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關燈
負罪感,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這麽惡心。”

“別說了……”我慌忙向後退,袁晉死前的樣子在我腦海虛晃著,眼前全是血腥的畫面。

“是你害死他的,林雲星。”

那些游離的臟手,那些黑暗的角落,他的血液,他的眼神,他的話。

我崩潰:“別說了!!”

張瑾冉推動輪椅轉向我,咄咄逼人的樣子如同那些夢魘一樣,她一字一頓道:“是你,害死他的。”像個惡魔。

另一邊

海莉正在和屬下商議下一輪展覽,回頭便看見了顧豫:“顧總監。不對,瞧我這記性,是顧董事。”

顧豫謙虛的點頭:“海會長說笑了,顧某只是協助林小姐的副董事而已。”

“年紀輕輕就坐到了副董事的位置,實在讓人刮目相看,有機會一起打高爾夫球吧?”

顧豫保持著微笑:“我的榮幸。”

身後幾個屬下讓出來道路,一個西裝挺拔帶著眼鏡的男子走了過來,對著海莉謙遜的欠欠身:“會長。”

顧豫擡眸,來者是張京慕,張瑾冉的堂哥。如今張瑾冉身體殘疾,聽說他“特意”從溫哥華飛回來幫海莉打理一品藝家。

顧豫與張京慕說了幾句客場話,客套了一番。

“如顧董所知,袁晉去世後作品能大賣,我們不如合作搞個展覽?就在林小姐的品牌大樓如何?我聽說,那裏可是最近平城大熱的地方。”

顧豫笑得意味深長:“想不到堂少爺身在溫哥華,對平城的大熱卻了如指掌。”

張京慕笑得滴水不漏:“那是自然,協助堂妹是我分內之事。”

顧豫表面點頭微笑,其實心下早已了然。

這個張京慕早就在為海莉做事了,在溫哥華只是掩人耳目而已。海莉絕不可能把一品藝家交給已經殘疾的女兒,張京慕此番回來很可能是要當海莉的接班人。而海莉又據說是那位老人家的高層……

顧豫瞇起眼睛:“堂少爺的建議真是妙,我想董事長沒有理由會拒絕。”

那麽這個張京慕,就很值得他過兩招了。

自從那天從一品藝家回來後,我便開始拼命工作。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把燈開得通亮,根本不敢看到任何黑色的影子,否則就會被重疊上……那些人的模樣。

一旦疲憊的入睡,不到一個小時,就會被夢魘驚醒。夢見袁晉倒下的場景,夢見他的笑容,夢見他的聲音。一切一切無形壓迫著胸腔,在窒息感中醒來後,徒剩絕望。

衛伯亞因為我的躲避而去質問顧豫,顧豫把我的狀態告訴他後,他當即給我請了個說是全平城最昂貴的心理醫生。

“初步診斷結果為PTSD,創傷性應激障礙。”

我焦慮的不敢看結果報告,一旁的衛伯亞眉頭緊鎖,小心翼翼的問病情嚴重程度。

“因為還是初期,主要表現為創傷性再體驗,發現得比較及時,所以不用太擔心。”

衛伯亞默默握緊我的手:“這幾天先不要工作了。銘山交給顧豫,品牌大樓交給我。”

我慌張的把手抽了出來。不願面對這種結果,想逃避,又無從逃避。衛伯亞臉上的心疼難以掩飾,手想再次握上,猶豫著……還是落在了我的肩頭。

他直接執拗的命人把我的東西簡單打包一下,讓我住進了他的公寓,好好休息幾天。我嘗試告訴他沒事,卻只換來他更堅定的態度。

☆、劫後遺癥 下

泰國曼谷

曼谷連綿的雨季,蒸得本就悶熱的空氣更加潮濕。

厚重而肅穆的法國巴洛克風格大門打開後,是足足一百五十英畝的巨大莊園。奢侈占地的私人飛機場,白玉擎柱圍繞的藏品樓,數不盡的奢靡建築群,宛若坐落在曼谷郊區的城中城,更像一個黃金帝國。

而莊園偏側是整片山脈平削而去的偌大酒莊,被高聳的晶石欄與莊園隔開。

“我已經在這個莊園呆了三天了,別說品紅酒,就連這些侍者的名牌我都要記下來了。”

“陸少請勿著急。”侍者總是重覆這一句話。

陸謙穆微笑:“我能不著急麽,收到名片我才來的,來了這麽多天連莊園的大門都沒踏進去過。”他瞇起眼睛,“看來老人家是根本不打算見我咯?”

侍者禮貌的再次為他倒上酒,陸謙穆索性把頭仰過去,百般無聊。

“陸少,酒莊的酒可還滿意?”

“謝……謝小姐?”陸謙穆立刻收起二郎腿,一下子變得正經多了。

謝盛黎輕輕揮動食指,侍者和幾個隨身保鏢便欠身退了下去。

“謝小姐寄來的名片,謙穆恭恭敬敬的收下了,這不,人也恭恭敬敬的來了。”

“陸少真是見外了,我和你姐姐是好友,你我往後共事的日子還長呢。”

陸謙穆撇嘴:“那就勞煩謝姐姐,幫我跟老人家說說話,讓他見我一面吧。”

謝盛黎淡淡一笑,風情萬種的捋了把頭發,擡眸直視陸謙穆,話鋒一轉:“不知道陸少,對平城銘山地產的林雲星小姐,有無了解?”

“小雲星?”陸謙穆驟然擡頭,很是意外。謝盛黎怎麽突然問起小雲星來……難道是想讓她跟我一樣當接班人進入白鯊嗎?可我沒聽她提過,收到了玫紅色卡片了啊……

陸謙穆一時間想了很多,竟忘了回答謝盛黎的問題。殊不知他這一系列的表情變化都被謝盛黎一覽無餘。

“林雲星她……”陸謙穆摸了摸鼻子,不自覺的露出了笑眼,“她是個還沒看清道路,但很有潛力的人。”

“提到名字就笑,據我所知,她已經快為人妻了吧?”

陸謙穆微楞:“嗯?……謝姐姐……可別誤會。”笑了嗎?陸謙穆自己也楞了會兒神。

這時謝盛黎的一個手下走上前來匯報到:“已經抓到試圖舉報市長貪汙的那個檢察官了。”

謝盛黎手指繞在紅酒杯上:“連同之前抓來的他的家人一起處理掉,不要驚動李伯和我父親。”

“是。”那人欠身退下了。

陸謙穆雖然表面游刃有餘的樣子,其實哪裏見過這樣的事。彼時喉嚨發緊,很想把那杯紅酒再拿過來喝一口。

以前他只知道謝盛黎是市長千金,老人家的幹孫女,現在看來行事作風真是出乎意料的狠辣。李伯應該就是平城最高政法機構,廉警司的大警督。他頓時感覺到白鯊這個組織,比他想的水要深太多。

夜晚

其他同齡的平城名媛彼時都在刷著金卡,開著豪車在夜派裏揮金如土時,我卻披頭散發,坐在這一方辦公室裏想辦法讓自己忙瘋。

“還沒睡。”顧豫象征性的敲了兩下門,其實整個公司就只剩下加班的我,和陪我加班的他。

“嗯,我在看品牌大樓的文件,運營方面還是有些生。”

“正好,我想跟你談一品藝家和你那個品牌大樓的合作——衛伯亞他今晚還要來接你?”

我點點頭,顧豫看起來有些不悅,但這種不悅在他臉上轉瞬即逝。

“不如這段時間我住在家陪你,我的意思是你也沒必要住在他的公寓吧。”

我打字的手頓住,擡頭有些驚訝的看向說出這番話的他。

顧豫蹙眉,繼續道:“我總覺得衛伯亞對你,似乎……”

“滋……滋……”

辦公室的燈不知道是因為長期沒有關閉,彼時忽然忽閃忽閃了起來。我的大腦一片嗡鳴,伴隨著忽閃忽暗的光線,喉嚨好像被人緊緊扼住了似的。

忽明忽暗,忽如地獄。

我整個人忽然踉蹌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拼命向角落躲去。我死死捂住耳朵,卻還是聽得到那些聲音。閉上眼睛,卻還是看得到那些畫面——

游走在身上的手……倒在血泊中的他……

“江喬!!”顧豫迅速跑了過來,蹲下身把住我的肩。

“別……碰我……別過來……”

“我是顧豫,給我清醒些!”

“求求你,求求你別碰我……”

我拼命捂住耳朵,推搡著他,他用手指生掰著我的臉,強迫我面對他——

可我眼前只有恍惚迅速的噩夢,根本就看不清他的面容!我躲開,他便再次掰過我的臉讓我看著他,一遍遍吼著讓我清醒!讓我看著他!

我崩潰的嘶吼著:“我根本看不到你!我看到的全是血!全是他!全是他們!……”

顧豫近在咫尺望著我的雙眸裏,是恒久不變的光芒,盛著我不懂的情緒。他終是一把將我死死摟在懷裏。

我動彈不得,無論使出多大力氣,還是推不動他,崩潰的幾欲背過氣去。

“江喬,我拜托你清醒些!你要發瘋到什麽時候,你還要沈浸在過去到什麽時候!?”

我推不開他,狠狠在他胳膊上咬了下去!——他皺著眉頭,痛得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卻還是不肯松開我。

他咬牙:“……清醒些,聽到沒有。”語氣生硬得就像命令,但他擁著我的臂彎卻無比炙熱滾燙。

我掙紮的力度漸漸變小,被他牢牢桎梏在懷裏,眼前的景象竟然漸漸恢覆了正常。

他終是松了一口氣,一手放於我腦後,將我的頭按在他的肩窩上,在我耳邊低聲道:“……你再這樣,瘋的就是我了。”

“啪。”

燈光終於恢覆了正常,不再閃爍。胸口的沈石終於溺入了大海。我閉上眼睛只覺得無邊無際的疲憊席卷而來。

顧豫的懷抱沒有松開的意思,我無力的擡起胳膊,回抱住了他。

顧豫的身子一頓,置於我腦後的手猶豫著,笨拙的輕揉我的頭發……

“你之所以會面對這些折磨,不過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強大。所以,就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聽到了沒有。”

我渾渾噩噩的點點頭,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淚水都溢了出來。

濕了他不染塵灰的西服,濕了他載滿全世界安全感的肩膀。

這城市華燈初上。

噩夢註定會伴隨著晝夜更替如期而至,反覆無常。

可黑夜無邊,我,會與你並肩。

那天後,我在鎖骨紋了一顆星星,一顆和阿晉作品右下角一模一樣的星星,一顆喚為家的星星。

用來提醒自己——年少,貧窮,愛慕,卑微,遺憾……全數過去了,都留在鎖骨這個過去的家裏。

紋身過後,我坐車一路來到葬著林雲星的地方,不由自主的走上了橋。因為郊區發展落寞,平城已經鮮有人來這兒了,像是被繁華城市遺棄的孤嬰。橋上沒有車,也沒有什麽行人。

我坐在圍欄上,閉上眼睛,感受微風拂過皮膚表面的每一處細小的神經,推動情緒微妙的變化,緩緩張開了雙臂——

“餵餵餵,別想不開啊!”

“???”我還沒緩過神來就被人從橋上一把拽了下來,然後屁股差點沒摔成兩半。

“喏,”閔俊把一杯倒滿了的燒酒放在我面前,不好意思的戳了戳鼻子。

我哭笑不得,對這個萍水相逢卻救了我兩次的男孩有種特別的親切感,盡管剛才那次是烏龍。

郊區的路邊攤顯得分外簡陋,興許是人少得緣故,大多商販都提不起吆喝的興致。

閔俊聳肩:“怎麽?上流社會的大小姐,不習慣這種地方?”

“我以前在美國幫朋友擺地攤賣畫的時候,連個這樣的攤位都沒有,警察來了還得滾著攤布跑。”

那時候……是什麽時候了,怎麽感覺那麽遙遠。

閔俊不可置信的笑出了聲:“這麽刺激!一次都沒被抓過?”

我努嘴:“有一次我們分開往胡同裏跑……”

我和閔俊幾杯酒下肚,竟然像個老朋友一樣嘮開了。我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吐露給了他,他卻越聽越清醒。

“那個畫家去世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只是……整件事……都很不對勁啊。”

我拄著下巴:“你說。”

“你說和你一起被綁架的還有一個姐姐,但是如果那群黑道的目的是侮辱你,以及處理袁畫家的話,他們完全可以把她在你家門口打暈,為什麽還要綁她一起呢?豈不是徒增麻煩?除非她是要親自見證什麽,或者是做那個報警的人排除自己的嫌疑。”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七分。

閔俊的幾句話讓我渾身寒毛立起。我愕然:“最近這些天我都在忙著悲傷,竟沒想到這些,我真是……”

“情理之中,你不是說你是精神病……哦不對你得了精神病麽,但是你身邊聰明點的局外人應該看透了吧?”

我恍悟:“這段時間顧豫的確是在打聽方華姐的下落。”

但是他並沒有把這些可疑之處告訴我,大抵是……他在顧及我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嗎?

“其實這些都是我聽當記者的小然說的,我當時聽得就很困惑,警察態度明顯敷衍,報社高層又不允許追蹤報道,小然也因此被主編一頓罵,辭了職,那就說明這不是簡單的黑道。你想想你和袁畫家得罪的人中有沒有能請得動這樣的黑道的?”

這個聰明年輕人準確道出了整件事情的點,我被他的推理堵得說不出話來。雖然我不算一個心思遲鈍的人,但這些天的狀態讓我根本鏈接不起這些細節。

閔俊抹了抹嘴角起身:“謝謝你的燒酒。”

“我請?摔屁股的不是我嗎?”

他頭也不回的拜拜手:“反正我明天就要離開平城咯,你有這麽多錢,這頓燒酒錢就當為我的良言付費吧。”

我對著他的背影無奈的笑出了聲。不過笑著笑著我便開始低頭轉動燒酒杯——

是啊,是時候整理這些事了,不能繼續沈浸悲傷浪費時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黑夜無邊,我會與你並肩。

☆、真相小白

馬場

出乎意料的是,方華姐在失聯整整一個星期後主動給我打了電話。

我正在馬場捋順衛伯亞那匹純血統烈馬的鬃毛,方華的電話就這麽打破了馬場的平靜。我也不曾預料,十分鐘後,我的人生——

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在哪?”我把高紮的頭發放下,捋了把頭發,開門見山。

“我想現在更多人會關心,你在哪。”電話那頭傳來方華的冷笑。

“別繞圈子了方華姐,我想知道真相。或許我早該猜到的,你出門自首,碰巧就發生了那樣的事,也許你根本沒打算去自首。”

“小喬啊,我的好妹妹,我曾經真的很珍惜我們的姐妹之情,不過好像你並沒有,晚了。”

我蹙眉:“是你讓那些人綁架我,侮辱我,然後在親自旁邊觀看是麽?”

方華輕笑,沒有說話。

我攥緊電話:“如果你是為了報覆我讓你去自首,那麽阿晉呢?你他媽為什麽要動阿晉!?”

“啊,阿晉,那是個意外。畢竟我沒有能力請動敢綁架你的人,但那位想除掉袁晉的人,卻可以辦到。所以我們互利互惠了而已,我給你點顏色看看,他想讓袁晉死,一拍即合的合作。盡管他並不知道我還順帶侮辱了你。不過這一切都沒必要告訴你了,畢竟你將萬劫不覆。”

她頓了頓,悠悠開口:“我已經向各大媒體匿名揭發了你的身份,來平城之前我就把你和林雲星的身份資料備份好了,就是為了防止這一天。沒辦法,我必須要讓世人不相信你說的話才行。既然你選擇了站在我的對立面,那麽你我就是敵人。”

出乎意料的平靜,我出乎意料的平靜。

我閉上眼睛,輕笑:“你真惡心。”

“再惡心也惡心不過你以後要過的日子。江喬,我不會自首的,世界上已經沒有我害死陸品君的證據了。唯一的聽證——你,將會成為平城最大的騙子。”

方華的電話掛掉那一刻,我左手攥緊的馬繩也隨之滑落。原來當經歷過剜心之痛後,剝皮之苦也不過如此。

馬場的陽光直白而透徹的照耀在我身上,拂去了鍍金,露出了原有的鋼鐵。我一度忘記了,冰冷而廉價的鋼鐵,才最適合煉成鋒利的武器。

銘山地產

顧豫邁著利索的大步走出辦公室,全程黑著臉。所有下屬噤若寒蟬,看著他的臉色。平日男人英氣的眉眼如今變成了死神的雙鐮,冰冷又鋒利。

走出公司大門的那一刻,顧豫便被蜂蛹而至的各大報社電視臺記者圍堵——

“顧副董事您對銘山地產董事長林雲星小姐是假繼承人的□□新聞如何回應?”

“顧副董事是真的不知情嗎?有傳言說這個假繼承人是您從美國帶回來的!?”

“董事會現在是什麽反應呢?會走法律程序嗎?”

顧豫只是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麽。他轉動著手上的腕表,面無表情。

看著一個個不停閃爍的鏡頭,一張張不停等待的媒體人面孔,顧豫緩緩擡起頭,雲淡風輕:

“我代表昏迷中的林少程董事長,對此事深感痛心。所有人都對這次詐騙事件毫無防備,董事長愛女心切,不曾想真心竟會如此被人拿去利用。根據董事長昏迷前的委托書,我將暫代董事長一職等待董事長康覆,絕不讓銘山癱瘓。”

“那麽請問這次詐騙案該如何處理呢!?”

顧豫漠然的直視著問出這個問題的記者,一字一頓道:

“我將代表銘山地產集團嚴格追究她的法律責任,用盡一切方式,讓她付出法律和道德的雙重代價。”

我站在十字路口,商業街最繁華的地段,看著大屏幕上顧豫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字字擲地有聲,字字直戳心口。他曾經的話語統統撕裂成萬丈地獄,等待著我一腳踏入,然後萬劫不覆。

顧豫啊。

周圍的人都在擡頭看這場直播采訪,耳朵裏簌簌收入了他們的聲音——

“所以啊,什麽麻雀變鳳凰,還不是個女騙子。”

“這種人真惡心,利用老人對親情的渴望,不擇手段。”

“她會有報應吧,她肯定會有報應的。”

我只覺得頭皮發麻,一步一步向後退,逃離人群,逃離屏幕上的顧豫,逃離一切。

耳朵裏傳來轟鳴聲,眼前的景象又開始虛晃著。

她會有報應吧,她肯定會有報應的。

我慌忙逃回家,趁著這個小別墅地址還未被媒體發掘出來,拼命的收拾著東西,身份證護照都還在顧豫手裏,可我不能等他回來——

因為我已經是棄子,他若回來,只會將我送進監獄,然後冷漠的給我一個背影——就像,就像方華那樣,對我。

我甚至沒有時間哭泣,拼命收拾著東西,倉皇得就像一個逃犯,不……就是逃犯。

平城下起了傾盆大雨,毫無預兆。電閃雷鳴的夜晚,霧氣氤氳著大街小巷。

閔俊有些不耐煩的把車停到路邊,雨下得太大,高速公路幹脆被封行了。

李小然搖下車窗:“再見了,平城。”她戀戀不舍的看向雨中的高樓大廈。

閔俊一臉嫌棄:“有什麽不舍的,在平城過得又不快樂,咱們回鶴城就好了,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他神情覆雜,“繁華的平城啊……果然是有錢人的天堂。”

不知道高速公路要什麽鬼時間才能修好,閔俊下車打算透透氣。卻依稀在遠處的廢棄舊候車椅上,看見一個帶著行李箱的女人像個瘋子一樣把自己暴露在瓢潑大雨中。

他瞇著眼向那裏走去,直到看清是誰後才瞪大了雙眼,驚愕道:“是……你!?”

我呆滯的看向他:“……”

因為沒有身份證,我被趕出了高速客運站。被凍得瑟瑟發抖,雙眼空洞,已經不知道臉上的液體是雨水還是淚水。大雨沖刷著我單薄的身體,比起狼狽,絕望更甚。

很多年後,

我仍能清楚記得雨水刺骨的溫度,

記得絕望鳴鐘的聲音。

記得我被所有信的,愛的人,

被全世界拋棄的這一天。

以至於後來,很久以後的後來,當我得知所有真相後——

便開始虔誠祈禱那些人,永世不得寬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