱難的穿越人群走進車裏。

他湊到我耳邊低語:“先跟我回家,等我處理好這些事你再回賭場。”

我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胸膛,眼淚頃刻之間流了下來,只得機械的點點頭。

回到車裏,他仿佛忽視了那些拍打在車窗外的手掌和閃光燈,眼神溫柔的直視著我,手一直沒有松開。

“哭什麽,怕我像多年前,在全世界面前拋棄你?”

我擦了擦殘餘的眼淚,只是沈默。

“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了。記者會的事我會好好包裝,有我在,沒人能傷你分毫。”他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一腳踩下油門。

街對面

漆黑的車身帶著鋒利的刀刃,車窗內犀利的眼神審度著一切,陸謙穆的目光從未如此冷漠。他一面同電話那頭說著什麽,一面望著街對面揚長而去的車。

他冷笑:“顧豫好一出癡情司,真讓人想鼓掌叫好。”笑容逐漸冷卻,“也真讓人,感到意外。李鎮洪托你調查的事只用給他一個答覆就行了,就說確定是顧豫做的沒錯,顧豫就是那個害他入獄的人。我找頂級調查員調查過顧豫的一切,我會把他是顧文來的兒子這一部分發給你,回頭你直接給李鎮洪看就行了。”

掛掉電話的陸謙穆毫無眷念的看著那群記者,發動油門,揚長而去。

這幾日,我一直被顧豫完好的保護在家裏,別墅周圍幾百米的記者都被清得幹幹凈凈,他也不許我看新聞。其實大抵上……我是能猜到的。他會在記者會上交代可以交代的部分,然後把矛頭全部指向自己。

或許,多年前我沒有逃離平城,顧豫真的會像他所說的那樣,不會放棄我,會找到我,保護我。只是當時的自己,並沒有給他這份信任。

今天早起的我迷迷糊糊,收到了一封地址陌生的郵件。我本不想理會,卻本能的滑開它——

郵件裏的每一個字如同當頭一棒一般讓我徹底清醒了過來。

郵件的內容,是柳之言與顧豫在大學相戀的細節,包括兩人是如何成為系裏傳讚的金童玉女。畢業後,顧豫進入了銘山地產,柳之言為了他,放棄了在外地的好工作,陪在他身邊當了一個普通白領。柳之言的父親在林少程的新工地上出事,顧豫因為冷血高明的公關手段,以及柳之言的信任,把事情包裝成惡性訛人事件。柳之言的父親被活活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