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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 高墨川三個字四分五裂,散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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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七 高墨川三個字四分五裂,散落一……

高墨川在淋浴間站了很久, 水霧蒸騰,鏡子裏那張臉被氤氳模糊,只剩下一個輪廓。

他擡手,抹開鏡面上的水霧。

濕漉漉的額發, 水珠沿著眉骨滑落, 滑過鼻梁, 最後懸在下頜,因為酒意而泛紅的顴骨。

高墨川從來沒想過, 這張臉, 會像褚雲辰。

難怪要叫他小雲辰。

難怪有些粉絲說褚雲辰退役了,看高墨川也是一樣的, 對於這種觀念, 他一直以為僅僅是球風相似, 位置相同, 是一種競技層面上的致敬或比較,粉絲才會這樣。

可是現在卻告訴他,他們連長相都相似。

多可笑。

球迷口口聲聲說著信仰, 說著追求,到最後還是能能輕易找到替代品。

她又怎麽可能不這樣想?

而紅到不像話的眼睛, 是他唯一不像的地方,也是她唯一不喜歡,不願意直視的存在。

高墨川一拳砸在鏡子上。

巨響在空曠的浴室炸開,鏡面應聲碎裂,裂紋蛛網般炸開, 割裂了鏡中的臉,讓他變得四分五裂。

血從指關節的破口湧出,順著猙獰的裂紋蜿蜒而下, 滴在大理石洗手臺上,綻開刺目的紅。

他居然看見自己的臉都開始覺得刺眼。

指骨傳來刺痛,卻壓不住心口那股越燒越旺的,混雜著羞辱和窒息的火。

**

直到淩宏邈要開國際會議,淩麥冬才從那個處處有窗子卻依舊悶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茶室出來。

夜風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烏雲低低垂著,雨將下未下。

淩麥冬站在夜色裏,讓無形卻有力的風順著毛孔進入身體,吹散淩宏邈強壓給她的枷鎖,也吹散她被逼著做選擇時候滋生的負面情緒。

腳下是庭院裏刻意鋪就的碎石小徑,硌著薄薄的鞋底,傳來細密的痛感。

疼,但踩著走幾圈,人就疼醒了,直到四肢開始發冷,翻湧的思緒重新沈澱下來。

淩麥冬才走出餐廳上了車。

手機裏消息很多。

桑梓和胡小媛這兩位同學也不知道在激動什麽,一直轉發各種鏈接鏈接,還要@全體成員。

相比起來。

高墨川的聊天界面清冷很多,他沒再像以前那樣給她發很多可愛的表情包。

只有兩條新消息。

一條告訴她打完比賽了,一條說全隊在他房間喝酒,她要是想加入隨時可以來。

沒有撒嬌,沒有邀功,甚至連結果都沒有提。

淩麥冬覺得他大概是想留點懸念。

少年總是這樣。

明明心裏藏著巨大的喜悅,卻偏要裝出一副酷酷的,不經意的樣子,等著她主動去問,然後才好“勉強”地,眼底閃著光地告訴她勝利的消息。

總是喜歡把儀式感擺得很滿。

她讓李叔繞去花店。

每一朵花都是她親自挑的。

顏色太濃艷的,她覺得配不上他清澈的氣質,噴染加工的,又失了天然的本真。

最後選的都是淺色的,搭配綠葉裝飾,幹凈,明亮,又帶著蓬勃的生命力,就像球場上那個無所不能的他。

選了賀卡,寫了祝福。

等待花束包裝的時候,她給高墨川發了條消息,問他酒局有沒有結束。

店裏養的一只小比熊過來蹭她的裙擺,淩麥冬逗小狗玩了會,又拍了個小狗的視頻,發給高墨川。

直到她回到酒店,高墨川也沒回消息。

大概喝得正盡興。

第三次敲門後才開。

撲面而來的是陌生又濃郁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房間暖風的熱氣,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廊燈,昏黃柔軟。

高墨川站在門內。

應該是剛洗完澡不久,黑發半濕,隨意地搭在額前,純白短袖,長褲,他本來就高,現在施展開來,一只手壓著門,一只手扶著墻,顯得愈發挺拔。

撐著的墻的手筋骨勻長,指節上的傷口還在微微冒血。

可能是喝得有點多,開門的瞬間,他垂著頭,頭發擋住眉眼。

這狀態……可不像是贏了球,正與隊友開懷慶祝的樣子。

但桑梓在群裏發的比分也沒錯......

淩麥冬帶著疑惑把手裏的花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一句恭喜我的高墨川還沒有說出口。

他擡起了頭。

有那麽一瞬間,他面上沒有任何情緒,像剛睡醒,空空蕩蕩的,看她時候,不像在看活物。

直到懷中的花香終於侵入他的感官,視線重新聚焦時候,他的情緒才快速回籠,帶著幾分莫名的悲涼。

“你來了。”他低低說,嗓音也很怪。

淩麥冬心中那點疑惑迅速擴大,“你怎麽了?”

下一瞬間,高墨川拽著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房間。

“嘭”

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走廊的光線。

視野驟然暗下來,也安靜得過分,只剩下彼此呼吸的聲音,混合著少年身上尚未散盡的沐浴露氣息。

淩麥冬以為他會像在帳篷裏那樣,不由分說就抱她亦或是吻她。

但都沒有。

高墨川單手撐著門,她的背抵在門上,身前的高墨川眼眶很紅,下顎線緊繃著,他離她很近,但又克制著距離,連抓她的手都沒讓她疼。

彼此的心跳被中間的花隔絕,包裝紙被擠壓出褶皺,幾朵花瓣被壓得微微變形。

“喝醉了?”淩麥冬問。

高墨川閉了下眼,像是在強行把什麽壓回去,又緩緩睜開。

“送給我的花嗎?”他問。

“嗯。”淩麥冬把花往他那邊推了推,“不過,你怎麽這個表情?”

高墨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視線在花上停了兩秒,又慢慢擡起,落在她臉上,不知道是不是淩麥冬的錯覺,感覺他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但那些情緒又在瞬間被逼了回去,他輕輕吸氣,扯出點笑,“其實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他牽著她走向落地窗。

淩麥冬把花放下。

沙發上鋪著好幾件高墨川的球衣,主場的酒紅色,客場的白色,訓練穿的各種顏色。

11號、6號、23號。

但他刻意把11號單獨放在一邊。

一種怪異感爬上心頭,淩麥冬半靠著沙發,想讓氛圍輕松些,“你們喝酒還玩球衣秀?”

高墨川沒笑。

甚至沒有看那些球衣,不回應這個問題。

淩麥冬的眉心又蹙了下。

高墨川一只手藏在身後,走近半步,用手捂了下她的眼睛,“閉一下,再睜開。”

淩麥冬覺得高墨川很奇怪。

他似乎很急切,整個人都很燥,急切地想做些什麽,說些什麽,像一座壓抑的火山,巖漿在表皮之下奔湧,灼熱,急切,瀕臨爆發。

只有不停做些什麽,說些什麽才能強行壓制著那些急躁不爆發。

在她閉著眼的那幾秒裏,淩麥冬的思緒飛快轉動。

一些被忽略的細節,正在試圖拼合,答案呼之欲出的時候,高墨川的手撤開。

銀白色的項鏈在她眼前晃蕩。

那一瞬間,無數血淋淋的記憶碎片在淩麥冬腦海裏轟然翻湧。

淩麥冬攥緊了裙子。

項鏈是她最熟悉不過的款式,蝴蝶幻影多重奏,曾經,有過一段時間,她癡迷蝴蝶元素,買了整個系列。

可是後來,有人拽著這條項鏈,勒著她的脖子要置她於死地。

那條項鏈最終斷裂永遠留在昏暗的房間裏,鉆石甚至陷進她的皮肉,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看見了。

時過境遷,有人居然再次用這條項鏈作為禮物送給她。

淩麥冬忍住想把項鏈狠狠摔碎的沖動,垂下眸,用最短暫的時間調整好情緒,又不動聲色擡起眼。

要是平時的高墨川會很快發現她那短暫幾秒的痛苦和厭惡。

可今天他狀態太差,又喝了酒。

淩麥冬不對勁的時候她正低頭解著項鏈的扣子。

他替她拂開垂落在半邊的頭發,稍俯身低頭,想替她戴上。

排斥感一層層散發出來,淩麥冬撇開頭,攔住他的手,“別......”

高墨川動作微頓,“不喜歡這個款式?”

“我不喜歡戴項鏈。”

她按住高墨川的手背,硬生生將那條項鏈推到視線以外,“心意我收下了,項鏈你拿回去,好嗎?”

高墨川沈默地看著她。

從她推得絕決的手,到她寫滿排斥的肢體語言,到紫黑色的眼眸迅速鋪上寒意。

項鏈是他在金城就準備好的,他見過淩麥冬戴同款耳墜,手環,所以買了項鏈。

但她很厭惡,甚至說話的語氣又冷又硬。

高墨川整個人突然像失去了力氣般,拿著項鏈的手垂落,磚石在他指尖亮著光,他整個人卻是黯然失色的。

從打完比賽開始,他焦躁,不安,甚至不知所措,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話,汙糟的畫面,他們相處的美好回憶,小巷子裏的糖盒子,水杉林的對話,山頂的擁吻,帳篷裏的糾纏,全部被扭曲,肢解,甚至多出了第三人的模樣。

以至於喝酒的時候,他狠狠帶入了電影,毫不講理,可他就是帶入了。

張繼他們走後,高墨川逼著自己做了很多事情。

找出所有球衣,一件一件攤開。

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不會的:只是數字一樣,顏色不一樣,校徽不一樣,背後寫著的是“高墨川”。

他洗冷水澡,硬著頭皮讓自己冷靜,用冰涼的水溫沖涮自己,心裏一遍遍打磨臺詞,替淩麥冬找好借口。

他覺得淩麥冬不會的,她不會那麽殘忍的。

可自我安慰沒用。

腦子裏的聲音快要把他逼瘋。

開門的時候,看見她手裏捧著花,被這麽一打岔,他組織好的語言全部打亂。

高墨川告訴自己別破壞氛圍,照著淩麥冬的節奏來,給彼此一個機會,不要質疑,不要逼問,不要讓彼此難堪。

可是她抗拒的舉動,讓高墨川的心臟狠狠沈了下去。

親吻時她不願看他的樣子,閃躲的目光,沒有溫度的回應,一幕一幕翻上來。

他忍不了,身體裏沸騰的血液用冷水也撲不滅,他做不到若無其事的和淩麥冬相處,更是騙不了自己淩麥冬沒把他當成別人,甚至心裏有他。

其實她一次又一次給過忠告。

甚至連最初,她也說了奴隸關系,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是他偏要撞上去的,是他偏要喜歡她的,現在卻又來質問他。

高墨川覺得自己像個自欺欺人的小醜。

強撐了一晚上的平靜,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啞聲開口:“我問你一件事。”

淩麥冬擡眼看他,“你問。”

“你第一次註意到我,”他盯著她,眉眼裏帶著孤註一擲,“是因為什麽?”

原來如此。

原來壓在他身上的那點尖銳、焦躁、隨時要溢出來的東西,是這個。

他終於問出來,淩麥冬反而狠狠松了一口氣。

像是早就預感到這一天會來,只是一直沒來,刀懸在頭頂,她躺在下面等著,現在刀鋒貼著皮膚,她反而不再提心吊膽。

他問得簡單,但淩麥冬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也沒打斷繼續隱瞞。

最開始,她確實是因為他有幾分像褚雲辰才會註意到他。

這件事沒什麽好否認的。

也否認不了。

只是那時,她並不了解高墨川。

她靠近他,多少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試探,甚至是玩味。

可現在不一樣。

她知道高墨川在意。

知道他反感。

知道這件事一旦說出口,會在他心口留下一道多深的痕跡。

所以她在心裏反覆推敲措辭,試圖把傷害壓到最低。

但她片刻的沈默,讓高墨川眼神冷了幾分。

“淩麥冬,你第一次在金大球場看我打球的時候,透過我這張臉,看到的是誰?”

“你抱著我的時候,想的又是誰?”

“你靠在我肩上睡著的時候,懷念的……又是誰的溫度?”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

酒氣混合著他身上未散的水汽,撲面而來。

他擡手捏住她的下巴。

“淩麥冬。”他看著她的眼睛,離她很近地開口,“我很像他是嗎?因為我像他,你才會註意到我,才會靠近我,對嗎?”

她沒有避開。

“你眼裏沒有球隊任何人,張繼,吳飛都說,你看比賽時候眼睛不會在他們身上停留,甚至,很長一段時間,你連話都懶得和他們多說。”他聲音發著啞,“但你會和我相處,和我講話,甚至和我打賭,只是因為我像他。”

“因為我像他,你才願意靠近我,願意多看我幾眼,是嗎?”

一字一句,像是一刀一刀,剖開兩人之間那層勉強維持的假象。

“……最開始,”她開口,聲音刻意壓得平穩,甚至試圖去握住他捏著她下巴的手,“確實是因為那種熟悉感。”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我承認,最初接近你,有一部分原因,是你讓我想起了一些過去的感覺,你打球時的某些姿態、節奏,甚至側臉的弧度……確實有他的影子。”

“嗡”的一聲。

高墨川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他明明早就有預感。

明明一整個晚上都在給自己做心裏建設,甚至自我安慰,但親耳聽到的沖擊,遠比想象中更劇烈,更羞辱。

他狠狠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高墨川,你們只是長得像......”

“所以呢?”高墨川聽到自己聲音在發抖,“所以你就來找我了?因為看到個像他的替代品,覺得新鮮?好玩?”

“你把我當什麽?”他幾乎是在低吼,“一個讓你懷念過去的影子?一個用來氣他的工具?還是……”他頓了頓,眼底翻湧起血絲,“一個你證明自己‘也能喜歡別人’的實驗品?”

“不是替代品。”淩麥冬打斷他,“高墨川,別說這麽難聽,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他的替代品。”

“我說了,只是開始覺得你們像。”她壓著情緒,“可我現在知道你們不一樣,後來......”

“後來?”他驟然打斷,像是聽到最荒謬的笑話,“你想說什麽?‘對不起,我一開始確實覺得你們有點像’?還是‘可我現在喜歡的是你啊’?”

“或者,”他諷刺地扯了下嘴角,“‘相處久了我才發現你們其實完全不一樣’?你自己聽聽,這不可恥嗎淩麥冬!!”

“高墨川!”淩麥冬臉色冷了下來,帶著警告厲聲喝止。

但晚了。

話已出口,像潑出去的水,帶著所有壓抑的猜忌、不甘和受傷,赤裸裸地攤開在兩人之間。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淩麥冬的手機響起來。

她拿出手機,掛了姜茗的電話,高墨川卻抓著她的手腕,眼睛死死盯著她的手機殼。

11號。

港大的11號。

直到現在,她依舊用著這個手機殼,褚雲辰說的,竟然沒有錯。

高墨川的呼吸驟然停滯,隨即是更劇烈的起伏,酒精和翻騰的情緒撞擊著他的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看著眼前的淩麥冬。

光影切割著她的側臉,讓她好看的臉明暗分明,諷刺的是,即便到了現在,她臉上依舊沒過多的表情,眼裏有後悔,有愧疚,但唯獨沒有感情。

這個他第一次見就移不開眼,每天都想著,費盡心思才追到,以為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他的人,以為她是靈魂精神共鳴的人,以為是終於抓住了光的女孩。

現在那光碎了。

碎成了一地紮人的玻璃碴,每一片都映出他像個傻瓜一樣自我感動的模樣。

高墨川閉上了眼睛,強行將淚光逼了回去。

淩麥冬是先理智下來的那一個。

她走近他半步,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高墨川,我沒也沒打算讓你做誰的影子,誰的替身,長久相處後,我能分得清你們誰是誰......”

“沒有嗎?”高墨川一步一步走近她,“你敢說你一次也沒有,把我當成他嗎?”

一次都沒用這種問題簡直就是犯規。

她在最初的時候,或者說某些特定的時候,確實是會分不清誰是誰,甚至最開始的那個月,他相處的時候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想起褚雲辰。

怎麽可能一次都沒有?

她又怎麽去和高墨川講清楚什麽時候有,什麽時候沒有?

不。

解釋何時有、何時沒有、有多少次……毫無意義。

高墨川介意的,是“有過”,只要存在過,哪怕僅限於最初,對他而言,都是無法彌合的裂痕,他都接受不了。

淩麥冬沒再打算辯解。

無聲地承認了所有的事情,她沒有繼續往前,破罐子破摔般看著他。

淩麥冬那張冷臉平時很有魅力,可現在,只會對高墨川沸騰的不安的血液起到了助燃的作用。

他把積壓了一晚上的情緒全部倒了出來。

“你對我的香水味道很敏感,”他聲音帶著剝開一切的血淋淋,“只接受鼠尾草的味道……是不是因為,那是他常用的香水?只有我噴著‘像他’的味道時,你才允許我靠近?”

他擡起自己的左手腕,伸到她眼前。

“還有這個。”他盯著她,眼底滿是譏誚,“腕骨痣,淩麥冬,我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可你抱著我,送我手表的時候,手指摸過這裏,說‘腕骨有痣很好看’,那時候,你眼裏看的,心裏想的,還是他!淩麥冬,帳篷裏的那一夜,已經遠遠不是最開始了!可是你還是把我當成他!”

“淩麥冬,這就是你所謂的,只是最開始,現在已經‘沒把我當成他’?”

淩麥冬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眉頭微蹙,像在努力回憶:“我不記得說過這樣的話……”

她的茫然和不確定,比直接承認更讓高墨川心寒。

“親吻的時候,”他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澀,“你從不看我的眼睛,甚至捂住我的眼睛,不管是在車裏還是帳篷裏,你都不願意看著我......”

車裏親吻時候,她不願意看他,甚至總用手擋住他的眼睛,躲避,不願意直視,他以為她只是不想被他赤裸裸盯著看。

帳篷裏,她用絲帶綁住他的眼睛,他也只當她想玩不一樣的。

可高墨川不得不承認的是,多親密的時候,淩麥冬都在本能地抗拒看他的眼睛。

他們即便是親密到赤裸相見,彼此交纏,淩麥冬還是能理智地,拒絕看這雙唯一不像他的眼睛。

高墨川笑了,眼眶卻生疼,“現在想想,你是不敢看。”

“因為渾身上下,只有這一雙眼睛,最不像他,所以你連看都不屑於看......”

“高墨川!”淩麥冬想去抓他的手,但他反應很快躲開了,“不管你信不信,接吻的時候,我看到的,感覺到的,只是你,我沒有做把你當成他來親熱這麽惡心的事情……”

她的任何辯解在高墨川眼裏都是徒勞。

他不順著她的話,只是問了自己想知道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像他,又剛好不在港城,不在你那段生活裏。”

“所以安全。”

“所以可以靠近。”

“所以就算你偶爾分不清,也沒關系。”

淩麥冬的指尖慢慢收緊。

她想否認,可她發現自己否認不了,是,這是她的初衷,在最開始的時候,把那種熟悉,當成了安慰,卑劣地利用著少年的愛意安撫自己在褚雲辰那受到的傷害。

雖然很殘忍,但事已至此,淩麥冬還是選擇不隱瞞,不保留,全盤托出。

“淩麥冬,寫著CD的糖盒子,是你和他的回憶。讓我替你裝滿糖盒子,是因為他不在,所以找我替他裝滿。”

她點頭,“是。”

“你是港大的球迷。”

“是。”

“你最初想用奴隸關系和我一起,是想結束時候可以不麻煩。”

“是這樣想過。”

“手表,你也送過他。”

“送過。”

“珠寶......也是你們之間的回憶。”

“是。”

“淩麥冬,你是不是因為他,你才會喜歡詹姆斯。”

“是。”

“也是因為他,你才會對克利夫蘭的歷史那麽了解,知道詹姆斯對家鄉的付出......”

“是,但這和我們倆,和我對你說過的沒有關系。”

原來他自以為美好的回憶,珍視的點點滴滴,以為是他們互相喜歡的證據,甚至是她懂他的契機,也不過是她和另一個人回憶的殘影,切片。

淩麥冬原來可以這麽殘忍。

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釘在地板上,像兩道無法交錯的裂痕。

他看著她,眼底最後一點星火,“噗”地一聲,熄滅了。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近乎粗暴地徒手撕了她給球隊定制的、只屬於高墨川的11號球衣。

布料在他掌下發出細碎又刺耳的聲響,像被硬生生掰斷的骨頭。

“11”兩個數字,在她眼裏一點點裂開。

線頭崩散,針腳斷裂,高墨川三個字被生生撕扯開來,四分五裂,拋灑在地板上,零落成一地碎屑。

撕完定制的球衣,他把自己的球衣也扯碎,就像親自把自己的信仰撕裂。

高墨川抓著那件僅存的寫著23號的球衣,笑了起來,眼底含上了淚光。

“詹姆斯和喬丹,同樣都是23號,都是天子驕子,但詹姆斯的球迷,會叫自己的偶像‘小喬丹’嗎?”

“歷史只會記住詹姆斯,喬丹,麥迪,沒有人會記住小喬丹,更不會記住誰是誰的影子。”

他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淩麥冬,你其實根本不懂籃球,你只是陪著他經歷過,把他以為的那一套記住了而已,你也根本不懂我,籃球不是號碼,不是模板,不是覆刻。”

“我是高墨川,永遠不可能是褚雲辰二號,我在走我的路而不是追隨褚雲辰的腳步,也不是你懷念裏,隨手可以套上來的替代品。”

他頓了頓,笑意消散,只餘下無盡的漠然。

原來高墨川的眼睛不帶溫度時候,這麽冰冷,原來一個人的眼睛可以像火一樣炙熱,也能像雪山一樣冷硬。

他一字一句:“你靠近我,自以為了解我,把我往你以為的方向引,然後告訴我克利夫蘭的歷史,告訴我你以為的傳承......你不覺得可笑嗎?”

“如果你覺得,這樣的開始玷汙了你的感情,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們......”

“別說了。”

高墨川打斷她,語氣平靜。

沈默片刻。

他彎腰,撿起那條項鏈。

少年骨氣很重,脾氣也硬。

項鏈被他甩出去的時候,那種狠絕的氣勢讓淩麥冬看到了他對“小雲辰”這個名字的厭惡,也看到了他對這段感情的絕望。

高墨川解開手腕上的表。

機械表盤仍在穩定運轉,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著。

他低頭看了兩秒,然後,他抓住淩麥冬的手,把那塊表重新放回她掌心。

“對不起。”他說。

“從遇見肖揚凡開始,你有一百次的機會可以告訴我他是誰,但你沒有。”

“你讓我像個傻子,活在你精心布置的鏡屋裏,每一步,看到的都只是另一個人的倒影。”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句一句,壓得她擡不起頭。

“對不起,這一次,是我食言了,我當不了你的小雲辰。”

他拿出一盒全新的檸檬糖,同樣放到她的掌心,“以後,寫著CD的糖盒子,我也裝不滿了,奴隸的游戲也好,糖盒子的約定也罷,都到此為止吧。”

他聲音裏帶點哽咽。

淩麥冬想伸手去碰他。

“別碰我!”

高墨川躲開,後退了一步。

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距離裏,散落著碎裂的花,球衣碎片諾……還有,高墨川親手摔碎的自尊,和他曾經純粹如烈陽的信仰。

兩個人都清楚,這是他們之間邁不過去的距離。

她觸碰了高墨川接受不了的紅線。

少年的愛純粹又幹凈,不含雜物,不計後果,給得起,放得下。

給的時候傾盡所有,放下的時候……也幹凈利落,寸土不留。

同樣,淩麥冬自己也說不清解釋不明白,自己到底把高墨川當成什麽,對高墨川是什麽感情。

碎裂的球衣,兩步的距離,便是她們之間無法逾越的溝壑。

止步於此,是對他驕傲最後的尊重。

也是對這段感情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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