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終③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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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終③ 同居

雨聲淅淅瀝瀝敲在窗上, 將現實與夢境的邊界暈染模糊,淩麥冬在昏沈的睡意裏又回到了那天。

托白天心女士的“母愛”泛濫,她不得不搬回淩家。

走的那天港城恰逢臺風天氣,四處都在堵車, 某些路段雨水堆積蔓到膝蓋。

幻影緩慢前行。

Lana Del Rey用慵懶又迷人的厭世腔唱著《Summertime Sadness》, 她靠在褚雲辰懷裏, 兩人一起看凱魯亞克的《在路上》。

多虧惡劣透頂的天氣,讓他們慢悠悠地讀完了故事餘下的篇章。

到淩家後, 褚雲辰沒進門。

他把包遞給她,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 “自己玩幾天, 我打完比賽就來接你。”

風把雨吹得斜斜落在她的肩上, 包裏面只有一臺哈蘇, 一盒檸檬糖,還有褚雲辰的發帶和護腕。

沒必要帶太多東西回去,沒幾天又回來了——這是出門時候褚雲辰告訴她的。

淩麥冬站在原地, 看著幻影沒入雨中,淡出視野。

到了晚上, 她自己去港式茶餐廳吃飯,沒什麽胃口,只點了一杯黃皮檸檬水,一份蝦餃和腸粉。

然後。

再睜眼時,她被綁在一張電競椅上, 繩子從腰和椅背繞了兩三圈,收得太緊幾乎要勒進皮肉裏,連呼吸都疼。

房間沒有窗, 也沒有燈,唯一的光源,是一個小醜面具女人旁邊的助理舉著手機,光亮昏黃,照得空氣裏的灰塵都在躍動著。

女人俯下身,驟然逼近的小醜臉讓淩麥冬胃跟著抽了一下。

“醒了。”女人手撐著座椅,“餵,小鬼,我費盡心思把你抓回來,還給你打營養針不讓你餓死,現在,你哥哥不願意救你......”她的聲音突然扯高,“你說我該不該生氣?”

女人的情緒像天氣一樣變幻無常,前一秒風和日麗,下一秒就能狂風暴雨。

淩麥冬強迫自己冷靜,和女人談條件,“你要錢,我可以給,你要多少我都能給。”

也不知道怎麽就激怒了女人,她忽然暴怒,“我不要你的錢,我不要!!!你閉嘴!!”

一天後。

女人再次出現。

“小鬼,我給你一次自救的機會,你現在只能說一個人的號碼,我會讓這個人去找你的好哥哥,三天內,我要是沒見到淩一筠......你替他去死!懂了嗎?”

淩麥冬毫不猶豫,說了褚雲辰的號碼。

兩天後,女人回來。

但淩麥冬很快就察覺到她的狀態不對,她比上一次出現要更加暴躁,更加的沒耐心。

她對著她笑,陰冷的笑。

“褚雲辰是不是新聞上那個籃球運動員?”她問。

“是。”

“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淩麥冬點頭,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女人拍她的臉,“你和我年輕時候一樣傻,居然會相信男人,相信愛情,你明明有家人,有朋友,卻要寄希望於男朋友這種東西來救你,你傻啊?”

女人又笑。

笑聲讓淩麥冬後背發涼。

女人靠近她耳邊,“你猜怎麽著?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啊,小鬼,你男朋友忙得很,忙著接受記者的采訪,球迷的追捧,整個城市都在播他的高光時刻,哪有空管你死不死?”

淩麥冬心裏咯噔一聲。

她說:“不會的,他不會不管我的,比賽途中他手機不在身邊的,晚上十點以後再打......”

“閉嘴!”女人捂住她的嘴,“到現在你還在相信男人是嗎?我得讓你清醒清醒。”

淩麥冬對褚雲辰的信任激怒了女人,她發了瘋一樣,非要她看清男人的本質。

女人發洩完走了。

屋子裏沒有聲音,白天與黑夜的界限像被人抹掉,只有頭頂那臺老舊的風扇,嗡嗡嗡地轉,一刻不停,聽得她渾身顫栗。

後來女人開始給她看港大vs金大的比賽直播,褚雲辰進一個球,她就要受罰。

.....

最後的幾天,她的記憶開始斷裂,疼得麻木,只有無盡的黑。

不知道是第幾天,女人哭喊著進來,對著她前言不搭後語的罵著淩一筠。

原來女人被心愛的男人利用,她替他坐牢,孩子流產了,傾家蕩產了,一無所有了,出獄後他大哥竟然還找人來殺她。

女人說,她要和淩一筠一起死在鶴雲山。

“你要是出去,還會吃愛情的苦,我幫你啊,我讓你痛快,我讓你一輩子都不受傷害,為什麽你可以獲救而我卻不可以,為什麽,為什麽,你陪我死好不好......”

女人拽著項鏈,蝴蝶翅膀插入皮膚......再後來,她連黑都記不清了,醒來時候,她在康覆中心。

她聽見:讓我們祝賀港大CUBA三連冠!全場呼喊“褚雲辰”的聲音震天響!

大屏幕裏是他意氣風發的樣子。

記者問他:“褚雲辰,祝賀你拿下了三連冠,這些年,你有因為比賽犧牲過什麽嗎?”

少年笑得明亮又輕松:“為了總冠軍,犧牲什麽都值得。”

夢到這裏又急劇切換。

她躺在病房裏,幾個護工圍著她忙前忙後:按摩、量體溫、餵水果。

然後,是港大球員一個接一個推門而入,每個人都給她準備了禮物,和她說說話,但她覺得好煩,好累,一直在等褚雲辰。

肖揚凡每次都留到最後,扯著各種各樣的話題,想哄她高興,可是她高興不起來。

肖揚凡變著法的給她買禮物,買花,買吃的,那時候,他天天來,一來就待一天。

淩麥冬卻很生氣,問他,“為什麽是你來陪我,褚雲辰呢?”

肖揚凡欲言又止,“褚雲辰來不了。”

“為什麽?”

為什麽不來?

為什麽在她最狼狽最需要他,最想他的時候,他一次都不來?

夢又開始切換場景。

從噩夢中醒來,撐著疼痛的身體起床,找著褚雲辰送她的糖盒子,可是沒有,哪裏都沒有。

她問警察,警察說可能留在了現場。

於是她回到了鶴雲山。

夢到這裏又斷了。

變成褚雲辰救了她,夢見他在那個昏暗的房間裏緊緊抱著她,那個女人發了瘋一樣揮舞著手裏的刀,夢見褚雲辰純白色的球衣上全是血......

淩麥冬醒了。

睜開眼的一瞬,少年的面容離她很近,面容很冷,眼睛卻是亮的。

淩麥冬伸手,摟著他的脖子緊緊抱了上去。

**

褚雲辰的高燒一直反覆,可真正折磨他的不是體溫,自從他知道白天心用 CUBA 總決賽的視頻刺激淩麥冬後,褚雲辰也一直在夢魘。

他在夢裏一遍遍叫著淩麥冬的名字,偶爾短暫清醒時,又會死死抓住姜堰的手,語無倫次地重覆:“我不該把她送回去,是我親自把她送走的,要不是我執意把她送回淩家,她不會被綁架。”

鶴雲山的事,其實最自責的人,是褚雲辰。

總決賽結束後,褚雲辰有一次去看淩麥冬,她還在昏迷。

窗外下著雨,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像怎麽也擦不幹凈的痕跡。

他站在窗邊,對著雨發了很久的呆,才低聲開口。

“她其實很不願意走,從早上起床就開始鬧騰,一會兒說不舒服,一會兒說臺風天不適合出門。可我受不了白天心隔幾天就上門一次,我就哄她,說只住一周,很快接她回來。

我走之前,人還好好的,委委屈屈地拉著我,說你一定要快點來接我。

再次看見人時......只剩一口氣吊著......”

把心愛的女孩送走不到五個小時,人就被綁架,差點沒命,這種自責和內疚,足以把一個人逼瘋。

偏偏褚雲辰習慣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還要逼著自己維持著理智應付所有人,以至於後來,他迫切地想讓一切翻篇。

他砸錢,用盡一切方式,想推著淩麥冬往前走,用他自己的方式彌補她。

可有些傷恰恰需要時間才能慢慢愈合。

“哎。”

姜堰又嘆氣,一晚上抽了半包煙,他往常沒這麽大煙癮,很多時候是點著煙提提神。

但今晚,他實屬是難受得慌。

一個是妹妹,一個是哥們,他當然希望兩人好了,但隔壁,高墨川也寸步不離。

一晚上教會他什麽叫陰差陽錯。

而此題在他這,無解。

頭疼。

姜堰又咬上煙。

“行了,別抽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姜茗把打火機拿過去在手裏撥著,“江月臺那邊安排好了,我把小麥子接過去療養。”

“她男朋友肯定得跟著吧?”

“跟著啊,而且他動作比我快多了,什麽的都安排好了。”姜茗看一眼病床上的褚雲辰:“這種時候,她需要的是親近的人陪著,至於誰陪,江月臺夠大,住得下。”

“他們倆是死對頭。”姜堰皺眉,“你確定?”

褚雲辰醒了。

高燒和長時間的精神折磨,讓他整個人氣色差得嚇人,可他一睜眼,第一反應還是要去隔壁。

姜茗把人摁回去,“醫生說了,你現在一點刺激不能受,老實呆著,她自己也狀況糟糕,再擔心你,互相折磨嗎?”

聽不進去。

姜堰只能來硬的。

湊近一看,眼眶很紅,鋪著一層水霧,姜堰沒戳破,給他抽了張紙,知道他自尊心強,背過身去給他時間調整。

三分鐘後。

褚雲辰才開口:“姜堰,我都不知道她有那麽嚴重的心理問題。”

“這事其實不怪你,她只告訴了我姐一人。”

“可我是她男朋友,我該看出來的,可我不僅沒看出來,甚至還對她發脾氣......”

情緒一上來,他忽然開始劇烈咳嗽。

一開始是幹咳,後來帶了血。

**

有那麽一瞬間,高墨川幾乎可以確定,淩麥冬抱的人,並不是他。

但他沒有推開她,也沒質問,只是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然後他聽見細碎的啜泣聲,這似乎是高墨川第一次看見她因為難過而哭泣,可她連哭也很克制,聲音很輕,連肩膀也只是輕微發抖。

心臟像被人提著邊邊角角往四周拽,酸意沿著肋骨往上爬。

高墨川收緊手臂,把她整個摟進懷裏。

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開口,一個不問,一個不說,無聲擁抱。

過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慢慢穩下來,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抱著誰,眼淚收了回去,隨後一點點退開。

高墨川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殘留著她衣料的溫度,片刻後才慢慢落下。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叫醫生......”

“高墨川。”

她打斷他。

他應了一聲。

她垂著頭,睫毛擋住了神情,但聲音變得帶點冷漠,好像他去打了一場比賽回來,他的女朋友又變回喜歡兩清的淩麥冬。

高墨川心裏有點酸,眼眶也有點燙。

但現在不是他應該矯情的時候。

他閉了下眼,把那些想問,想追根究底的沖動一並壓下,只把溫水遞給她。

淩麥冬抿了幾口又下,“我得先找一下關初。”

“她沒事,已經把人轉移走了,白天心沒見到她。”

淩麥冬這才松了一口氣,擡眼看他。

少年靠在單人沙發裏,手裏抓著糖盒子,眼下微微發青,想來剛打完比賽,連軸轉著趕回來,又守了她這麽久,應該也很疲憊。

殘酷的是。

她只要夢見鶴雲山,必然會呢喃雲辰哥哥,有時候還不止名字,還會說那段時間最深的渴望。

他守在床邊,聽她在夢裏反覆叫別人,卻到現在都沒有問過一句。

自責和愧疚不講道理,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龍卷風,席卷得她無處可逃。

她不僅誤會了褚雲辰,也在無意識傷著高墨川。

不能再繼續這麽下去。

“高墨川,我可能需要去處理一些事情。”她停頓了一下,“你,給我點時間,可以嗎?”

“我知道了。”他說。

高墨川的平靜反而讓她一楞,這還是那個會吃醋,比賽期間都要視頻電話的高墨川嗎?但疑惑之外,他的不在意莫名讓淩麥冬煩躁。

她抓起枕頭朝他扔過去。

她自己都知道是在無理取鬧,可是她控制不住,心裏本來就亂糟糟的,高墨川的不在意讓她更亂。

高墨川偏頭躲過,順手把枕頭抱進懷裏,神情依舊沒變,甚至往椅背靠了靠。

“你還想做什麽。”他看著她,“一次說完。”

“這段時間,可能會顧不上你。”

“可以,想要多久。”

“我也不知道,可能幾個月,也可能半年,可以嗎?”

高墨川還是點頭,“可以。”

淩麥冬驚訝於他的好說話,又試探性說:“在這期間,我避免不了要和褚雲辰經常見面,我自己也不清楚,會走向什麽結局,高墨川......我現在不能給你準確的答覆。”

高墨川的眼睛微微瞇起,但還是點頭,“可以。”

這也可以?

“還有嗎?”他問。

“暫時就這些。”

下一秒,高墨川猛一下靠過來,控著她後腦,距離一拉近,一直壓著的不爽和不甘終於露了出來,“你做夢呢,淩麥冬。”

“嗯?”

“你是不是想說,我知道了一些我和褚雲辰之間的誤會,我很糾結,很難受,很不得已。等我把過去理清楚,整理好內心,再回來找你。在這之前,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

他咬緊牙關:“是不是想說這樣的話?”

她沈默了一瞬,“……大概是這樣。”

“淩麥冬,你想解決問題,想面對過去,我都支持。但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別的什麽人。你可以難受,可以遲疑,可以不確定,但別把我排除在外,也不要一個人扛,讓我陪你。”

“可是高墨川......”

她自己都說不清,那些知道真相後的痛苦,遺憾和撕裂,到底是因為什麽。

“......”

高墨川還是陪著她住進了江月臺。

三天後。

淩麥冬又一次疼醒,高燒不止,加上噩夢纏身,身體精神都疼得要命。

淩麥冬撐著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推開房門。

然後驚住。

家裏能被用來擺東西的地方都擺滿了花,錯落有序,每一朵花都是她喜歡的。

以前她生病的時候,褚雲辰也總會讓人送來來,顏色種類都挑她喜歡的,家裏能放下多少他就買多少,收到花她會蹦蹦跳跳在花裏穿梭,拍照,然後把所有花瓶都裝滿。

等花敗了,他又會送來新的,直到她痊愈。

“醒了?”姜茗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後眉心一蹙,“今天怎麽感覺氣色更差了,頭還疼嗎?”

“有一點疼,但還行,二媽今天下廚嗎?”

“今天都輪不上我展示的。”

姜茗下巴朝著餐桌一擡,搖著頭笑了。

高墨川去吳城打比賽,褚雲辰還在醫院躺著,兩人都不在,但也都沒忘記關心淩麥冬,方式還出奇地一致。

她的湯擺在中間,也成了南北分界線,一邊是港城特色菜,一邊是金城特色菜,涇渭分明。

“北邊的是你墨川哥哥的廚師做的,南邊的是你雲辰哥哥的廚師做的,這兩人都爭強好勝,誰也不想讓著誰,你接下來呢,大概率什麽東西都會收到雙倍。”

食材每天直升機空運過來,兩人各買各的,醫生也各看各的,要不是姜茗攔了一下,花也是雙倍,那江月臺沒法站人了。

淩麥冬握著筷子,看著滿桌的菜,好看的小臉愁成了苦瓜。

“之前顧及你的狀態,一直沒告訴你,雲辰最近不是不來看你,他也生病了,還沒有出院。”

淩麥冬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眼。

“肺炎,心裏壓著事,又不好好休息吃飯還淋雨,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

淩麥冬想起好幾次見他,一次比一次蒼白的臉,蜷縮著說胃疼,那天在姜茗家他脆弱的樣子。

淩麥冬攪著湯,心裏好難受,“二媽,我該怎麽辦才好?”

“遵從本心,有時候沒必要想著一碗水端平,事實上也端不平,更心疼誰,更緊張誰,那就更照顧誰。”

**

滿屋子的花讓高墨川站在門口站了幾秒。

幾乎所有燈都開著,電視也開著,聲音開很低,空調開到17攝氏度,這就是淩麥冬睡覺的日常,需要很亮的光,需要有似有似無的聲音確保自己不是被關在幽閉的地方。

高墨川順手調了空調溫度。

然後蹲在她面前,下巴抵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看著她。

臉色不太好,額頭細細密密出了一層汗。

短短一周,她瘦了很多,每天基本都在做噩夢,半夜就會醒來,嚴重一點,還會渾身疼。

心裏醫生一周來三次,她的病,只能脫敏治療,也就是說,她需要反覆去面對那段視頻,那些回憶。

那並不容易。

即便淩麥冬知道了所有真相,可痛苦的記憶是根深蒂固的,每次聽到解說員的聲音,她還是會感到疼,會昏厥。

完整暴露淩麥冬幾乎受不了,每天都是定向練習和分段脫敏。

高墨川輕輕碰了下她的鼻尖,“疼不疼啊淩麥冬。”

“早點認識你多好。”

可是,早點認識她的話,她還是褚雲辰的女朋友,他多半不會產生任何非分之想。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堅韌,但也脆弱,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高墨川吻了下她的眼睛,把人抱起來。

動作很輕,但她還是醒了。

“高墨川......”她還處於意識游離的狀態,眼神裏還殘留著惺忪,聲音帶著點沙啞。

“嗯?”

“不是才打完比賽嗎,怎麽回來了?”

“想你了。”

高墨川抱著她上樓。

搬進江月臺後,高墨川基本上推掉了非必要活動,比賽訓練之餘的時間都耗在這裏,但也只是默默陪著,心理醫生來了,他也不會多問,每天按時提醒她吃藥,在她噩夢驚醒時候抱著哄她。

“想吃什麽?讓廚師做,還是我去買回來?”

“今天想吃那家港城菜。”

“行,我去買。”他站在床邊,揉了下她的頭發,“你繼續睡,回來叫你。”

淩麥冬抓了下他的手指:“他今天出院,晚點會過來。”

高墨川的動作頓了下。

沈默片刻。

他點了點頭,說:“行。”

**

高墨川把打包回來的菜一一轉移到瓷盤裏,蟲草烏雞湯端上桌,湯色清亮,熱氣翻湧。

淩麥冬托著下巴坐在餐桌邊,看他忙。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水洗藍的寬松牛仔褲,整個人幹凈又挺拔。廚房對他來說顯得有點局促,他在竈臺前轉身時,總要下意識低頭,避開櫥櫃的邊角。

其實原本,他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但為了她還是學了不少新技能,做事靠譜,做完了也不會留爛攤子給別人。

還潔癖嚴重,哪怕只是為她煎個蛋,烤片面包,過後也常要重新沖個澡,換身衣服,才肯坐回來。

湯端上來。

門鈴就響了。

“我去。”高墨川沈默了幾秒後,把湯遞給她,“燙,等等再喝。”

門打開。

褚雲辰手裏提著保溫的食盒,還有捧花。

第一反應是褚雲辰氣色也很一般,大病初愈的樣子。

他看到高墨川,眼底閃過一瞬的不滿,很快被壓了下去,似乎是意識到過不了高墨川這關,他進不了門,硬生生扯出一點笑來,“我來看她。”

高墨川一只手扶著墻,一只手壓著門。

說實話,挺不爽的,想把門摔他臉上讓他哪來的滾回哪裏去,憑什麽來看他女朋友,但他答應過,讓他們自己解決。

於是,高墨川也硬生生壓下摔門的舉動,讓開一步,還對他做了個請的動作。

兩個人都逼著自己禮貌又克制,但眼裏對彼此的敵意卻是絲毫不加以掩藏的。

褚雲辰邁入一步,又被高墨川堵住。

“看她可以,別動手動腳。”

褚雲辰:“可她是我未婚妻。”

“那你別進去了。看她就好好看,尊重一下我這個現任,ok?”

“我還是未......”

“那你回去。”

褚雲辰握拳,又松開,“行,我不碰。”

高墨川這才讓開。

兩人踩著同頻的步子一起出現在淩麥冬面前。

她一楞。

褚雲辰今天也沒穿西裝,黑色半高領毛衣,配淺色寬松牛仔褲,甚至和高墨川褲子一個顏色,兩人站一起,身形,長相,氣質,表情,都很像。

但驚訝很快被難過,愧疚,甚至是心疼覆蓋。

因為這還是她知道真相後,第一次見到褚雲辰,而他的狀態看起來也是真的很不好,印象裏,他身體一直挺好,偶爾胃疼也是吃藥就能好。

現在整個人都很憔悴,瘦了一圈,眉眼裏藏著疲態。

“坐吧。”淩麥冬說。

褚雲辰擡手,似乎想像從前那樣揉一揉她的頭發,指尖在半空停住,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也把保溫盒子裏的東西一個一個擺出來,很顯然,死對頭之間的默契再一次發揮作用,同一家店,沒什麽區別的菜。

兩碗湯,並排放到淩麥冬面前,都冒著熱氣,香氣四溢。

高墨川在她右邊坐下來,“她剛吃了藥,喝不了太多,一碗就夠了。”

褚雲辰無視高墨川,看她時候帶著幾分寵溺,“藥後更需要溫補,這湯性平,不沖突,嘗嘗看,還是不是你以前喜歡的味道。”

淩麥冬再次被夾在中間。

“你倆這樣看著我,我沒法吃。”淩麥冬頓了頓,“要麽一起吃,要麽讓我自己吃。”

“你走。”

“你走。”

兩人異口同聲,又同時拿上筷子,分別給她夾自己買的菜。

她面前的碗很快堆成小山。

淩麥冬皺眉:“我不喜歡這樣吃,味道都串一起了。”

高墨川很順手給她遞一個空碗,“寶寶想吃什麽自己夾。”

褚雲辰眉頭皺很深,“你憑什麽這樣叫她?”

“我女朋友,我想怎麽叫怎麽叫。”

現在還有她的未婚夫在,你能不能註意點影響。”

高墨川:“那請你先離開,別打擾我們。”

褚雲辰:“該離開的是你,你打擾了我們。”

高墨川:“你才是來訪者,我們最近一直這樣生活。”

褚雲辰:“我們一起這樣生活了十年,你才是後來者。”

淩麥冬兩只耳朵都“嗡嗡”的,她不動聲色看兩人一眼。

終於消停,各自低頭吃飯,但王牌們傲骨,只吃自己買的菜,時不時還要看她夾哪邊的菜夾得多。

“這個比那個好吃,吃這個寶寶。”

“這個更有營養價值,吃這個麥冬。”

淩麥冬有點無語:“你倆指的同一個菜,同一個廚師做的。”

然後異口同聲:“不同的人帶回來的,包含的愛意不太一樣。”

淩麥冬忍無可忍:“食不言。”

終於安靜了,但飯吃完了,兩人又開始了。

高墨川一如既往,起身收碗,但他起身的同時,褚雲辰也站起來,硬生生拿走了他眼前的碗筷,語氣裏甚至還有一貫的命令,“我來。”

明明是客人,搞得好像主人一樣。

高墨川瞬間就不樂意了,擡眼看他,眼裏寫著“你是不是有病”,然後也伸手抓住碗不放手,“家裏有洗碗機,用不著你。”

褚雲辰還是不松手,“那也是我來收。”

高墨川攥著盤子不讓。

兩人站在餐桌旁,為了幾個碗碟僵持不下,手指都按在瓷器邊緣,誰也沒有先松手的意思。明明都是平日裏絕不會沾陽春水的人物,此刻卻為了“誰去洗碗”這種小事對峙。

淩麥冬:“……別爭了,放著一會阿姨來了會處理。”

“不行。”兩個男人再次異口同聲。

好像手裏的抓的不是碗,而是籃球,誰也松手誰就輸。

淩麥冬頭有點疼,“那你們慢慢搶吧,但要是摔了我的碗,接下來一周都別出現在我眼前。”

兩人同時看她,表情還挺委屈——你就為了個碗,一周不要見我?

高墨川忽然低頭想吻她,褚雲辰反應很快,擡手就攔在淩麥冬唇前。

要不是高墨川反應夠快,絕對能親上褚雲辰的手,故而很不爽,“你幹什麽?”

褚雲辰還略顯嫌棄看他:“你也別動手動腳,尊重一下我這個未婚夫,ok?”

高墨川冷笑,瞬間將碗碟摞起,轉身就往廚房走。

褚雲辰長腿一邁,毫不示弱地跟了進去。

廚房空間夠大,但兩個身高腿長,氣場強大的男人擠在裏面,瞬間顯得有些逼仄。

“你有完沒完,出去,這裏用不著你。”

高墨川冷著臉打開洗碗機艙門,一邊攔著褚雲辰靠近。

“你會嗎就要搶著來。”

兩人擠在洗碗機和水槽之間,胳膊不時碰撞,一個要將碗塞進機器,另一個又拿出來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擺。

高墨川咬牙,“褚雲辰,你夠了,別把你的掌控欲用我身上。”

“我只是為她好。”

“你確定嗎褚雲辰?”

爭奪間,一個瓷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聲響讓兩人動作都是一頓。

同時偷看淩麥冬一眼。

見她低頭玩手機,壓根不想搭理他們,才又轉回去看對方。

高墨川關上水龍頭,“出去。”

褚雲辰慢條斯理抽出紙巾擦了擦手:“高墨川,我只是在做對麥冬恢覆有益的事,我比你更了解她的習慣。”

“是麽?”高墨川聽笑了,“褚雲辰,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說的這些話離譜不離譜,就洗碗這事,不就我倆想爭個輸贏麽,你承認了又能怎樣?非要......”

話沒說完,高墨川突然朝著餐桌沖了過去,速度快到褚雲辰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等他轉頭時候,淩麥冬已經被他抱在懷裏。

原來是她剛剛起身的瞬間,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重心。

而一邊和他真吵的高墨川竟然還能一心二用,關註到她的狀態,用最快的速度上去護著她。

褚雲辰站在原地,手裏的紙巾被捏得發皺。

姜堰的話突然在耳邊——你要做的應該是怎麽哄好淩麥冬,而不是怎麽對付高墨川。

褚雲辰居然在這一刻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

淩麥冬跟著心理醫生上樓後,褚雲辰還是沒有走,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灰蒙蒙的雨映得很孤單。

高墨川走過去,在他身側停下。

兩人肩並肩站著。

有很長一段時間,誰都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看著雨水沿著玻璃滑落。

但已經很難得了,幾天前,他們甚至沒辦法在同一空間裏共存。

最後,是高墨川先開口。

“犯一次錯,不一定要被否定一輩子,我高一那會兒,在場上經常犯錯,也鉆過牛角尖,會自責,會想不開。不瞞你說,心態問題,是看了你的采訪才慢慢調整過來的。”

頓了頓,又說:“謝謝,你曾經是我的偶像,教會我很多。”

褚雲辰怔了一下。

倒不是驚訝“偶像”這兩個字,而是高墨川的坦誠——那些對他來說極難啟齒的話,被對方用極其簡單的方式說了出來。

“那後來呢?”褚雲辰問,“為什麽不再是了?”

“少明知故問。”高墨川炸毛了一下,“你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裏嗎?”

“洗耳恭聽。”

“肖揚凡,甚至你們整個隊伍的人很早就知道我和麥冬的事,但他們沒一個人告訴你,你是隊長,你和肖揚凡做了七年的隊友,他卻不站你這邊,不是他不忠,是你身邊幾乎沒有真正的朋友。”

褚雲辰的指尖微微收緊,卻沒有反駁。

“你太高傲,也太自負,很多時候你明明知道自己錯了,卻沒辦法坦然面對,你不願意說對不起,不願意和隊友說,也不願意和愛的人說。”

“你習慣掌控節奏,習慣用自己的方式讓事情翻篇,你以為只要結果贏了,過程就不重要。可人生不是賽場,不看數據,不看勝負,過程才最重要。”

他擡手,在褚雲辰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轉身要走。

褚雲辰拽了他一下,又很快松開。

兩人再次肩對肩,但這次,是面對面。

然後沈默。

窗外的雨聲被玻璃隔開,只剩下模糊的白噪。

褚雲辰看了高墨川一眼,話到嘴邊,又生生吞了回去。

比他想象中要難得多。

“別勉強。”高墨川說。

褚雲辰閉了下眼,終於開口:“撞車的事,對不起。”

“修車費,還有身體精神損失費,請一定讓我支付。”

高墨川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錢就算了,把身體養好,回來打總決賽吧,我想贏你。”

那一瞬間,褚雲辰忽然明白為什麽聯盟裏會給他那樣的評價——高墨川是最坦蕩,且最有硬度的球員。

他們在窗邊站了會。

“你對白天心下手了?”褚雲辰頗為讚善,“挺狠。”

“彼此彼此。”

褚雲辰和高墨川提供的證據鏈互補,除非淩宏邈想保她,否則這牢坐定了。

白天心跪在淩家三天三夜,哭著求淩宏邈看在她生了一兒一女的份上,保她一命。

可資本家哪裏懂感情?

丟掉一個棄子,換三家人表面的和平,怎麽算都不虧。

白天心哭到最後只獲得一對銀手鐲。

**

淩麥冬看完醫生時候。

太陽剛好落山,雨後的天邊很幹凈,烏雲散開,層層疊疊的雲被夕照染成溫柔的橙黃色,像一副暖洋洋的油畫。

廚房裏,姜茗在煲湯,湯滾滾,汩汩作響,白霧一縷一縷升起,在燈下交纏,又很快散開。

阿姨在客廳忙著修剪花枝,把滿屋子的鮮花重新搭配好,一束一束插進花瓶裏。

淩小冬已經漸漸習慣了高墨川的存在,時不時就湊過去,在他腿邊轉圈,高墨川喜歡單手把她抱起來玩。

淩麥冬看了一會才下樓。

“你什麽時候走?”她問。

“明早的飛機。”

她“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淩小冬的腦袋。

“你走了之後,”她停頓了一下,“我想叫雲辰哥哥來家裏。”

高墨川抱著淩小冬的手微微一頓。

“非得挑我去比賽的時候?”他語氣裏帶點無奈。

“嗯。”淩麥冬沒有回避,只是繼續摸著小狗的耳朵,“這樣對大家都好。”

高墨川沒有再追問,只是單手抱著淩小冬,另一只手在她肩上很輕地攬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好。”他說,“我也等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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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叮叮當當——推銷一下我的新預收呀——

下本開《給你十億,發篇《Science》》港圈Daddy vs 科研菜鳥,爽文,先婚後愛,感興趣的寶寶們求求點個收藏呀,文案如下:

1. 青基改了十遍沒中,國基沒上會,論文投一區被拒三次,三年六篇一區無望,下場是非升即走。

青椒林丹菁終於認清了現實:她不適合搞科研。

恰好這時,她那個消失四年的總裁老公謝寰洲回國了。

或許是命運的安排:搞科研沒那個命,回家當個“闊太”,或許更現實。

她用合成 MOFs 的嚴謹度,給挑食的謝總做了一桌菜,然,等了三個小時,人沒回來。

也正常,謝寰洲生性冷淡,向來不近女色,這些年身邊連個女伴都沒有。

“闊太”也當不成,難免傷心,酒蒙子分身被逼了出來。

半醉時,她看見一個男人。

身形挺拔高大,一身裁剪合體的西裝,黑眸從她手裏的威士忌移到她被酒燒紅的臉,停留三秒。

下一瞬,他一手撐著桌沿,一手按住她身後的椅背,俯身。

林丹菁被那張兀然逼近的帥臉晃得一瞬失神,擡手勾住他的脖頸,聲音低軟:“我好可憐......”

男人眸色微斂,嗓音冷淡:“哪裏可憐?”

林丹菁語氣委屈:“科研混不下去,連老公也不要我,讓我獨守空房整整四年。”

後來的林丹菁才知道,那晚她坐在謝寰洲腿上,傾訴科研之苦,青椒之不易,眼淚全蹭在他昂貴真絲睡衣上,而向來薄情寡淡的謝寰洲,哄了她整整一晚。

還有,她喝掉的酒,價值一臺超高速可控溫離心機。

2. 謝寰洲靠坐在沙發裏,姿態慵懶,指尖夾著一張黑卡,“十億,夠不夠買你的單晶衍射儀?”

“多......多少?”林丹菁捧起那張沈甸甸的卡,掌心微微發燙,“夠的,義父,夠了!”

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林丹菁懂的,“你.....需要我做什麽?”

謝寰洲支著下巴,“搞科研是不是挺忙的?”

林丹菁最懂人情事故了,她想,謝寰洲大概是想讓她一頭紮進實驗室,不要回家打擾他。

“很忙。”她笑得諂媚又專業,“我以後非必要一定不回家。”

她轉身就走。

沒看見沙發上原本目光灼灼看著她的人,在聽見不回家三個字後,眉心驟然一擰,猛地站起身。

3. 謝寰洲給她送來了幾十個科研助理,性能最優越的實驗機器人。

這些機器人不會抱怨,全年午休養單晶,反應誤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配合 AI 和機器學習,原本一個博士四年才能發一篇的《Advanced Materials》,現在三個月就能搞定。

林丹菁幹勁十足,通過考核後,她決定直接整篇大的:《Science》!

順便,再沖一把國家傑青,於是,她徹底沒時間回家了。

4.  林丹菁喜歡刷小視頻放松心情,某天手滑點讚了一個視頻——科研壓力大時候,多玩男朋友可以緩解......

某個雨夜,她在家門口看見了謝寰洲。

雨水打濕了他的襯衫,布料貼身,腹肌與胸肌的輪廓若隱若現,他懶散地倚在門邊,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見她,俯身湊近,鼻尖相抵,呼吸交纏:“不是說要緩解壓力嗎?”

【小劇場】

謝寰洲暗戀林丹菁整整十年。

婚後第一天,林丹菁語重心長告訴他:“我申請上博士了,我要發《Science》!”

分居四年,再次見面。

林丹菁卻抱著他哭了一晚上:“MOFs都拿諾貝爾化學獎了,讓我中一個青基又能怎麽樣呢?”

謝寰洲以為,只要解決了錢,他至少還能多見見她,慢慢培養感情。

沒想到......

林丹菁不回家的第二周,也是謝寰洲夜不能寐的第二周。

邁巴赫在理工大學門口停了十分鐘。

司機戰戰兢兢:“謝總,保安說,要掃二維碼填申請表,夫人同意了您才可以進去。”

後坐的謝寰洲臉色一沈,“你的意思是,我見自己的妻子還要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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