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完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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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會長,心一點點往下墜。

我能做什麽,我什麽都做不了。

病房

不幸中的萬幸,謙穆終於脫離了危險,轉至高級病房。我靜靜坐在他的病床前,從紅日高照到夕陽西下。短短幾天,他便消瘦得那麽厲害。臉頰深深凹陷著,蒼白的皮膚不帶一點兒血色,頭發淩亂的貼在額頭上,惹人心疼。

我撫上他的臉,冰涼的觸感讓我心生恐懼:“醫生說你的昏迷期沒個準數,但我知道你一定會醒來。因為你說過你會一直陪我,而你從不食言,對不對?”

空氣中只剩下機器冰冷的聲音,沒人回答我。我頹然的垂下頭:“……謙穆,我好累。你醒來好不好,像從前那樣,站在我身邊,或者對我溫柔的發火”

我伸出手輕輕握住他蒼白的手,冰涼的輸液管機械的將藥物註入他的體內,血液與絕望一並循環。

“你來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我該怎麽做才能保住你,保住甄會長……我該怎麽做……”巨大的壓力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我終是在現實面前卸下了盔甲,潰不成軍的哭了出來。從一聲聲哽咽抽泣到眼淚如洩洪之水難以自持。

幾天後,甄會長帶著我匆忙的拜訪了隱秘度假回來的老人家。我們心急如焚的穿越長廊進入書房,卻看見老人家在和顧豫悠然的下棋。

我看見找了那麽多天的混蛋居然此時正若無其事的坐在我面前,悠然的下著棋。顧豫餘光將我收入視線裏,不經意的挑起了嘴角。

“甄智啊,出國安心養病去吧。”只一句話,老人家便把我們這次求助之行判下死刑。

甄會長咬咬牙:“我知道我對於您來說已經是廢棋。但您不想想我,也該想想您的親孫子吧?如今謝盛黎和李……”

“昌迅你就不用擔心了,你這個小姨為他做得也夠多了。至於金門,你想讓你的心腹服眾,那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

我緊緊攥拳,豈料身邊的甄會長已全然沒了剛才的焦急,臉上是意外的平靜:

“我知道你從沒把我當家人,或者信我真的是為了昌迅。但當初你是怎麽逼迫我姐姐離開這裏的,你希望我告訴昌迅麽?”

老人家握著棋子的手一顫,臉頓時黑了。

顧豫欠身鞠躬離開,向門口的我們走來。路過我時,他直接抓起我的手走了出去,我沒有反抗。

書房大門關上的那一刻,裏面傳來棋牌被扔至什麽東西上的聲音,棋子散落一地。

莊園紅酒莊園

風吹成浪,我空洞的望著眼前的大好景色,這才明白顧豫的同盟表面是謝盛黎,實際上是……老人家。

“我能保白昌迅坐上李鎮洪的位置,絕癥的甄智能麽,你能麽?”

我看著眼前的景物,出神:“我只問你一句,賭場找人槍殺我的人,是你嗎?”

“陸謙穆的槍殺案與我無關,也與謝盛黎無關,她答應過我不會對你下手。”

我繼續出神:“但你跟她瓜分了東盛,瓜分了謙穆和他姐姐的心頭肉。”

“陸謙穆現在這個樣子,東盛董事會那群老狐貍本來就有不少是他叔父黨派,謝盛黎讓他叔父提前出獄,自然是由他來接管東盛,然後成為我們的傀儡。這是個弱肉強食的社會,趁火打劫,不認血親,是很正常的商業橋段。”

他怎麽能這麽坦然,坦然得好像這一切都是我和謙穆應得的下場。話不投機半句多,我憤然起身欲離開,顧豫卻一把起身攥住我的手腕。

“放開!”我憤怒的低吼。

顧豫瞇起眼:“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他另一只手插在西服褲口袋裏,上前一步自上而下的俯視著我。

“你想在金門服眾,就得有新的靠山,一個能在老人家面前說得上話,一個能抗衡謝盛黎,一個能活到白昌迅替代李鎮洪那一天的靠山。而這個人,就是我,也只有我。”

他拉扯著我手腕的力道並不大,但雙眸中毫不隱晦的占有欲,逼仄的距離內,我無從閃躲,怒火中燒。

“逼我做你的藥,逼我留在你身邊,究竟為什麽,為了繼續騙著我供你消遣麽?”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我嗤笑:“什麽時候?直到幾天前你都還在騙我,你說了什麽?你愛我?”

“我愛你。”他沒有猶豫一秒脫口而出這句炙熱的話語,聽得我本能的楞怔。

我迅速閃躲著他太過魅惑的雙眸,生怕自己一個愚蠢,又陷入了他所謂的深情陷阱中。

“顧豫,”我皺著眉頭看向他,質問他,眼裏閃爍著他不會懂的液體,“這不是愛。”

顧豫也皺著眉頭,低頭望著沙啞說出這話的我,失語了。我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他沒有閃躲。

“你這裏,沒有感情。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沒有。”這是面對一個病人,最有效的嘲諷,最無情的判定。

顧豫眼眸中閃爍的光芒忽而黯淡了下去,隨後松開了我的手。

那時我不知道他發生過什麽,脫口而出那些剜他心口的話。可我至少應該明白的,沒有人生來就沒有感情。我至少……應該明白的。

我渾渾噩噩的行至莊園大門前,手機剛好在離開時響了起來,剛接電話便聽到了閔俊急切的聲音幾乎穿透了手機:“江喬姐你在哪裏,你快回醫院來!”我一頭霧水,直到他說完下一句話,眼前才陡然明亮了起來,“謙穆哥醒了,他醒了!”

病房

我幾乎是一路狂奔到醫院的,然後就在我靠近他的寢具時放慢了腳步,閔俊和昌迅讓開了道,謙穆出現在我的視野裏。他虛弱的眨著眼睛,目光再也沒有離開過我。

我的鼻頭發酸:“謙穆……”

他微微擡起手,我立刻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我在,我在這裏。”

他蒼白的嘴唇欲張欲合,吃力的吐出幾個字:“你……有……沒有……事?”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揉成一團,他昏迷了這麽久,與死神較勁了這麽久,醒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我有沒有事。

我搖了搖頭,再也控制不住淚腺,將他的手死死攥緊,抵在額頭。他的手指緩緩回握上我哭得顫抖的手臂,溫暖傾覆在指尖,蔓延至他滿是柔情的眼底。

窗外陽光洋灑,透過枝椏間,落了一窗臺斑駁的金色。

幾天後,確認老人家已經將甄智劃為廢棋的謝盛黎果然展開了進一步行動。THE ROLE被李鎮洪帶領的廉警司檢察官們莫名查封,閔俊被冠以受賄嫌疑火速拘捕。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本次行動昌迅被蒙在鼓裏,我更是來不及反應。李小然哭著來找我,閔俊的奶奶得知閔俊入獄更是心梗發作入了院。

“江喬姐,我到底該怎麽辦!阿俊,阿俊為什麽會被抓起來!?”

小然已然崩潰,我心如刀割,將她抱在懷裏安慰,心裏難受得要瘋了。

奶奶相當於我唯一的親人,閔俊更是像我的親弟弟一樣……

“奶奶的醫療費我都付了,別讓她再受到任何刺激了,我會想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可是江喬姐你現在自身難保,怎麽辦啊……”

我輕拍她的背,其實心裏無比的清楚。甄會長已經不能在老人家面前說話了,那麽我能找誰幫忙阻止謝盛黎的步步緊逼,甚至找機會徹底翻盤?

只有……他了。

☆、出院前夕

城東小別墅

傭人轉告我的到來後,顧豫讓我直接來二樓浴室找他。我站立在浴室門前,久久沒有勇氣敲門。幾分鐘後,浴室裏顧豫的聲音響起:“進來。”

我攥緊拳頭:“我在金門的窘況你也知道,如今閔俊身在囹圄,甄會長的權利也被架空,我……我答應你說的,成為你的藥……只求你救閔俊,救甄會長的金門,求你幫我讓那些該付出代價的人都付出代價……顧豫,我求你。”

“進來說。”

我猶豫著,推開了浴室的拉門。蒸騰彌漫的水霧之中,氧氣稀薄,顧豫閉著眼躺在水池中央。男人結實的臂膀線條和幾乎暴露在空氣中的□□上身。他擡起罩著水霧的眼,直直看著我。

下一秒,顧豫從水中淡定起身,邁出了浴池。我慌忙的將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頓覺荒唐得失了語。顧豫側過頭去,伸手在大理石上拿過一卷浴巾,示意我給他圍上。

我無動於衷,排斥無比。

他平靜的開口:“連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我該從何而證你的忠心。”

我隱忍的捏緊了浴巾……我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清高善良的好人。手指在顫抖,是出於對墮落自身的嘲諷,還是對這扭曲世界的崩潰妥協。

我的手撤離他的腰身時,他忽而向前邁了一步。慌忙之間,我向後退去,身無所靠的退到了門口,狼狽的撞到了幾瓶物件。

顧豫毫不避諱的垂眸直視著我所有的不安和緊張,上半身還冒著騰騰的蒸汽,他危險的氣息纏繞著我幾欲窒息。

我的手抵在他濕漉漉的胸前:“我……”

一個字還沒說完,他便溫柔的堵住了我所有的話。撲面而來的沁人體香讓我全身一顫。他用溫柔的唇瓣安撫著我漸漸失控的心情。繾綣的身影,炙熱的體溫,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還是是顧豫嗎?是那個鐵血無情的生意人嗎?是那個不懂愛情為何物的顧豫嗎?

我在他的氣息中漸漸酥軟,浴室稀薄的氧氣將我的理智層層瓦解——徹底剝開。

他將我打橫抱在寢具上,濕漉漉的頭發還滴著水。我不安的看著他,松軟的寢具榻將我與他牢牢包裹住,像是無邊的夢境。

他垂眸看著我,我屏息看著他。顧豫轉為笑眼,從我身上翻身而下躺到了我的身邊。而我甚至還來不及從方才的窘迫中解脫,好好舒緩一口氣,他便將我腰間的臂膀收了回去,我被力度帶至他的懷裏,他掀起被子覆在我們身上。

“江喬。”他輕輕開口,“我很久,很久沒睡個好覺了。”

於是世界安靜得只剩下時鐘走動的聲音,我在他的懷裏緊緊貼著他的心臟,不敢動彈,他也沒有進一步再對我做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呼吸聲逐漸平穩安定,似是進入了夢鄉。我試探的擡起頭,正好迎上他緊閉的雙眼。完美的眼部輪廓,好看的睫毛輕顫。我才發覺自己認識顧豫這麽久,竟從沒好好看過他的臉龐。

很久沒睡過好覺,他該是個……多麽孤獨的人。

我像是魔怔了一般,伸出手指輕輕撫上他的睡顏。與他相處的每一秒,都讓我心動到難以自持。可是只有當他入眠的時候,我才不需要掩飾自己這份可恥的心動,才不用提心吊膽他是否在拿我當玩物。

“你的心裏到底裝著什麽?”我的手再次覆上他的胸膛,指尖與他的心臟不過咫尺之距,感受著他的心跳,“你這裏……究竟有沒有我的位置。”

熟睡的人怎麽會回答,我失落的垂眸。眼皮越來越沈,迷糊的入睡之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攬在身上的臂彎似乎緊了幾分……

顧豫與謝盛黎用一塊黃金地皮做交易,幾天後閔俊就被放了出來。

謝盛黎一臉笑意:“得不償失。”

顧豫點燃一根煙:“是得是失,因人而異。”

“聽說你在老人家面前保了江喬,怎麽,決定做她的靠山?”

顧豫瞇起眼,抽了一口煙:“我只想通過她來插手金門集團而已,她金門平城理事的位置坐得安穩,對我有什麽壞處?”

“看不出來,顧董事是個情種。”

“顧某只是個生意人。”

謝盛黎挑著眉看向說出這話面不改色的顧豫,一時間竟看不透這句話到底摻著幾分謊,又或許……他只是在佯裝自己沒有軟肋麽?

“聽說,你與趙彥成理事的妻子,柳之言是舊相識?”

顧豫轉動手上的腕表,眼神深邃。

謝盛黎挑眉一笑,果然,軟肋麽,還是有的。

最近奔波與賭場與醫院的閑暇時間,顧豫總會打電話與我約見。我陪他像其他戀人一樣吃飯,散步,甚至看電影。只是我總覺得,他依然很難感受周邊情侶所感受的那種心動,或者說是力不從心。

老人家把管理城西新項目的權力交給了顧豫,聽說謝盛黎那邊氣急敗壞。白鯊內部一片了然,老人家正在一點點讓顧豫取代甄智與謝盛黎分庭抗衡的角色,所以不少人物開始轉頭顧豫這邊。

趙彥成本就與甄智半合作半懷疑,如今幹脆和一品藝家一樣,中立了起來。黑耀公館那邊則暧昧了許多,聽說宋忌浩對顧豫有些許忌憚,不像從前那般受李鎮洪的操控。

謙穆身體康覆一些後,在昌迅的陪伴下出席了東盛的董事會。謝盛黎找來陸謙穆的叔父與之對峙,在謙穆住院的期間,東盛高層早被他們收買得七七八八。謙穆被剝奪了東盛董事長的位置。

我和昌迅憤然要為他去爭,他卻意外的阻止了我們,他說:“其實那種勾心鬥角的日子,我早就過膩了。如果不是為了姐姐,我早就跑到國外過瀟灑少爺的日子了。人一旦經歷了生死,很多事真的都不重要了。”

我和昌迅面面相覷,知道再過阻攔已無意義。

顧豫的權力已經非常大了,每每出席重要場合以及參加龍頭宴會時,總會帶我同去。幾經大起大落,我挽著顧豫的胳膊,平靜的接受著眾人曾幾時還是嘲笑的諂媚面孔。我懂得顧豫這樣高調的理由,就等於他在平城放話說我江喬,是他的人。他到底真心與否,似乎也不太重要。

我再也不怕別人認出我是假林雲星,因為權力有讓人閉嘴的權力。這個世界,是真的荒唐。

金門賭場的高層知道顧豫是老人家跟前的紅人,至此對我不敢造次。我在金門集團暫代甄會長的職務,她雖不放心顧豫的可靠性,但也只能離開去治病。她的病情已經錯過了黃金治療期,結果我們都知道,卻也無可奈何。

醫院

“今天感覺好點多了嗎?”

“嗯。”陸謙穆對著護士親切的笑著。

護士在為陸謙穆換藥的過程中打開了電視,正好在播商界新聞——

“平城龍頭地產集團銘山地產的董事長顧豫和金門賭場代理理事江喬的關系一直是媒體關註的對象。據悉兩人不僅公開出雙入對,顧豫更是為江喬在金門坐實地位,贈予大量暗買的股份。”

陸謙穆看著電視屏幕上顧豫和她出雙入對的新聞,瞳孔中,漸漸失去光芒。

是夜

出院靜養的前一天,謙穆要我來陪他聊一聊。

其實我還在可惜東盛的事,他卻一眼看出了我的心思,輕輕拉過我的手,叫我擡頭看著他:“希望這件事沒有牽連到你。以後可能……不能再給你堅實的依靠了,會怪我嗎?”他笑眼盈盈的看著我,眼底是滿滿的柔情。

我垂眸:“傻嗎你,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玩笑般伸出手撥了撥我的頭發:“你才傻,誰要你還了。”

月光傾瀉而下,在他白凈的臉上鍍上了溫柔的銀光,我有些出神。

“我累了,想過些簡單的日子,我知道你要走向更高的地方,所以我不會對你提出任何索要回報的要求。”

“謙穆……”

“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離開你,不會束縛你,不會讓你找不到我。那麽你呢?”他一字一頓的說道,認真的看著我。

我被他突然一反問,腦子裏下意識空了一拍,謙穆的雙眸閃著光,小心翼翼卻又迫切無比。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我正要去看,謙穆卻叫住了我。他的身子向前微傾,纖長白皙的手指探入我的發隙間,猝不及防,驀地一吻——

手機的震動持續了片刻,黯淡了下去。

同一時刻

銘山地產

董事長辦公室門沒關,燈也沒開。

黎京走到落地窗前,見到地上滾了幾瓶空了的酒瓶,頗為驚愕:“董,董事長……?”

顧豫似乎全然不在意來人是誰,揉了揉太陽穴開口道:

“我始終記得她第一天坐在這裏,就是在這間辦公室,惶惶不安,像個驚弓之鳥。於是我告訴她,不用怕。而如今她成熟果斷,獨當一面,也比誰都提防我,對我刻薄。”

他瞇起眼睛,雙眸中渾濁又茫然:“我竟會愛上這種女人,一匹我親手□□出來的野狼。”

是醉了麽?在與李鎮洪謝盛黎最終戰役即將打響的緊張前夕,顧豫眼前卻緩緩疊起過去的影像。

包括那幾個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是怎樣讓自己無辜的父親鋃鐺入獄。包括男孩雙眼空洞的接過父親的死亡通知單。包括曾經的戀人一個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質問自己為什麽為了公關總監的位置不擇手段。

然後,便都是江喬的樣子。

她的怯弱,她的光芒,她的隱忍,她的堅強,她的刻薄,她的善良,她帶著毒刺的吻……

黎京從沒見過顧豫這個樣子。一手把她提拔至公關總監位置上的顧豫於她而言,是怎樣的高不可及。可如今的顧豫席地坐在落地窗前,飲著無邊寂寞,醉眼迷離,手裏握著沒有撥通電話的手機——

宛若世界上最孤獨的人。

☆、du藥解藥

容不得我有半分反應,謙穆原本坐寢具上的身子微微前傾,雙手已然完全陷入我發間,自上而下用吻將我溫柔的包圍著——

我回過神來,猛然縮起肩膀退出了他的桎梏:“謙穆!停下!”

他的手掌空落落的,再也沒能擁住我。他楞住了,我也因為本能的這句拒絕,不敢相信。待我反應過來,發現這句話有多傷人時,謙穆已頹然側過頭去,不再看我。

我有些慌了:“對不起……對不起謙穆……”

這陡然而生的心疼伴隨著洶湧的愧疚感,讓我無處辯駁。這個男人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我卻連偽裝的感情都不能給他。我真是個,混蛋。

謙穆垂眸苦笑:“沒什麽。”

怎麽會沒什麽……什麽是,沒什麽。我的眼眶發紅,慌忙的握住他的手,急切的想告訴他,我沒有排斥他,他是我最親的人了啊……

“對不起,謙穆,我只是……”

“別說了。”他再次看向我時,溫柔得我心都要碎了。

他將我小心翼翼的摟在懷裏,卻不再做任何僭越的動作。月光傾瀉而下,就像是抱著自己最心愛的寶物。

我走出醫院到時候,已是深夜。低頭查看手機,顧豫的未接來電一通,讓我本就有些崩潰的情緒更加雜亂。

我深吸口氣,撥了回去,電話那頭很快接起——

“來銘山。”

只一句話,電話就被他幹脆的掛掉了。果然……果然是他顧豫做事的風格。我深吸口氣覺得胸口悶得難受,卻除了赴約,別無選擇。

“咚咚咚。”

顧豫辦公室的門打開著,黎京對我點頭問好後退了出去。

“對不起,我剛才……”

“從醫院回來的麽?”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他背對著我站在落地窗前,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謙穆他明天就要出院了,我去陪他做了些例行檢查,順便聊了聊。”

“只是聊了聊。”

我垂眸:“……只是聊了聊。有件事我想問你,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奪回東盛?我實在不想看到謙穆和他姐姐的心血就這樣……”

他穿著筆直的西裝,回身站立在我跟前:“你覺得你為了其他男人,心急如焚的和我商量對策合適麽?”

我訝異他會這樣說,試圖摸索出他正確的情緒。我有些糾結:“那你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在吃醋?”

“我說過的。”

“我做不到……相信你愛我。”

“你不需要相信,你只需要看著,等著,感受著,就夠了。”他伸出寬大溫厚的手掌撫上我的臉頰,所觸之地皮膚輕微的戰栗著。

“你知道我隨時可以要了你,但我只想等到你對我沒有絲毫懷疑和戒備的那一天。你或許是我的藥,或許是我的□□,但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失控得少一點,再少一點。”

他褪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溫柔的蓋過我□□在外的肩膀。我淪陷在他深情的眼眸中,字字句句平淡如水卻鏗鏘有力的砸在我的心口。

“我開車送你回賭場。”他收回目光。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從前的他,也是這樣對我說,我開車送你回銘山。只不過世事變遷,我已經不是那個事事都依賴著他的冒牌千金,他也不是那個帶我回家的公關總監。

我的眼神閃動著:“你也不打算問我為什麽不接電話?”

“不打算。因為我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可悲,我的底線和自尊心不允許。”

我有些頹然:“我總覺得我的人生會被你毀掉……你總是讓我好奇,讓我有希望,然後再把它們都撚個粉碎。”

“那就一起毀掉,我們。”他一字一頓的說道,直視著我。

在路口等信號燈的時候,顧豫望著不遠處的人群有些出神。我順眼望去,是情人坡,平城小情侶常見的約會場所。聽說在情人坡中間臺階壁畫上合影過的情侶,會一直在一起。居然……還真有人信。

“下車,走走。”

我不知道他又有了什麽奇怪的念頭,摸不著頭腦,只好跟著下了車。

情人坡的臺階很長,前面的壁畫前頭,幾對情侶正在排隊照相。他們摟著肩親昵的說話,甜蜜的樣子讓我喉嚨一陣發澀。這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應該過的日子吧。穿著平凡的運動鞋,被男朋友視若珍寶,逛著庸俗的景點。真真切切收到愛人一句,我愛你。

“我幫你們拍張照吧?”一個熱心的男孩走上前來對我們說道。

我連忙擺手:“哦不用……”

卻不料一旁的顧豫竟欣然應到:“好。”

我一臉問號的看向顧豫,他卻把口袋裏的手機遞給那個男孩,自己已經開始找拍照位置了,他看向我:“來啊。”

我惶恐的走到他面前,深吸口氣小聲的問他:“你,你今天受什麽刺激了……”

他輕側頭:“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像平常人一樣感受愛情嗎?”

我呆呆的轉向頭看向他,他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快門落下的那一瞬,他毫無預兆的一把攬過我的肩膀。

“哢嚓——”

我想起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林雲星給我念庸俗的愛情小說時,她說——

“只有愛能讓一個人改變。”

照片裏的顧豫一臉笑意,而我則堂皇得像個傻子。

原來,顧豫他,真的在改變。

陸謙穆在鶴城開了一間海邊餐廳,叫BACK。說是餐廳,其實更像他的避世小居。我們默契的誰也沒有提那天晚上的事。BACK,回家,他想給我一個港灣,待我結束一切紛爭和覆仇之後。

而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

店員小慶拿著菜單:“老大WEG紅酒沒有了。”

陸謙穆解開圍裙:“誒,我說了叫我老板,老大你個頭,洪興黑社會嗎?”

小慶聳聳肩,面癱:“江喬姐叫我這麽叫的,說叫老板沒有風情。”

她持續面癱:“還有喔老大,這個菜單上有錯別字,我說了不要手寫菜單你非不聽。”

“咦,不可能啊,我這文化水平怎麽可能……還真是,好了那這個菜劃掉。”

我被他氣笑:“你可不可以認真點做生意。”

謙穆對著我咧嘴一笑,低下頭來認認真真的修改起菜單,修長白皙的手指太過好看。那一瞬間我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剛認識他,一臉玩世不恭,笑得浪裏浪氣,什麽都不在乎也無所謂的樣子。會表面調侃我穿得一團糟,也會在一秒裏看出我情緒不對,會和我安靜的相擁,也會瘋狂的拼酒。

謙穆擡起頭正迎上我出神的目光,勾起嘴角:“想什麽呢?”

我杵著下巴,笑了:“羨慕你。”

他拿著筆敲了一下我的腦袋:“羨慕我就嫁給我啊。”

我笑著打鬧:“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晚飯後,我和他在餐廳二樓的陽臺上吹著海風,謙穆的身子比以前虛弱的很多,裹著厚厚的毛毯。我笑他像個老頭子一樣,他說那我不就是老太太。我的頭發被風吹亂打散在他的肩頭,他把我裹緊毯子裏,說這樣無懼晚風。

海鷗在碼頭上盤旋著,迎合著風聲,悅耳而動聽。

幾天後 銘山地產

我走到顧豫辦公室門前,距離我們相約吃飯他已經遲到了二十分鐘了。我正打算敲門,裏面卻傳來女人哀切的聲音——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怎麽會有女人在他的辦公室……我收回了手指,按耐不住的側耳聽了聽。

“我想不到還能去找誰……求求你救救我。”

隨後響起顧豫冰冷的聲音:“柳之言,老死不相往來的關系就不要談人情。”

我大驚。柳之言?趙彥成細心呵護的趙太太?她怎麽會和顧豫……

“他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我和你從前的關系……昨天回家後,就突然對我……他從來不會家暴的,雖然在外相敬如賓,但回家他從來不會理我的……”

“我對你是家事沒興趣。”

“如果當初不是你那樣做,我也不會這麽慘……”

“我說過感情是我的絆腳石,你以為你惹到的是趙彥成?你惹到了謝盛黎。”

我一時間有點糾結,不打算繼續聽了。卻在回身的一瞬間,聽見了柳之言說——

“……如果江喬知道你可怕的過去,她還會繼續留在你身邊嗎?”

另一個人再也沒了回應。

另一邊 BACK

張瑾冉喝了一口陸謙穆親手調的酒,冰涼中帶著苦澀:“謝謝你告訴我車禍的真相。雖然你我都是為了解決李鎮洪和方華,但不得不說你的演技是真的好。”

張瑾冉暗想,他意外遇襲醒來後就假裝什麽都不要了,退出白鯊那些老狐貍的視線,毫無防備的置之死地而後生……演技真好。

“彼此彼此吧,用自殘的方式逼袁晉辭職跟你去國外結婚,你也夠狠的。”

“只是我以前太不懂得爭取了而已,說到以前,我還挺懷戀我們三五個好友在你家陽臺喝酒的時候。”她放棄了酒杯,想起了一個讓她討厭但又很費心的人,“謙穆,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江喬?”

“等他玩完的那一天。”

張瑾冉點點頭:“李鎮洪嗎,快了。”

陸謙穆手插進褲兜裏,悠然的走到餐廳延展臺上,他望著廣闊無邊的大海,瞇起了眼睛:“不,我說的是顧豫。”

柳之言打開門的時候,我就站在她面前,她臉上還掛著淚水,楞怔的看著我。我直接越過她,目光直直的看向皮椅上神色淡然的顧豫,他並沒有閃躲。

柳之言走後,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她說的那句,如果我知道了你可怕的過去,是什麽意思?”

顧豫看了看表:“吃飯吧。”

“什麽可怕的過去……為什麽怕我知道?”

“意餐如何?”顧豫就像完全沒聽到我的質問一樣,自顧自的起身去叫助理備車。

“顧豫。”他整理西服的手一顫,“你從來都沒打算告訴我你的過去,因為沒那個必要?”

他冷漠的開口:“對。”

我如鯁在喉,萬萬沒想到他一秒猶豫也沒有。

“不止是過去,就是將來我所有的計劃,我都沒打算告訴你。”

我迫切的看著他,他卻一臉平靜。

“很抱歉這頓飯我失陪了……如果你不想跟我好好談的話。”

顧豫卻直接一甩手:“那就不吃了。”

我憤憤離開了銘山。我終於明白我對與顧豫相戀這件事的抵觸源自哪裏。

原來我一直都清楚,清楚在他心裏我是幾斤幾兩,我一直是他追逐權力的第二順位。我會被欺瞞許多事情,且無權過問,我會提心吊膽帶著被拋棄的風險,單方面的對他掏心掏肺。我們會不停產生爭執,而我將會一次次妥協,終究一無所有吧。

☆、預謀變故

“現在播報一則平城經濟快訊——東盛集團被爆出現巨大資金漏洞,如今董事會內部已經亂成一團糟,股票幾近跌停。”

我驚愕的看著讓整個平城都沸騰的晨間新聞,東盛……巨大資金漏洞?東盛可是謙穆,和他姐姐的心頭肉啊。而且……東盛如今也傾註了顧豫不少的資金投資。

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

“咚咚咚。”

我打開門的那一刻,謙穆出現在我的眼前,他提著兩杯冰美式,微笑得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他瞇著笑眼:“采購食材的路上,想著你應該起床了,一起喝點咖啡?”

“你……沒事吧?”

“說什麽傻話,我當然沒事。”他另一只手輕敲我的頭,好像此刻應該神經緊繃的人是我一樣。

廉警司

白昌迅帶著幾個部下直接乘坐,從廉警司的二樓升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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