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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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就完結了,林雲星的人生結束了。

期待第二卷的江喬歸來。

☆、官方公文

官方公文:

平城合並周邊14區,成為華南區經濟金三角中最大的城市。集行政中心,經濟中心,娛樂中心為一體的平城,將迎來新一輪發展高峰。

平城最大的地產集團,銘山地產現任董事長——顧豫,被稱為“城東區野狼”。

公關出身的他,卻能在短短一年內對銘山由內而外徹底變革。用其獨到而犀利的經營方式帶領銘山股市一路走紅。

經濟頻道的老評說家曾這樣評價他:“他出身平地,卻有鴻鵠之翅。”

而一度振蕩平城的兩大百貨山脈之一東盛集團,卻忽而形勢逆轉,打壓得對手昆臨集團毫無招架之力。會長陸謙穆更是擠進平城年度企業家身價前三,以僅僅二十代的年紀。

無人知道他是如何讓東盛死而覆生並像捏死螞蟻一樣捏得老對手昆臨集團全無反擊之力。

當他穿著高定套裝站在領獎臺上時,只說了一句話:“成王敗寇。”

昆臨集團衰竭後,會長衛德山病倒,權移大兒子衛自城。與衛家斷絕關系的次子衛伯亞則果斷抽身家族企業,取得秘密資金的支持,強化品牌大樓,一時間風頭無二。

衛自城求助衛伯亞資金救助昆臨時,據說還向弟弟下了跪。衛伯亞依舊選擇漠然不管昆臨集團的死活,逼得衛自城卷款出國,昆臨集團宣告破產。

國內最大藝術企業一品藝家,正式宣布張京慕為副會長,震驚所有媒體。而那個真正繼承海莉血統的人,張瑾冉,則被她拋棄在療養院中,與世隔絕。畢竟,黃金帝國的貴族,需要的是有用的人。

歐洲電子巨頭富亞電子宣布建立華中區分公司。神秘華中區理事趙彥成空降平城,很快與東盛集團達成互為一體合作夥伴的協議。

平城經濟板塊又將迎來新一輪的碰撞。

不過一年,已然一年。這座城市離去了許多人,卻依然光速運轉著,不曾為誰留下腳步,伴隨時代鋸齒轉動的轟鳴聲,愈行愈瘋狂。

而那些離去的人不過是時光中的滄海一粟,被步履倉促的世俗之人徹底遺忘,被鋼筋水泥迅速吞沒。

人生如夢,這座城是衡量人們價值的終極造夢者,抑或是終極食夢鬼。

永恒的巨人,永不存在。

☆、鶴城鶴城

鶴城是一個民風淳樸的小縣城,常年氣候濕潤,海風浸濕過的空氣帶著微澀的鹹味。與毗鄰的平城展現全然不同的樣貌:平靜,慵懶,又溫暖。

沒有任何身份證件的我,當初在閔俊的收留下,住進了閔俊奶奶家。平日裏便幫著奶奶收拾海鮮,沈默寡言,封閉自我。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才明白,即使是再溫暖的地方,也難融化我內心的堅冰。

“奶奶,我們回來了。李小然這個智障在門口就吵著聞到魚湯味了。”

李小然橫了他一眼:“你不要臉哦,也不知道是誰跑出去跟人家打牌,把店丟給我看,哼。”

奶奶憨笑:“快進來,今天倒是回來得早。”

回到鶴城的閔俊幫著奶奶開著生鮮店,曾經考入平城一流學系的高材生,褪去了所有光環,被磨成了現實的模樣。李小然則陪著他,儼然一副小媳婦模樣。

奶奶盛了一碗魚湯放在我面前,慈愛的看著我:“一年了,孩子,你怎麽還是不愛說話。”

我垂眸接過魚湯:“……謝謝。”

奶奶嘆了口氣:“閔俊說你沒有家人,沒關系,我們就是你的家人。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這就是你的家。”

魚湯熱氣騰騰,幹涸了一年的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我狼狽的抹著眼眶,一旁的閔俊和小然見狀都沈默了。

這是我來鶴城第一次哭,只因聽到了“家”這個字。內心深處壓抑許久的情緒如洪水般湧來,一時難以控制。

同一時間

平城奢華屋

“瞧瞧這是誰,顧董!哈哈。”

頂著啤酒肚的議員舉著酒杯走向顧豫。顧豫勾起嘴角,與他愉快碰杯。

“政治選舉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這邊陣營顧董也知道,其實……”

“今兒是慈善晚會,議員忘了?”

“呃,哦哦,是了是了,瞧我掃顧董的興了!”

議員趕緊環視一圈,都是幾個等著跟顧豫攀談的同僚,或警戒,或好奇。而顧豫,還是雲淡風輕的微笑著。

權利的滋味如同嗎啡,總是那樣的愉悅神經。被討好,被簇擁,被虎視眈眈,都好。

他擡起頭看向萬家燈火的平城夜景,如同跳躍的火苗。上次在這裏俯瞰全景,他還是江喬以林雲星身份回歸時的宴會公關負責人。

江喬。

顧豫挑眉走向黑暗的露臺,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或是毫無波瀾,或是微笑,或是懷戀。

無人知曉。

晚飯過後,我站在欄桿外吹著西邊過來的海風。

閔俊不知何時走到了我旁邊:“姐,為什麽你不報仇?”

我擡頭看著前方,自嘲一笑:“我現在這個樣子?”

“平城那些人,你最恨誰?”

“恨?我自己。”

“你……自己?”

“我恨我自己不夠強大,保護不了我想保護的人,也保護不了我自己。”

“那……除了你自己呢?”

我楞怔,腦海裏不斷翻滾著這個問題……良久,緩緩吐出幾個字:

“一個騙子。”

他曾給我一封邀請函,帶我去往金碧輝煌的天堂。

他曾給我擁抱,他曾給我絕望。他曾一手操縱著我全數的情愛和人生。

在他臂彎裏直視著他琥珀一樣的雙眼時,我在那兒看到了救贖的光。

我可能喜歡這個男人。那一刻,我告訴自己。

我不怕和這個男人並肩走在黑暗裏。那一刻,我告訴自己。

可我卻從未料到,我一直是他面對權利和野心拋棄的第一順位。

我想我好恨他。

冗長的沈默後,閔俊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盒廉價香煙。

他遞給我一根:“姐,抽煙嗎?”

我沒有拒絕,接過後笨拙的點起了火。濃烈的煙席卷喉嚨和氣管那一刻,我禁不住刺激,猛地咳了幾聲。煙氣四散過後,卻是酣暢的癮。

“鶴城不適合你,你不會甘心的。”我看向說出這番話的閔俊,總覺得更像是在說給他自己。

聽小然說,閔俊當初畢業後就簽約了高薪職位,卻因受不了空降富二代的占盡優勢而辭職。隨後被那個富二代打擊報覆,求職四處碰壁,索性自暴自棄送起了外賣。

這世上哪有人甘心碌碌,哪有人甘心平凡,哪有人甘心有仇不報。

只是報仇……又該如何開始?

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然而卻在那一天打破了一切平靜。

那天我從碼頭回來,在家門口看見了一個受傷倒地的男人。他穿著昂貴的西裝,身份肯定不簡單,身上的傷也很蹊蹺。

我和閔俊簡單的幫他處理了傷口,他卻握著我的手說:“請不要送我去醫院。”然後再次昏了過去。

“鄰居的阿嬸以前是個中醫,我請她來看看,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我和他對視一眼,默契的達成了一致。

我們這種底層的人就是這樣,因為沒有什麽好失去的,所以不會顧慮太多。就像當初閔俊不問緣由就收留下我這個逃犯一樣。

在洗滌男人滿是血跡的衣服時,我從他的口袋裏摸出了一封就職書:

平城廉警司檢察部檢察官……白昌迅。

這個男人,是去平城就職的檢查官?那為什麽會受傷倒在鶴城?不過也與我無關了,能進檢察部的,還不都是非富即貴的少公子哥麽。

我平靜的把就職信幫他收好,甩甩手起身去碼頭幹活。

這個叫白昌迅的人在幾天後醒了過來。這幾天我都沒有看見閔俊,白昌迅醒來後我也沒打算和他搭話。

他問這是哪,問我的名字,問有沒有送他去醫院……啰嗦得全然不像一個病人。我愛答不理,他倒問得更起勁。

白昌迅嚼著蘋果:“這麽說你以前也是平城的咯?其實我很久都沒回平城了,你家在平城哪兒?”

“……不知道。”

白昌迅嚼嚼嚼:“為什麽呢?嘶……傷口好痛,這包紮技術也有點爛……”

我有些煩躁:“我說你這人……”

“不好了,不好了,江喬姐!”李小然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欲哭無淚的樣子讓我心中騰起不好的預感。

“怎麽了?”

“阿俊被幾個黑衣人抓走了!怎麽辦,怎麽辦啊姐……”

“什麽!?”

李小然不停擦著眼淚:“我叫他不要賭博的,他不聽,跟人賭了大的,沒錢還債直接被人從店裏抓走了!”

我推開礙事的白昌迅:“你不要著急,給我說清楚。”

“那些人說拿錢去會所贖人,就是平城和鶴城中間那個萬祁高爾夫球場……”

我一把扔掉手上的東西,毫不猶豫的跑了出去。

白昌迅一臉懵逼,看向早已泣不成聲的李小然:“你剛才說萬祁高爾夫球場的會所?也就是THE ROLE?”

李小然哽咽:“你怎麽知道?”

“因為那個會所是我小姨開的啊。”他一臉純真的繼續嚼著蘋果,這下換成李小然一臉懵逼。

THE ROLE

這是一個獨立在平城和鶴城中間的一片高爾夫球場地下,不見天日的高級會所。我一路打車沖過來,被雄壯的保鏢攔在會所入口處。

“你們不是叫人拿錢來贖那個欠了錢的閔俊麽?”我喉嚨發澀,卻仍舊裝得很有底氣的樣子。

奶奶就閔俊一個孫子,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他出事。

保鏢用藍牙耳機和什麽人說了幾句話後,派一個人將我帶了進去。我努力保持鎮定,坐著電梯直達地下。然而就在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漫天星火般的琉璃燈光,將偌大的地下會所照成生生白晝。

金碧輝煌,璀璨奢靡。

一幅幅精致如玉的皮囊,一個個上流社會的一品男兒。

金池,酒林,盛宴,狂歡。

酒醉的客人遍地揮灑的美金,無人撿拾。天梯上的金簾垂直落入四方噴泉中,池中還有供人嬉樂的人魚男女在表演。

究竟是天上墮落的地獄,還是地獄狂歡的天堂?太誇張了,誇張到根本不是現實裏可以存在的地方。

這裏,到底是哪裏?

越過奢華的長廊,我被帶到走廊盡頭一間不見陽光的辦公室裏。

長皮沙發上的女人不屑的擡眸看向我。旁邊是已經被打了一頓的閔俊,身上青青紫紫的,正瞪著沙發上那個女人。

見到我來了,他的瞳孔陡然放大:“江喬姐!你怎麽來了!?”

“你閉嘴。”我朝他瞪去。

“錢在哪?”女人慵懶開口。

“我沒帶錢,你把他放了吧,我這賤命你拿去。”

她低頭輕笑:“拍電影?你當這兒是什麽地方?”

閔俊拼命掙脫兩個大漢的禁錮:“江喬姐,你說什麽渾話啊!”

“你閉嘴,你做對了什麽在這吼?賭博?你不想想奶奶和小然嗎!?”

他頹然垂眸:“我,我知道錯了。”

“你命比我值錢,回去好好和她們道歉!”

那個女人冷漠的瞥我一眼,眼神向身邊人一掃,下屬立刻了然,遞上了一把轉輪□□。

她再次擡眸掃向閔俊:“剛才的游戲繼續。我再重覆一遍規則,這裏有三發,其中一發有子彈,連續扣兩發,活下來,錢就不用還了。”

閔俊的手都在發抖,眼神中透露著恐懼。我走上前,幹脆的搶過□□,並將它抵在了我的太陽穴上。

閔俊雙眼通紅:“不要!!”

我望著那個女人:“我知道你們這種人,無聲無息處理掉一個人很容易,我也知道閔俊欠的那些錢於你而言,只是毫毛。你不過想找人跟你玩游戲而已,我陪你就是了。”

“啪。”

清脆的第一聲槍響,空彈。

閔俊感覺全身血液都要沖到腦子裏了,身體僵硬的看著我。女人瞇起眼睛,這才開始正眼打量起我來。

我的手指在發抖,可努力的控制著面部表情不發生變化。如果說上一發的死亡幾率是三分之一的話,那麽這一發就是二分之一了。

“等一下。”女人突然開口:“這小子跟你非親非故吧,為什麽?”

☆、再遇謙穆

“等一下。”女人突然開口:“這小子跟你非親非故吧,為什麽?”

“……因為有個人,讓我迷上了賭博。他告訴我人生本就是一面天堂,一面地獄。而我來自地獄,結果不會更糟。從前我失去一個至親的時候,沒有選擇的權利,如今我既然有,為什麽要放棄。”

我緩緩閉上眼睛,周遭的空氣寂靜冷凝。

“啪。”

再一次,幸運的空彈。

我仿佛被抽空了力氣,把□□丟在沙發上時,才發現手心裏全是細密的汗水……我依舊是,怕死的。

那個女人好像對這樣的結果一點都不意外,甚至露出了笑意:“你很有意思。”

她優雅的擡起手,身邊的下屬彎腰將一張紙遞給了她:“他欠的錢可以一筆勾銷,但若想讓我把他放了,這是五年契約,簽了它,給會所和我,效力五年。”

我的大腦還在嗡嗡作響,吃力的看著高高在上的她。她卻悠然起身,踏著尖銳的高跟鞋越過我,在眾人簇擁中走了出去,只給我留了一個恍惚犀利的背影。

閔俊頹然的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後反勁兒似的去摸索沙發上的□□,一打開才發現,裏面根本一發子彈都沒有。

我頭腦一片空白,久久緩不過來。

原來THE ROLE是屬於亞洲最大賭場金門集團旗下,那個女人便是金門集團的會長,甄智。

真正加入THE ROLE以後,我才明白什麽叫雲上世界的奢靡,能出入這裏的男人,全是在平城叱咤風雲的人物。因為多少人曾見過我的面孔,再加之甄會長的安排,我鮮少出現在正堂,大都是在會長的辦公室裏幫她處理業務。

在這裏工作的女人,也怕只有我是不需要陪客人而獲取有價值的情報吧。我把這份“殊榮”歸結於我與那些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女人相差實在太大,要我去接客,恐怕THE ROLE會黃。

白昌迅在身子養好以後就去了平城報道,只不過這個人很閑,真的很閑,也沒有朋友的樣子,動不動隔三差五就會跑回閔俊奶奶家睡,而且總要和閔俊喝酒喝到天亮,目前小然最煩的就是他。

閔俊選擇在THE ROLE做安保,他說他實在放心不下我一個人在這裏,他欠我的太多了,雖然我並沒這樣覺得。

不過幾個月,閔俊便被甄會長提拔為會所安保管事人,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會長對閔俊別有情誼。我沒有挑破,也沒告訴小然,相信閔俊那麽聰明,可以處理好。

甄會長這個人,幫她的這幾個月我明顯的感覺到,她的內心深處是柔如水的。但經營著這樣的地方,她經歷過什麽,我也不敢想。

這天甄會長突然把我和閔俊叫到辦公室:“我泰國賭場那出了點事,要回去一趟,會所就由你和閔俊看著,出事聯系我。”

我有些訝異:“……我嗎?”

“該學的你都學會了,怎麽,有問題?”

一旁的閔俊道:“沒問題。”

我恭順的點頭,對這份信任太過受寵若驚。

“謝了,救了我侄子。”她的聲音很低,可我們還是聽清了,反應好半天才明白過來她在說誰。

我驚愕:“白昌迅是你的……”

“行了,去忙正事,別在我這兒瞎晃悠。”她又恢覆了一本正經的模樣。

我和閔俊走出辦公室,面面相覷。原來幸運真的不會從天而降,原來幸運真的只屬於有資格的人,原來好人真的會有好報。

一日,我正在會所和閔俊核對賬單,高級包間那裏傳來了吵鬧的聲音。我走了過去,發現幾個女公關都被攆出了門。往內瞥了一眼,包間內一片狼藉,摔壞了幾個杯子不說,最昂貴的紅酒都把地毯染得滿是汙漬。

“呸。你他媽活夠了?”一個男人怒喝道,“哐當!——”他又打碎了一瓶酒。

我問一旁的女公關周姝:“怎麽回事?”

“是新來的女公關不懂事,身體難受拒絕了大警督的夜邀。”

我皺眉:“是VVIP客人裏的廉警司大警督李鎮洪麽?”

“嗯。以往他來都是由甄會長親自接待,這次算是惹上大麻煩了。”

我敲門走了進去,對著正位上的李鎮洪恭敬的欠身。

“你又是什麽東西?”

我垂眸:“你好,我是甄會長的秘書,會長有事在外,您有什麽吩咐可以直接交代於我。”我擺擺手,示意地上那個哭哭啼啼衣冠不整的新人趕緊出去。

李鎮洪指著她:“那是什麽東西?敢拒絕我?”

我一臉恭順:“新人不懂規矩。”

“規矩?”他一揚手,手上的盤子直接從我耳邊呼嘯而過,在身後的墻上摔個粉碎。

我沒有動,依舊低著頭筆直站著。

“我,就是平城的規矩。”

我面不改色:“那個新人,我會找幾個人讓她明白什麽叫規矩。”

李鎮洪怒火依舊未消,對著我身後進來的一個男人忽而語氣就軟了許多:“陸會長去洗手間怎麽去這麽久?第一次來不適應,以後常來就是了。”

“鬧肚子,見笑了警督。”

這聲音……我一楞,狐疑的擡起頭——

陸謙穆正恭順的向李鎮洪微笑致歉,忽而就撞上了我的目光。

我楞怔,他則是徹底失語。

李鎮洪不耐煩的擺擺手:“行了,今天要不是我老弟也在,這事沒完,行了,都滾吧!”

我努力平覆心情,閃躲著陸謙穆炙熱的目光,眼神示意周姝帶著幾個情商極高的女公關重新走進包間。包間裏又是歡聲笑語,兩個女公關向李鎮洪身上貼去,嬌滴滴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我覺得喉嚨一緊,趕緊移開了目光。卻在關門的那一刻聽見陸謙穆對李政宰說肚子還是有些不舒服。

門還沒關嚴就被他再次打開,李鎮洪已然把頭埋入周姝雪白的胸脯,全然不在意他。

“跟我走。”他關嚴了門,對我輕聲道。那望向我的眼神,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

“一年了……我找了你一年了。”他昂起頭,感慨良多的掩面,“原來,你叫江喬。”

“嗯,之前,走得太匆忙,對不起了陸少。”

他苦笑:“一聲陸少就把我推得好遠。”

我微微垂下頭,帶著愧疚,帶著心虛。我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在眼裏變成了什麽,是騙子,還是女公關,可我也沒資格去解釋什麽。

“你……怎麽在這裏?你可知這裏是什麽地方?”他開口沒有絲毫鄙夷和嗔怪,而是關切,不停的關切。

“我挺好的,真的。”

“在THE ROLE工作,你告訴我你過得很好?”他嘆了口氣,“小雲……江喬,你跟我走吧。”

我楞怔的看向他,以為他在說笑,像會所裏的那些逢場作戲的男人說要帶走懷中的女人一樣。

我的眼神閃躲著他,不願在這種時候受任何人的憐惜,這只會讓我覺得自己更加卑微:“我簽了五年的契約,沒人可以毀了這裏的規矩,我們大家都知道。”

他眼中難掩失落。

“不過我不用去陪客人,只是在幫會長處理業務。”

他的表情又明亮起來,像是害怕什麽,拉住了我的胳膊:“那,至少讓我送你回家,讓我知道你住在哪好嗎?”

“謙穆,我不是小雲星,你不用這麽對我,我是個,詐騙犯啊。”

“你不是。你從來沒有騙過我。你對我的那些安慰,對我說過的話,從來都不是演技。”他篤定的說。

我呆呆的看著他,久久不知該說什麽,或許言語已經太過蒼白。

謙穆的車費了好大勁才開進窄窄的巷子口,然後停在了閔俊奶奶家門口。這大概是他第一次來鶴城。

他下了車環顧了四周的平房,有些堂皇。

我看著他的表情,莫名想笑:“怎麽了大少爺,被民間的疾苦嚇到了?”

陸謙穆尷尬的輕咳了幾聲:“沒有,沒有。”

沒了會所明晃晃的燈光和充滿□□的音樂,借著月光,我們這才好好的看看彼此,然後都莫名笑了。他的眉宇間成熟了許多,穿著也不像從前那樣浪蕩,全身帶著令人安定的力量。

“知道你真正的名字真好。”

“聽你叫我真名,真好。”

“我不知道你說你過得好是真是假,但我還欠你一個擁抱。”

“算安慰還是同情?”

他勾起嘴角,上前一步,很自然的一把攬過我,他的手輕撫我的後背,闊別已久的老友重逢,這樣的擁抱來得實在溫熱。我滿是感慨,似是回到了我和他徹夜拼酒的時候,似是回到大雨中我擁抱他的時候。

“算是如願以償。”他柔聲在我耳邊說道。

我微微訝異,他卻把我抱得更緊。

這時白昌迅揉著眼睛走了出來:“誰家的車燈大晚上的……辣眼睛啊!在家門口幹什麽呢!”

突然出現的白昌迅讓我們嚇了一跳,趕緊從彼此的懷抱裏分開。謙穆不好意思的咳嗽,不經意一瞥,睜大眼睛:“昌迅哥!?”

“謙穆!?”

點上昏暗的燈,我們三人在院子裏徹夜長談。原來白昌迅不僅是甄智的侄子,他的家族便是平城暗潮之下最有權勢的大家族——白家。他的爺爺就是集聚至高財富和權利的組織——白鯊的創始人。

我聽得一頭霧水,什麽白鯊,什麽老人家。

“是個很危險的圈子,我現在涉水未深,很多內部機密都還沒接觸到,昌迅哥就更是了。”

白昌迅是老人家唯一的孫子,從小就被保護得很好,與那些可怖的野心家們分開,養成了無憂無慮的性子。後來到國外求學時與躲避叔父迫害,同在國外念書的陸品君相戀。

只是這是個很惋惜的故事。最終他們沒有在一起,謙穆也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從那以後白昌迅就回了曼谷,過起了閑散的生活。

“我說我要來廉警司,爺爺就秘密給我安排了,也不知道是誰提前知曉了此事,對我痛下殺手。”白昌迅向我投來感激的目光。

本來白昌迅不打算參與平城這些爭鬥,只是這次來平城主要是為了調查陸品君的死。

“其實,我知道真相。”

陸謙穆和白昌迅愕然,齊齊望向我。

晚飯徐徐,吹得人心涼薄。深夜把整個鶴城籠入黑暗中。

陸謙穆瞳孔震動:“果真是她做的……她……”他攥拳,“我不是沒有過這樣的猜測,只是我沒想到果真是……”

時過境遷,我已平靜了許多。若說她殺死陸品君是無心之舉,那麽把我拉入黑暗,設計害死袁晉就是她的本意了。

“可如你所說,這個女人已經無影無蹤了,而且我在廉警司找過,當年車禍留下的一切資料都銷聲匿跡了,謙穆,接下來我們的主要任務就是尋找方華。而江喬——”

“而江喬,甄會長的五年契約不是枷鎖,而是橄欖枝,好好利用這個機會,成為她的左右手,積累人脈,然後殺回平城,重回平城,讓所有該得到報應的人都付出代價。”陸謙穆正色道。

“謙穆……”

“從現在起,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多做好事。真的。

☆、再遇顧豫

我和閔俊配合默契,對會所的管理得越來越上手。我主要負責在幕後幫甄會長管理客人和賬目,閔俊則負責安保和外跑業務。甄會長沒有誇人的習慣,但還是委婉的表達了對我的稱讚。她將會所放心交給我,說接下來她會在曼谷呆一陣子。

另一方面,白昌迅因為有老人家委托李鎮洪的好好關照,很快在廉警司穩固了地位。自從昆臨倒臺後,東盛漸漸壟斷了平城的百貨鏈條,謙穆越來越忙,整個人也迅速成熟了起來。

我們都沒有放棄尋找方華,也沒有放棄去尋找所謂的公道。

我在陽臺上吹起了晚風,起了煙癮。謙穆走到了我旁邊,默契的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支煙點燃叼在嘴上,然後遞給了我一支。我用手夾住:“謝了。”

陸謙穆正要用打火機幫我點燃,“哪有那麽麻煩。”我將煙含在嘴裏側過頭直接用我的煙頭去碰他的煙頭——

咫尺之距,陸謙穆感覺自己心跳漏了半拍。五秒鐘,火星點燃了我的煙,我瞇起眼睛轉回頭。回過神來的陸謙穆有點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了。

他摸摸鼻子:“你啊,學會了會所撩男人的壞習慣。”

我笑出了聲,看著他:“職業需要嘛。”我忘了多久沒有這樣笑過,這樣的笑讓陸謙穆有些晃神。我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笑了,抿抿嘴有些不適應。

“……江喬。”

“怎麽?”

“啊,……沒事了。”他低下頭,臉竟然紅了。

我被他逗笑了:“怎麽了你這是。”

“我總不喜歡你呆在那種地方,盡管我知道你不用去……嗯還是不喜歡。”

“那你雇我吧,等我賣身契一到,你就雇我嘍。”我半開玩笑的說。其實等到有機會,還是挺想和陸謙穆合作,畢竟他已經今時不同往日,在平城地位很高。

他一臉嫌棄:“雇你幹嘛,騙婚?”

我推搡著他,他笑著握上了我的拳頭。

晚風徐徐,撩人心弦。

這座城市喧囂未定,每刻都有傾天的權利在掌握風雨。而我是那麽渺小,曾經的沾沾自喜,小小確幸,如今看起來就像笑話。我一直活得如此淺薄,又自以為是。

謙穆擡起頭看著夜空,我跟著一起擡起了頭,這才發現鶴城的夜空真的純粹又好看。但我都沒有註意到,謙穆已然收回了目光,轉而看著我。他的雙眸,閃爍著比夜空中的星,更為明澈的光芒。

THE ROLE

“把這批紅酒放到大廳左側的長廊上去吧。”我剛好把一批紅酒整理好。

“嗯,好。”周姝應到,半晌,她猶豫著又道:“之前那個得罪大警督的女公關,你沒舍得罰她。昨天被大警督的人拽上了他的車,一晚上沒回來。”

我垂眸:“……我還是沒保住她。”

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卻要面對自己不能承受的事。我默默祈禱那個女孩能平安歸來。

“你別自責……會所裏這樣的事很多。這裏的女人賺的都是天價,自然要付出相應的游戲代價……我很羨慕你 ,不用……”她欲言又止,“不說這些了,江議員來了,在三號貴賓室呢,按老規矩送酒嗎?”

“嗯,有按喜好挑姑娘送過去嗎?我記得他位客人非常挑剔……算了我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我走到三號貴賓室門前,周姝對兩個公關簡單說明了一下客人的喜好,聽說江議員還帶了一位平城的大人物,我好奇的透過門縫望去——

!!!

心跳在那一刻是停止的。

我知道我們早晚會再相遇,但我沒想到會在這裏,會在今天。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我在平城所有最痛苦的記憶如洩洪般再次傾倒而來。

我在閃爍的燈光下出現幻覺的時候,他抱著我而我狠狠咬著他肩膀的時候,他出現在十字路口中央,向全世界宣布拋棄我的時候……

回憶蜂蛹,如同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扼住了我的喉嚨……久違的創傷的後遺癥似乎再次被隱隱召喚。

我想我好恨他。

“請問顧董喜歡什麽樣的女人呢?畢竟顧董是第一次來,小姝可是有很多好奇的地方呢。”

“會所裏的女人,只要客人挑好她就不能拒絕吧?”他熟悉的聲音傳來,讓我全身一陣戰栗。

周姝大方一笑:“是的。”她讓幾個女公關微微前傾著身子,恭順的等待顧豫挑他喜歡的類型。

“彼時站在門外的那個。”他不急不緩的說道。

我甚至,還來不及逃走。

他悠然轉動手上的腕表。

我絕望的閉上眼睛,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

換了另外單獨的包間,顧豫請退了所有人。我坐在他對面,局促不安得要瘋了,情緒翻江倒海,還要面不改色。

“倒酒。”

我一言不發,松開了緊攥著的拳頭,去摸桌上的酒瓶,緩緩,緩緩的倒進他的酒杯裏。

他慵懶的向後倚靠在沙發上,下垂著眼瞼直直的看著我。

“坐到我身邊來。”他緩緩啟齒。

我握著酒瓶的手有些發抖,酒水向外濺灑了兩滴。

這一切都毫不費力的落入了他的眼裏。他的嘴角輕挑,身子微微離開沙發,一只手上前輕輕攥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拉向他——

與他四目相對時,渾身像游走過一股電流一樣,戰栗不止。

“我說,坐到我身邊來。”

我的語氣顫抖著:“你已經身在高位,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放過我,權當你沒認識過我……”

“如果我說不呢。”他挑眉。

他的慵懶與平靜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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