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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終④ 十八歲就想娶你/十八歲就想嫁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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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終④ 十八歲就想娶你/十八歲就想嫁給……

褚雲辰想, 高墨川會原諒他,大抵是因為他們之間沒什麽情感。人與人之間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是不在意的人,越容易原諒, 或者說, 更容易不計較。

深愛過的人反而不一樣。

故而, 他和淩麥冬之間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他們今天甚至沒有真正單獨相處,只是彼此確認對方還好, 然後再次分開, 但問題不會因為回避而消失。

更何況他們都喜歡有始有終。

從江月臺出來後,幻影開到了姜堰家裏——他是淩麥冬生日那天住進姜堰家的。

頂樓像個巨大的回憶牢籠, 沙發, 餐桌, 模擬高爾夫球場, 甚至是一個玩偶,一個香薰都帶著淩麥冬的影子,讓褚雲辰心口發顫。

時間在往前走, 生活的外殼看起來並沒有變化,一個人時候, 心裏的空還是會翻湧上來,褚雲辰在床上輾轉難免,又在早上五點起床,鍛煉,吃早餐, 但又在坐到車裏時候,不知道何去何從。

工作很多,但不想做, 只想去見她。

姜堰去打高爾夫之前,把白天心的平板留給了他,只說了一句:“裏面是麥冬和心理醫生的對話視頻,合適的時候再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褚雲辰仰著頭,視線落在虛空裏——那裏,也全是淩麥冬。

後排三座的定制,其實是為了可以讓他們去學校的路上可以依偎著彼此。而他最喜歡靠在淩麥冬肩膀上,偶爾,她的發絲會掃過他的臉,有時候,她也並不安分。

在他喝醉暈暈乎乎的時候,靠過來,動來動去,讓他更暈。

但褚雲辰映像最深刻的還是堵在隧道的那一次,她冰涼的指尖貼在他唇上。

那一剎那,他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渾身的器官似乎瞬間都失去感知能力,又齊齊集中在唇間。

“軟的。”她說。

褚雲辰跟著渾身顫栗,後背從脊背到指尖一陣發麻,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這樣觸碰。

那時,他幾乎要低頭吻她。

明明是開心的回憶,褚雲辰眼裏卻鋪上一層水霧。

幻影裏有美好,也有難過,甚至分手,也是在這臺車裏。

毫無征兆起的風把無人機吹得墜落山谷是分手的導火索。

“裏面有那張卡。”她說:“我不想丟失我們的回憶褚雲辰,和我的命一樣重要。”

可他卻覺得:“回憶有的是時間創造,我不是一直在這嗎,你老盯著過去看做什麽?”

“那我要是過不去呢?”

“過不去也得過,人要向前看。”

淩麥冬聽到他的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過了很久,她才說:“那褚雲辰,要是我求你,婚期緩一緩,可以嗎?你說要向前看,可是我現在還做不到,緩一緩,可以嗎?”

“沒得商量淩麥冬。”

那時候,她又要哭了,眼睛一下子就紅得不行,但她一直在眨眼睛逼著自己把眼淚吞回去。

“褚雲辰你根本不愛我。”

他很反感聽到她說這些話,真的是打從心底裏煩淩麥冬說他不愛,一次次問他愛不愛,他已經做到這種份上了,還要說他不愛她。

聽一次,煩一次。

愛不愛,她淩麥冬感受不到嗎?

於是他說:“既然你覺得我不愛你,那分手,你滿意了嗎?”

她的眼淚還是沒有憋回去。

一滴一滴的。

可他也不是不心疼,只要她不要鬧事,乖乖的,撲進她懷裏,他還是會哄的,但淩麥冬偏偏選擇了他最不喜歡的哪一種,她下了車,離開前說:“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有什麽快樂可言。

連淩麥冬都不懂他,這生日還有什麽快樂可言。

淩麥冬走了,義無反顧的,去了金城。

兩個月後,他還是追到了金城,可是,淩麥冬卻在這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裏,不要他了。

痛感被過往回憶蒸得愈甚,他靠在車裏,視線模糊成一片。

很久後,褚雲辰才解鎖了平板。

視頻裏的她還穿著病服,臉色很差,縮在單人沙發裏,手裏抱著玩偶,“綁匪當時情緒很不穩定,她會突然尖叫,讓我在黑暗裏找她,一分鐘內找不到,就要受罰......有時候周圍全是音響,播放CUBA總決賽的視頻,我看不見,只能聽聲音,綁匪讓我猜比分......”

換一個視頻。

心理醫生問她:“你為什麽要再次回到鶴雲山,是想去面對還是?”

淩麥冬搖頭。

她抱著腿,下巴抵在膝蓋上,眼裏有眼淚,但沒有流下來。

緩了一會後,她從包裏拿出刻著CD的糖盒子。

“我把它忘記在鶴雲山了,找回來之前呢,我一直以為是因為雲辰哥哥送我的糖盒子被我弄丟了,我才會那麽敏感,那麽害怕,心裏好像住著個魔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可我都把它找回來了,還是不行,我還是會做噩夢,還是會害怕,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雲辰哥哥一直和我說要向前看,我知道他也是為我好,可是,不行,我腦子裏有個聲音一直在說,你看,他根本不愛你,你看他根本不關心你,他不來救你,不來醫院陪著你,他對你不耐煩,只想用最短的時間催著你痊愈,卻不問你傷口這麽大,疼不疼......”

視頻有很多,褚雲辰還是沒有勇氣聽完。

她明明很痛,想發脾氣,但一直在找自己的問題,那麽長時間的視頻裏,淩麥冬甚至沒怪過他一句,一直說著自己不好......

他甚至沒意識到他一次又一次高高在上說著——人得向前看,對淩麥冬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巨大的悔意,讓褚雲辰猛地咳嗽,甚至喘不過氣。

他是救了她,可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在她最需要關愛的時候,他缺席了,甚至,僥幸地認為,可以用物質的彌補,徹底翻篇。

褚雲辰抱著視頻裏的淩麥冬,泣不成聲。

對不起.....

對不起淩麥冬......

褚雲辰到江月臺時候,金城的雨好像又變大了。

他淋得半濕,卻在看見她時候,什麽都顧不上,什麽都沒想,把她抱進懷裏。

帶著他的歉意,帶著他的所有愛意。

他都快不記得他們多久沒這樣擁抱過彼此了,十幾年來,淩麥冬總是很用力抱他,好像怎麽收緊都不夠,總說,雲辰哥哥,你的背越來越寬了,我的手已經快要摟不下了,摟不下,但還在用力,那是她表達濃烈愛意的方式。

淩麥冬的愛是熾熱的,她會毫不猶豫講給他聽,展示給他看,可他親手摧毀了她的愛。

“淩麥冬。”褚雲辰緊緊抱著她,“對不起,是我錯了。”

這一次她沒有推開他,安安靜靜在他懷裏,回抱著他。

分別很久的兩顆心臟,再次貼在一起,一顆前所未有地快速跳動著快要突破胸腔,另一顆卻比起以往平靜了些許。

“雲辰哥哥。”她像以前那樣叫他。

“嗯。”

褚雲辰心口一陣酸澀。

他很喜歡聽她的聲音,生氣時候喜歡連名帶姓叫褚雲辰,撒嬌時候叫哥哥,正常時候叫雲辰哥哥。

可是他怕以後再也聽不到。

“麥冬,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淩麥冬察覺到他的顫抖,拍了下他的背安撫他,“我們聊聊吧。”

她們和以前一樣,坐在沙發裏,淩麥冬抱上兔子抱枕,褚雲辰會先給她拿水,然後坐到她旁邊,下意識伸出胳膊給她枕著,但她說坐著就好。

“先洗個澡換身衣服嗎?”

“沒事,屋裏開著暖氣一會就好了。”

淩麥冬轉了下手上的戒指,把蛇頭轉到掌心,“你放棄比賽,去鶴雲山救我了對嗎?”

褚雲辰一時沒有回答。

片刻後,才說:“對不起,住院時候,我不該丟下你不管......”

“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有你的考慮,但那時候我情緒很敏感,我以為你不來救我,也不來看我,所以我每天都在自我懷疑,我每天疼醒時候,我都在問自己,雲辰哥哥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愛我嗎?我追了你十年,每天都要告訴你,我好喜歡你,難道你就真的一點心動都沒有過嗎?”

那時候,她想著,他因為比賽不來救她也是可以理解的,總冠軍是他的夢想,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她是見證人,更應該知道褚雲辰犧牲了多少時間和心血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她愛他,絕對不可以成為他夢想的絆腳石,所以她不質問他,也不責怪他,甚至在滋生一點點的責怪時候,逼著自己去想她淩晨五點投籃的樣子。

可是她住院期間,比賽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那時候的她真的好需要他,好想和他說說話,好想要一個人來陪著她撫平那些恐懼和疼痛,最嚴重時候,她甚至在夢裏和神明祈禱,讓我睜眼就能看見雲辰哥哥好不好?

可他卻一直不來,偶爾才來一次也只是短暫地陪她。

後來褚雲辰甚至出國了一段時間,每天只讓人送禮物來。

某一天,積累的委屈終於爆發了,她在病房裏摔了所有東西,扯爛了所有的花。

醫生也終於發現了被她強行藏起來的心理疾病。

於是,她不得不接受心理治療。

淩麥冬問出了一直都想問但不敢問的問題,“那段時間,你為什麽不來陪我?”

褚雲辰低下頭,摩梭著她的手指。

其實那段時間裏發生了很多事情。

褚家不滿意他沖動莽撞,放棄比賽去救人,為了限制他,那時候,他父親說,給他半年的時間,要是能讓子公司起死回生,那就給他一個機會,他還能娶淩麥冬,也還能和哥哥對半分家產。

但要是做不到,他就給他哥哥打工好了,至於未婚妻,褚家也會另外選,他們不會同意這樣一個頻繁幹擾他,讓他失控的人進入褚家。

所以他只能去工作,甚至是沒完沒了的出差。

可拋開環境因素不談,不得不承認的是,那時候,他的確很自負,他壓根沒考慮到淩麥冬的心情,只是覺得人已經救出來了,給她情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不會有什麽問題。

等他安定,再多陪她就好。

可是他沒想到那段時間她在承受著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淩麥冬說,“你知道我們倆之間的問題在哪嗎?”

褚雲辰看她。

淩麥冬說:“你有時候也會無意識把我也當成你的下屬或者隊員。

你不喜歡告訴我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的想法,你只會讓我聽話照做,可從來不和我過多解釋或者傾訴。”

小時候,她經常追著褚雲辰問,為什麽呀哥哥,你在想什麽呀哥哥,褚雲辰偶爾還會告訴她,可是越長大,他說的越少了,越長大,他越不和她說,只會讓她順從。

“可是我們不是彼此最親的人嗎,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呢,我給你發過那麽多消息,說哥哥我好疼,我好想你,可是你還是什麽都不告訴我,我每天都在等你。

難過時候只能聽你以前發我的語音度過,那時候,我想的最多的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的後半輩子都要這樣了嗎?”

褚雲辰埡口無言。

是她滿滿的愛意和不離不棄,讓他誤以為她也非他不可,讓他忘記了最初的他們是什麽樣子的。

“麥冬......對不起。”褚雲辰抓緊了她的手,“給我們彼此一次機會好不好?”

淩麥冬搖了搖頭。

褚雲辰吞下喉嚨間的酸澀,“為什麽?”

“雲辰哥哥,我已經.......喜歡上高墨川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褚雲辰的眼裏瞬間鋪滿了水霧,他很快低下頭,渾身都在發抖,片刻後,褚雲辰站起來,走到她對面,在她面前跪下來。

他一向高高再上,向來不拿正眼看很多人,可是,現在,他跪在她面前,脆弱,又無助。

一向傲骨的雲辰哥哥,在這一瞬間,像個犯了錯卻不知道怎麽彌補而害怕無措的小男孩。

他搖著頭,握著她的手,收緊,手都在發顫。

“你可以喜歡他......”褚雲辰快要哭出來,但強忍著,“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將下巴搭在她膝蓋。

再次擡起眼時候,他眼眶很紅,還是沒忍住哭了,“我一起養你們,你可以繼續和他在一起,但能不能,別離開我,別把我排除在外,只要還能再見你......”

自尊心那麽強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心裏估計也很不好受,淩麥冬替他擦了下眼淚,說:“雲辰哥哥,來,你站起來。”

褚雲辰搖頭,“你原諒我好不好?”

淩麥冬牽著他站起來,上了樓,關了燈,只留下聖誕樹上燈的光圈,環境一暗下來,褚雲辰比她反應還大,立刻去開燈,“對不起,我......”

“沒事,現在好很多了,而且這裏有窗,我不害怕。”

聖誕樹上的燈一閃一閃,壁爐裏火茲拉茲拉,空氣裏漂浮著鼠尾草的香氣,她們像小時候那樣,坐在樹旁邊的軟墊上,靠著墻壁,淩麥冬牽著他的手。

她們像回到了過去十年的無數個某天某夜。

熟悉的感覺讓她們都放松了很多。

淩麥冬說,“哥哥,你記不記得我剛被接到淩家的時候,才三歲,聖誕節那天被接回去的。”

“嗯。”褚雲辰調整了下姿勢,把頭靠在她肩膀上,“那時候,淩宏邈也準備了聖誕樹,樹下堆滿了送你的見面禮物,為了歡迎你入住,他邀請了很多朋友來,我們就是那時候第一次見面的。”

第一次見到淩麥冬時候,她特別小一個,但小小一個就閃閃發光,漂亮的裙子,獨特的發型,脖子上帶著藍寶石吊墜,手裏抱著一只兔子玩偶,來到新環境也不怯場,當然,全程都不笑,漠然地著看著所有人,像高高在上的公主。

拆禮物時候也很淡定,不像很多小朋友會激動,她對再昂貴再稀奇的禮物都只是微微一笑,然後用法語說一句“謝謝,我很喜歡”。

褚雲辰當時就很想靠近她,想聽她說話,想讓她看見自己。那時候他以為因為她獨特故而有吸引力,後來才明白,那叫動心。

那種心跳,移不開眼的感覺,他二十四年的時光裏,只對她一人產生過。

淩麥冬輕輕笑了下,“原來那時候你是這樣想的嗎,我那時候,只記得,好陌生,周圍的人,事物,甚至是語言,都好陌生。”

那時候,她被淩宏邈帶回去後,因為只會說法語,和周圍的人都沒辦法交流,早上進的淩家,午飯時候就被針對。

前妻故意刁難她,讓家裏的傭人甚至是園丁,司機,都只能用英語和她交流,可是她壓根聽不懂英語。

午飯時候她想說我不會用筷子,有沒有勺子,沒有人聽得懂,傭人不敢得罪前妻,沒人搭理她。

她想找媽媽,她想做什麽,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沒有人聽得懂,然後,褚雲辰就來了,他是第一個聽懂她說話,還能幫助她的人。

那時候家裏的哥哥姐姐都不喜歡她,她們說:“不會講港城話,不會說英語就不要回家,你一個私生女面子還挺大,國語都不會說,難道還要我們為了你再學一門語言嗎?”

淩一筠說:“以後家裏禁止說法語,什麽時候學會港城話什麽時候再開口。”

可是褚雲辰就像救世主一樣,他說:“你和我一起。”

他會用法語回答她的各種問題,還會耐心把每句話翻譯成英文和港城話講給她聽,教會她。

“我的港城話和英文都是和你學的,我的發音都帶著你的腔調,你是我來到中國的第一位老師。”淩麥冬看著他,“也是第一個願意保護我的人。”

褚雲辰當時雖然比大哥他們小很多,可是因為褚家強大,他自己又厲害,大哥他們其實都很怕他。

淩家的人自從知道褚雲辰喜歡她,會保護她之後,收斂了很多。

後來,前妻的弟弟搶她的珠寶,把她關在倉庫一整晚後,褚雲辰第一次在淩家爆發,打得那個弟弟渾身是血,那之後,沒人敢欺負她。

因為褚雲辰,她才得以在淩家相安無事。

她也越來越離不開褚雲辰,淩宏邈要她學習很多東西,每天都有家庭教師,上不完的課,要學語言,要學鋼琴,禮儀課,馬術課,各種各樣的課程......她那時候好小啊,每天睡不夠,每天都想哭,想媽媽,想回法國。

後來,是褚雲辰告訴她:“我也要學,你和我一起怎麽樣?”

就因為這句話,她想著每天都能和雲辰哥哥在一起,起床都變得很積極,李叔說:“只要是去褚家,淩小姐都比任何時候起床早。”

褚雲辰低低笑,捏著她的手指頭說:“嗯,我想讓你和我一起,也是我自己受不了高強度的課程。”

但淩麥冬在時候,她總是有很新奇的關註點,總是能想到很多意想不到的玩法,或者她困到不行,小腦袋一點一點時候,褚雲辰都能看很久。

她才是他這麽多年支撐下來的原因,他也起不來,也很困,可是想到淩麥冬會來,她不知道又帶來怎麽樣的故事,故而有動力。

後來練球也一樣,冬天的早晨最折磨,可是回頭,她就在那,更多時候,她會撲到懷裏,說哥哥太冷了,快給我續命。

他就抱著她,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時候,疲憊好像都消散了。

褚雲辰說:“我知道你喜歡鼠尾草的味道,所以我每天都用,你送我的香薰每天都要點著,我和阿姨說,請一定確保我的每件衣服都是鼠尾草的香氣.....後來,我找那款香水的品牌方定做了洗衣液.......”

淩麥冬哈哈笑。

“真的嗎?”她下意識去嗅他的衣服,“我說你怎麽那麽好聞,我頭挨著你哪裏都是香的,我怎麽噴了也達不到這種效果。”

她動時候腳踢到聖誕樹,晃了一下,褚雲辰手一擡,穩穩扶住後,淩麥冬又重新坐回去。

淩麥冬:“我們都很喜歡聖誕樹。”

“嗯。”

“我們總在樹下這樣坐著,有時候甚至可以坐一整天。”

兩家都會有各種應酬,各種商業場合,他們都不喜歡,不喜歡面對那些人,要是在淩家,褚雲辰就會躲到淩麥冬的房間。

有時候他們會一起看書,他們都喜歡《都柏林人》,喜歡下雪的愛爾蘭,一起看很多遍,一起討論主角,一起幻想書裏的場景。

有時候褚雲辰就靠著,閉眼休息,淩麥冬就躺在他懷裏,給他講故事,或者用法語念給他聽小說,他笑時候,胸膛會起伏,她的腦袋也跟著晃,那時候,她經常說,那是她們共振的頻率。

很多時候,他們累了也會去聖誕樹下坐著,靠著彼此,或者抱著彼此,一人一只耳機,絕大多數時候是聽爵士,有時候也聽Lana Del Rey,很長一段時間,她喜歡放著《Dark Paradise》看褚雲辰送她的喬伊斯。

她們其實是很孤單的兩個靈魂,外人總以為她們風光無限,花不完的錢,生下來就無憂無慮。可,她和褚雲辰,從沒得到一絲一毫的,來自家人的愛。

淩宏邈養她是用來聯姻,哥哥姐姐只會覺得多於一個私生女分家產,厭惡她。而褚雲辰頂上有過於優秀的哥哥,以至於他的一生都在被比較,褚家人只想把他變成沒有感情的怪物。

兩個孤單的靈魂相遇,然後互相取暖,長達十五年的時間,誰也離不開誰。

聖誕樹是她們的棲息地。

有時候他們也會在樹下打鬧,像剛剛那樣,她會踢到聖誕樹,褚雲辰能一手扶樹,一手抓她。

褚雲辰看著聖誕樹上的冰球,“有一次掉下來,砸到你,你非說砸到你頭暈,其實是你喝多了。”

淩麥冬點頭,“我記得,那時候,我們每個月都偷偷開爸爸的威士忌,冰球加進去,我握著杯子,坐在椅子上,模仿爸爸講話的樣子,你還偷偷錄視頻。”

長大了些後,他們就不局限於看書,聊天,玩游戲,睡覺,也開始坐在聖誕樹下喝威士忌,淩麥冬喝到飄忽忽後,和他鬧騰,踹掉了冰球,一個接一個掉下來,砸在兩人頭上。

他當時抱著他,捧著她腦袋問疼不疼。

淩麥冬下巴抵在她胸口笑,“哥哥,腦震蕩了,頭好暈,叫一下救護車......”

過往的回憶讓他們靠著彼此笑起來。

最後,笑聲淡去。

變成沈默。

褚雲辰輕輕摟了下她的肩膀,“麥冬,從你三歲,我第一次見你時候,我就喜歡你。”

小時候,淩家的人欺負她,對她不好,他就想保護她,那時候,他想著,這輩子一定要護好她,不再讓她受任何傷害。

到了青春期,身體會先於理智回應她的愛。他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肆無忌憚離她太近,或者抱她很久,甚至像小時候抱著她一起睡,他怕自己的身體反應嚇到她,他只能刻意遠離,刻意避開過多的肢體接觸。

“到你十八歲時候,很想娶你,但我不能一事無成時候就把你娶回家......但這期間,我逐漸自負,甚至自大,我逐漸覺得你離不開我,開始肆無忌憚。”

“對不起,淩麥冬。”褚雲辰很用力地牽著她:“我會用餘生來贖罪,只希望,能留在你世界的一角,能時常見面就好,我們,可以不要變成陌生人嗎?”

淩麥冬還是聽到了褚雲辰的告白,最真摯也最難得的告白。

她眼眶酸了一下。

吸了下鼻子。

“哥哥,”她靠著他肩膀,沒有看他,“你知道嗎......”

她的聲音輕輕的,“我一直好喜歡你,小時候是依賴,我來到陌生的國家,身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對我好的人,我那時候要每天都要見到你才會安心。

到了少女時期,悸動的感覺怎麽也忽略不了,看見你會心跳加速,我時常想吻你,也時常想穿上嫁衣做你的新娘。

十八歲時候,我很愛你,想和你共度餘生,鶴雲山之後,我怨過你,也不滿過,失望過,但我不恨你,我動了離開的念頭,但只是以愛人的方式離開,我還是想做你的家人。”

頓了頓,她才說:“可到了撞車的時候,我第一次怕你,甚至是恨你,想過和你再也不往來。

但現在,我原諒你了哥哥,謝謝你願意放棄比賽去救我,謝謝你一直護著我......往後,我還是想繼續和你做保護彼此的家人。”

其實比起墜落山谷的存儲卡,聖誕樹才是承載著他們十年的回憶的載體,真正的載體,他們的心事,她們的難過,她們成長的點點滴滴,她們對彼此的愛,聖誕樹都聽見了。

所以,淩麥冬選擇回到最開始的地方結束。

她說:“哥哥,你會去退婚的對嗎?”

沈默了很久後,褚雲辰抱了下她,退開時候,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好......”他笑起來,眼裏卻帶著淚,“我會的。”

淩麥冬把刻著CD的糖盒子給褚雲辰,原本只剩七顆,現在她裝滿了。

“以前,我們難過的時候,喜歡吃檸檬糖,但以後,希望雲辰哥哥不難過,糖盒子可以一直滿著。”

他點頭。

卻不敢擡頭。

半晌後,給她一個信封,“裏面是你媽媽的個人信息,還有她的行程,想去見的時候就去吧,不用擔心她的狀態,淩宏邈並沒有本事囚禁她......”

“謝謝雲辰哥哥。”

他揉了下她的頭發,“你要一直快樂才好。”

“嗯,我會的。”淩麥冬遞出耳機,“最後聽一首歌再離開嗎?”

和過去十幾年一樣,她的耳機,他的手機,一人一只耳機,褚雲辰戴左邊,淩麥冬戴右邊,她們靠著墻,聖誕樹還在一閃一閃,《Dark Paradise》的旋律靜靜流淌......

她知道,褚雲辰也哭了。

她輕輕碰了下他的手,他也輕輕回碰她,但兩只手只是靜靜挨著,沒有牽著,但也沒有離開。

四分零三秒的歌曲很快......

快到不足以懷念她們的十幾年......

歌曲結束時候,誰也沒有動,安安靜靜坐了十秒。

“洗個澡再走吧,哥哥。”

他離開後,浴室裏還氤氳著霧氣和鼠尾草的香味,他這人生活習慣很好,會順手把自己用過的東西歸位,但那天,他沒有把專屬於他的那瓶鼠尾草香沐浴露放回去。

洗澡的速度也比往常慢了很多。

或許,他也很舍不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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