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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八 淩麥冬居然有點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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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八 淩麥冬居然有點舍不得

淩麥冬帶走了手表和糖盒子。

回到頂樓後, 她把屋裏所有能亮的燈都亮起來,打開電視,調整音量,讓光亮和聲音填滿空間, 不留死角。

依舊點香薰蠟燭, 洗澡, 護膚,吹頭發, 忙完一切, 把自己丟進沙發裏。

身體在柔軟的墊子裏舒展開來,疲憊感被掃除了, 後知後覺的空卻迅速膨脹起來。

她翻了個身, 伸手去夠茶幾上的手機。

視線卻先一步落在那三個擺得整整齊齊的糖盒子上。

CD的只剩下七顆, 零零散散鋪在盒底, 可憐兮兮的。她楞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打開過這個糖盒子了, 只是習慣使然每天還是會放進包裏帶著。

貼著山川的糖盒子只餘下三顆。

高墨川……他就是這樣,說過要一直替她填補空缺, 便真的記在心裏,連鬧別扭、生悶氣的時候,都未曾忘記。

淩麥冬坐起來。

打開貼著蒼山的糖盒子,把新的糖倒進去,橙黃色的糖果叮叮當當地落下, 很快填滿了原本的空隙。

裝不下的,她一顆一顆塞進嘴裏。

很酸。

酸意在舌尖化開,她卻沒急著咽下, 只是慢慢含著,她舉著糖盒子,隨意晃了晃,聽裏面細碎的聲響。

原來,和高墨川的“結束”,並沒有帶來想象中的如釋重負,甚至有點舍不得。

大抵是那麽炙熱又近乎完美的少年,給予過她毫無保留的註視與擁抱,無論是誰,真正擁有過一次,都會舍不得吧。

**

高墨川一整個晚上都沒睡著。

但和白天那種焦躁煎熬的狀態不一樣,他很平靜,平靜到連情緒都沒有,腦子是空的,心裏也是,一整晚就那樣醒著,視線不聚焦,什麽也沒想。

但無論如何也沒能入睡。

失眠也不影響他五點起床訓練。

可能是酒店的健身房設備太過於陌生,用著不順手,他半小時了都沒進入狀態,找不到肌肉的發力點,做了幾組動作都沒感覺。

高墨川索性躺在了臥推的椅子上繼續發楞。

張繼在旁邊練腿,他這人特別怕練腿,每次動靜都特別大,丟器械大聲,還會鬼哭狼嚎,面部代償,高墨川覺得吵。

連上藍牙耳機。

歌竟然還是昨天上頂樓時候沒聽完的《Minuit》。

明明是同一首歌,甚至連播放進度都沒變,可他再聽,只覺得甜得發膩,讓他渾身難受。

解鎖手機想切歌。

界面還是停留在和淩麥冬的聊天界面,他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又是第幾次點開這個界面。

說不清為什麽要點開看,但手指不聽話。

兩人之間的最後一條聊天記錄是淩麥冬發的視頻。

可愛的小比熊歪著腦袋在她掌心蹭著,她原本用右手摸小狗,後面可能怕戒指傷害到小狗,換成左手。

鏡頭抖動的瞬間,有她很輕的笑聲,和小狗說話的聲音很溫柔,很高興,不像平時冷冰冰的,像在哄小孩兒,尾音上揚。

視頻結尾時候。

店員和她說花好了,又問她,親自挑這麽大一束花,是送給很重要的人吧。

她答:“嗯,送給我男朋友。”

視頻到這切斷。

高墨川又放了一次視頻......

反覆聽她的笑,反覆聽她說我的男朋友。

不知道看了幾次後,他視線變得模糊起來,指尖停頓了很久,又熄屏了手機,連歌都忘記切。

天花板的燈開始變得刺眼,眼眶火辣辣的疼。

張繼抱著啞鈴片,一點點挪到練背的吳飛旁邊,“你覺得高墨川是好了還是沒好?”

“沒好。”吳飛喘著氣,汗順著側臉滴滴滴滴的,“你離我遠點......”

張繼退後兩步,“你怎麽看出來好沒好?”

吳飛放下啞鈴,“他剛剛哭了,你當沒看見就好,別問,也別去關心他,問了關心了更難受,他喜歡自己消化......”

張繼:“真分了?”

“嗯,昨晚我們走之後就分手了,”吳飛嘆氣,“高墨川不是心情不好就會去車裏呆著嗎,宮曉撞見他了。”

“靠,能不能幹死港大那群人啊。”

吳飛:“能,下場比賽金大主場。”

“那練完我們喊他吃早茶去吧,放松放松。”

“沒問題。”

港城的老人們喜歡把茶樓當作第二個家,飲茶嘆世界。

張繼他們每年隨隊來打比賽,也總要來湊這一份煙火氣,只是往年多半輸球,滋味自然淡些。

今年不一樣。

從蝦餃到幹蒸燒賣,再到腸粉、炒牛河,一籠一碟端上來,張繼早把“控制碳水”四個字拋到了腦後。

相比之下,高墨川的食欲就差得多。

熟普一杯接一杯,桌上的點心卻幾乎沒怎麽動,他低著頭,一直在看手機。

張繼瞄了一眼,發現他居然在學港城的語言,心裏更不是滋味。

“你不吃嗎?”張繼把蝦餃往他面前推了推。

“不餓。”高墨川沒擡眼。

他手指上的傷口已經結了血痂,仍舊觸目驚心。

張繼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下午帶大一新生去玩,晚上登塔,你要一起嗎?”

“有約。”

“你約誰了?”

高墨川黑眸半擡,看了他一眼,隨後熄屏,把手機丟到一旁,夾起一個蝦餃。

“你問這麽多幹什麽?”

語氣冷淡,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張繼識趣地閉了嘴。

回到酒店後,高墨川徑直去了前臺。

他簡單說明了情況,把碎裂的鏡子給前臺看,讓她算一下賠償。

前臺小姐姐都沒太在意鏡子變成什麽樣,直接給高墨川一個職業笑容,“您是淩小姐的男朋友吧,這邊免費幫您換房,不用賠償。”

“沒必要。”高墨川拿出卡放在臺面,“直接刷。”

他語氣表情都冷冷的,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但淩麥冬交代過,金大全員消費什麽都免費......

尤其是高墨川。

前臺有點拿不定主義。

張繼怕前臺再說什麽女朋友言論刺激著他,“這樣吧,你先幫忙換房間,然後確認一下該賠償多少,我們晚上回來再來支付......”

張繼拽著高墨川進電梯。

到門口時,高墨川提著行李箱站了一會兒,掰了下指節。

隨後,他轉身,又走回去,把那束花拿了起來。

花束中夾著一張賀卡。

The future is yours. Mine, 11.

署名D,旁邊畫著一個小籃球。

她的很好看,筆鋒利落,入木三分,瀟灑又克制,和她這個人一樣。

高墨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站在門口等他的張繼都開始擔心——以為他又觸景生情,估計很難過,高大的身影在落地窗前尤其落寞。

**

電梯平穩下行的時候,張繼心裏反覆祈禱,可千萬別遇見港大那群人,也別遇見淩麥冬。

但人偏偏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三人剛出電梯,淩麥冬正好從咖啡店裏出來。

和高墨川分手似乎對淩麥冬沒有任何影響,她依舊漂亮,從容,有氣場。

淺色高開叉長裙,明亮的妝容,耳環手鐲戒指,港城沒有金城冷,她把灰色大衣搭在手臂上,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

沒往他們這邊看。

或許看見了,只是不在意,於是幹脆忽略。

與此同時。

旋轉門那側,褚雲辰和港大的教練一起進來。

沒有白底紫邊的球衣,感覺整個人都成熟了很多。

金絲框眼鏡,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額發向後疏起,露出輪廓分明的眉眼,神情冷淡。

不知道為什麽,張繼和吳飛下意識想去擋住身後的高墨川。

不想高墨川看見,褚雲辰看到淩麥冬後眼裏含上笑意的樣子,更不想讓他看見,褚雲辰下意識接過了淩麥冬手裏的包,給教練介紹她。

其樂融融。

教練笑著和淩麥冬握手,兩人貼面禮。

褚雲辰的手落在她肩上,把人往懷裏帶了帶,掌心貼著她裸露的肩臂,指尖甚至輕輕摩挲了一下。

淩麥冬有點不耐煩,肩膀掙了下,側頭瞪他一眼。

褚雲辰卻沒松手。

張繼都想把高墨川逼回電梯裏,手忙腳亂瞎折騰一通,人沒退回去,反而一人踩了高墨川一腳。

“搞什麽?”他的嗓音從口罩裏傳出來,悶悶的,但依舊擋不住那幾分冷。

張繼一僵:“……你都看見了?”

“我沒瞎。”

張繼回頭看一眼,高墨川一會可能有私人約會,不想被球迷偷拍,戴了帽子,還是把衛衣帽子戴上了,還加了口罩,只露出了眼睛。

現在發紅的眼睛低垂著,看不出情緒。

指節“哢”一聲輕響。

淩麥冬已經先一步往外走。

褚雲辰和教練說著話,高墨川從他們身邊走過時,褚雲辰皺眉看了他一眼,厭惡寫在臉上。

可高墨川連一個眼神都沒給。

從擦肩而過,到離開,他把所有人都當成了空氣。

張繼和吳飛追上去。

他們以為高墨川還是會和淩麥冬打個招呼,但沒有。

高墨川甚至沒往她的方向看,也沒停下腳步的意思,徑直走到停車場。

兩人幾乎是同時上的車。

淩麥冬上了停在南邊的幻影,高墨川上了北邊的純黑陸地巡洋艦。

張繼上副駕駛的瞬間把什麽情情愛愛都忘記了,摸著內飾愛不釋手,“我靠,停產的傳奇,還是改裝過的,你哪裏搞來的?”

高墨川:“鐘達的。”

“這車我真喜歡,你讓鐘哥借我開兩天。”

“行。”

高墨川的註意力明顯不在他身上。

他啟動車子,看向對面。

褚雲辰也上了幻影,和淩麥冬一起坐在後排。

心裏的火蹭就竄到了頂,高墨川壓低眉眼,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沖出,張繼剛系安全帶,被慣性嚇得亂叫了一聲。

張繼剛想說話。

高墨川不給他反應時間,油門再次被踩死。

彎道處,車尾輕甩,幾乎是貼著地面漂過去,不到十秒就繞了一圈追上了淩麥冬的車,陸地巡洋艦像餓著肚子準備狩獵的野獸逼近幻影,貼著獵物游走,要是反應速度差一點都能追尾。

下一秒,他橫切並行。

兩輛車平行挨著,排著隊出酒店。

挑釁意味十足。

高墨川右手扶著方向盤,單手支著車窗,手臂還處於充血的狀態,面部線條也緊繃著,風從車窗裏灌進來,但沒有吹散他身上那些又狠又硬的東西,反而讓他更冷了。

渾身寫滿了——老子現在很不爽幾個大字......

張繼那句“你慢點開別刮著我的愛車”,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墨川這心情,說錯一句話,下一秒他就能踩死油門,然後冷冷丟下一句:不服你就滾下車......

算了。

陸地巡洋艦不怕撞。

張繼默默抓緊安全帶,低頭玩手機。

輪到淩麥冬時候,高墨川又相當可惡地踩油門,硬生生插了隊,拐彎,加速,留給後車一個灑脫的背影。

得虧後面開車的是李叔,脾氣好,沒滴他。

但高墨川爽了,張繼和吳飛就不怎麽爽了,兩人被他狂傲的車技搞得有點想吐......

**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音玻璃把外面的喧囂風噪徹底隔開,車廂裏只剩下爵士的旋律。

高墨川的車逼近又毫不講理搶路時候,淩麥冬唇角下意識揚了起來。

脾氣還挺大。

高王牌還是一如既往,好勝心強,情緒外放,什麽都不藏著掖著,挺好。

在一起的時候滿心滿眼都是你,分手也幹脆利落,遇見了就當陌生人。從電梯口到上車,他沒往她這邊看一眼,油門卻踩得又狠又急。

愛得徹底,斷得也徹底。

淩麥冬打開糖盒子,拿了兩顆吃。

褚雲辰的視線在那個山川的貼紙上停留一瞬,眉頭蹙了下。

下意識伸了手要拿走。

淩麥冬很快躲開。

明明她看窗外時候,唇角還帶著點笑,轉回來看見他的瞬間笑就淡了。

“淩小冬在哪?”

褚雲辰心口一陣煩躁滋生,“你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是。”淩麥冬回答得特別幹脆,“我來港城,本來就是為了她。”

“那我呢?”他壓著語氣,“見我是順帶?”

“不是。”淩麥冬低頭看著糖盒,“我本來就沒打算見你。”

空氣短暫凝住。

她又補了一句,“是你不願意告訴我淩小冬在哪,逼著我見你。”

她的語氣很輕,平鋪直敘,褚雲辰心口卻被激出刺痛來。

他壓著虎口,“昨晚上你和你爸爸的聊天看來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是嗎?”

沈默。

看來淩宏邈手裏的籌碼也威脅不了淩麥冬。

高墨川今天的狀態,他也不是沒看見。

細一想就能猜到,昨晚兩人必然是分手。

可不知道為什麽,褚雲辰心裏反而沒有松一口氣的感覺,甚至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恰恰說明他們之間並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

高墨川必然是受傷很深的。

而淩麥冬看似什麽都沒表現,可她的視線、她的反應,騙不了人。

高墨川的車貼近時,她在看;他踩著油門逼上來時,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輛黑色越野上,甚至還笑了一下。

褚雲辰心口一陣前所未有的空。

從昨晚輸球開始,那種無力感,挫敗感就一直如影隨形,讓他一整晚都沒睡好。

他只能反覆告訴自己,還好有淩小冬,還好,他們之間還有牽絆。

車子駛過熟悉的路段,路燈一盞一盞亮起,映進車窗,拉出一道道流動的光影。

淩麥冬看一眼窗外,眉心慢慢蹙起,“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回家。”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淩麥冬臉色立刻就冷了,“我不回去,你有完沒完?”

褚雲辰沈默片刻,“淩小冬我先接回去了。”

淩麥冬心口的煩躁幾乎是噴湧而出的。

每一個路口,每一個拐彎,甚至每一個路牌上的字,她都不用看,腦子裏就有畫面。

走幾個紅路燈,一路上有什麽吃的,什麽商場,她甚至能畫出一個完整的地圖來,熟悉到即便很久不去,也依舊知道怎麽走。

因為那是他們一起住了最久的,真正意義上“一起生活”的,所謂的家。

“褚雲辰,沒用的,做這些改變不了什麽。”

“是麽。”褚雲辰看著前方,“你對我們之間的過往,真的沒有任何眷念了嗎?”

玄關的燈亮著。

屋子裏依舊是她熟悉的味道,鼠尾草香氣。

蠟燭,她拍下的畫,恒定的溫度與濕度,所有的東西都沒變。

甚至她離開時候家裏擺的是什麽花,現在也是什麽。

淩麥冬的腳步微微一頓。

可淩麥冬的停頓卻不是雀躍,只是再次走進這裏,身體最先給出的反應,竟然不是開心,也不是懷念。

而是緊繃。

腦海裏浮現出的第一個畫面,是爭吵。

無休止的爭吵。

分手那天,下著暴雨,他們在家裏吵了一整天,到了山上,大疆墜落山谷,帶著存著他們十年照片的存儲卡一起。

她眼睜睜看著她們的記憶載體墜毀,褚雲辰絲毫不在意。

下山的路上,在車裏依舊吵架。

回到家,褚雲辰全然不顧及她的狀態,逼著她順從,逼著她聽話。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見裂口。

第一次意識到褚雲辰多年以來,沒把她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來看。

他不在意她在想什麽,不在意她疼不疼、難不難過,只在意自己想要什麽,想怎麽做。

怎麽舒服,怎麽來。

最後,是他先不耐煩,說了分手。

那些窒息的過往,輕而易舉地蓋過了曾經的美好,讓她再也無法對這個地方生出任何眷戀。

淩麥冬止步於客廳,“褚雲辰,可以帶淩小冬見我了嗎?”

褚雲辰不願意浪費口舌,把她扛到了桌子旁邊放下,下巴一擡,指了指桌面的東西。

全是戒指。

滿桌子的戒指。

整整齊齊,被放在深色絲絨托盤上,每一枚款式都不同,有各色寶石的,鉆石的,還有白金素圈,每個圈上刻著CD。

“選一個日常戴。”褚雲辰說。

淩麥冬沒看,“幾個意思啊?”

“婚戒。”褚雲辰擡了下手,“你送我的我一直戴著,我也給你定做了幾個。”

“你還要上課,戴這個最簡單的怎麽樣?”褚雲辰拿了白金的那一個,牽了她的手,順勢就要戴上。

淩麥冬握拳,躲開。

“不喜歡這個?”

他指尖從每一個上面滑過,“每一款,都是你自己,親自發過我的照片,現在不喜歡了?那你喜歡什麽樣子的?我讓人重新做。”

淩麥冬只覺得疲憊,積壓的失望一層層在血液裏冒頭,然後被他這種自我感動的行為點燃。

“我一個都不喜歡,褚雲辰,我回來不是要和你在這為了這些事情浪費時間的,我要見淩小冬。”

浪費時間。

褚雲辰心臟被一只手捏碎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準備一個又一個的禮物。

他們住過的地方,四個月了,他維持著她離開時候的樣子,一寸沒動。

她喜歡的東西都存著,甚至是她的花,枯萎了,季節不一樣,他還是費勁去找了一模一樣的,按照她的風格插花擺放。

為了這些事,推了多少個應酬,會議,連戒指也準備了幾十個款式,就怕她挑不到喜歡的,滿意的。

可是。

淩麥冬依舊一點起伏沒有。

可在車上卻能對著高墨川那種超車的幼稚舉動笑。

“我準備了這麽久,”他聲音低下去,“你只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我說過了。”她語氣冷靜,“我是為了淩小冬,你聽不懂人話嗎?”

“淩小冬比我還重要是嗎?”褚雲辰沒擦絕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是,褚雲辰,別費勁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我不喜歡,也不需要。”

褚雲辰強壓下想掀了桌子的沖動問她:“那你想要什麽?”

她又重覆了一遍,“淩小冬。”

褚雲辰盯著她看了很久。

現在他們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很近的距離,可淩麥冬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他忽然笑了,“你從頭到尾,沒想過回頭。”

淩麥冬沒有否認。

“我不想覆合,也沒打算舊情覆燃。你把我帶回這裏,什麽都改變不了。褚雲辰,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換個地方、翻一點回憶就能解決的。”

她停了一下,看著他。

“我今天會和你回來,也會站在這聽你說話,只是因為淩小冬在你這裏。”

她一字一句,“聽明白了嗎?可以讓我見她了嗎?”

這幾天,褚雲辰一直在做噩夢。

夢裏的淩麥冬也是這樣,冰冷,毫不留情說著要離開,他在夢裏怎麽都追不上然後驚醒。

現在,夢裏的場景真的出現了,褚雲辰反倒覺得恍惚了,竟然開始有點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淩麥冬。”他叫她的全名,“現在我在你眼裏,算什麽?”

“前任。”

“你難道為了他,要做到這一步嗎?”褚雲辰近乎在吼,“淩麥冬,他連自己長得像我都接受不了,說分手就分手,他能給你什麽?”

“我不用他給我什麽。”她打斷他,“我們之間的問題,和第三個人沒有任何關系。”

“是你,從始至終,你都沒弄明白,我們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那你為什麽不說?”他逼近一步,“你不說,我要怎麽知道?你不說,我就只能去猜。淩麥冬,你不說,沒人知道你在想什麽!”

一句話,讓好不容易有了起伏的淩麥冬瞬間又冷了下來。

“你可以不猜,你告訴我淩小冬在哪,往後,我們可以不見面。”

褚雲辰的指節慢慢收緊。

繼續吵下去沒有任何好處。

他轉身,背對著她。

壓下心口的酸澀。

“淩小冬在她的房間。”

身後傳來腳步聲,沒有一秒猶豫。

五臟六腑好像都在疼。

桌上的戒指很亮,刺得褚雲的眼眶疼,他一個一個合上首飾盒子。

淩麥冬要是多看一眼便會發現,他每個顏色的珠寶都配上了同色系的盒子,以前覺得沒必要,覺得麻煩,黑色也挺好,但想著她喜歡,還是去做了。

沒想到她已經不想要了。

她喜歡的時候他不能及時滿足她,時過境遷,他再想起來彌補,她卻早就看不上了。

就像這間房子。

還是他們一起生活過的家。

可自從淩麥冬離開後,總覺得少了什麽,不管再怎麽維持,再怎麽布置,都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樣子了。

**

鐘達九點才從警局下班,整個人又累又餓,特別想吃豬肚雞。

他到的時候,高墨川已經坐在那了。

這人身高腿長的,往那一座,不說話不做表情時候其實特別兇,但耐不住一張臉帥得人神共憤,隔壁桌幾個女孩一直頻繁回頭看他。

甚至還悄悄偷拍。

但高墨川全程低頭玩手機,也沒給幾位女生一點回應。

認識他這麽多年,高墨川從小就不缺女孩追,但他從小對這事沒什麽興趣,白瞎一張臉。

“贏了球怎麽還這副表情?”鐘達一屁股坐下,“主場挑釁都不夠你爽的?不笑一個?”

高墨川熄屏手機,“又不是總決賽。”

“現在 CUBA 都打這麽狠了?”鐘達示意了一下他唇角和手指。

高墨川搖頭,“不是賽場,正式比賽比不了咱玩街頭那會。”

鐘達一聽街籃,倒是有點懷念。

那時候高墨川夜裏在街頭打球,球風比現在兇狠得多,進了大學,聯盟管著,規矩多,收斂了不少。

兩人邊吃邊聊,酒過三巡,隔壁桌那幾個女孩結完賬,居然拎著啤酒過來了。

原來她們是金大的學生,還是高墨川的球迷,說是慶祝贏球,想合照。

鐘達熱心腸,主動接過手機就幫高墨川答應了。

高墨川看他一眼,表情一言難盡。

但還是謝謝了粉絲,老老實實合影,對著鏡頭扯出熟練的笑,鐘達卡卡一頓連拍,給小粉絲們高興的連著說了好多謝謝。

“你這和大明星沒區別了啊,吃個飯都能偶遇粉絲,什麽時候找個女朋友?”

高墨川抓著酒杯的手一頓。

然後整個人靠回椅背,垂著眸,沈默了一會。

“你這反應,不會已經有了吧?”

“嗯......”

鐘達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

高墨川談戀愛了?

鐘達笑很開心,“真的?誰啊,你媽媽知道不得高興死啊,她之前落地港城請我吃飯,哎,到後面,不是吐槽你就是吐槽你哥,說你女朋友叫籃球,你大哥更過分,女朋友是機器人......”

高墨川說:“淩麥冬啊......”

這話說完,鐘達不笑了。

“港城淩家的淩麥冬?”

“嗯。”

淩麥冬這名字,要是三天前說,鐘達不知道,但今天隨便和一個港城人說,百分之八十的概率都聽過。

因為今天早上,淩家剛剛官宣了消息。

淩褚兩家聯姻。

淩麥冬,褚雲辰。

淩麥冬這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很多人都去挖她母親是誰。

淩家公關很厲害,鋪天蓋地營銷兩人的愛情故事,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十年感情,天作之合。

很快就沒人去在意淩麥冬的母親是哪一任妻子這種話題了。

“你該不會……”鐘達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問高墨川該不會是為了膈應死對頭,才去招惹人家的未婚妻。

可細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這是高墨川。

他寧願自己難受,也不會用這種下作的方式去贏。

“你知道她是你死對頭的未婚妻?”

高墨川沒立刻回答。

停了大概三秒。

“知道。”

鐘達人直接傻住了。

不談戀愛就算了,一談就這麽不管不顧?

他翻出新聞,把手機推過去。

高墨川的視線落在那張照片上,很久。

能看出來不是近期拍的,她那時候的頭發更短,笑得也更肆意。

背景在海上,落日時分,看起來暖洋洋的,照片裏,兩人一狗。

情侶裝。

連那只查理王,身上都穿著和淩麥冬同色系的小裙子。

小狗前爪搭在她肩膀上,親昵地湊過去親她,淩麥冬笑著往褚雲辰懷裏靠,他摟著她,視線落在她身上。

不得不承認,他沒見過她這樣的笑容。

他隨手一滑。

營銷號鋪天蓋地。

——小查理是他們一起養了很多年的女兒。

——褚雲辰每次贏球都會給未婚妻和女兒準備珠寶。

——寵妻狂人。

——每拿下一枚冠軍,都會第一時間奔向她。

高墨川盯著那些字眼,喉嚨裏像是堵著什麽東西。

他一張一張看。

看她和他一起騎馬,在馬場和小狗穿親子裝,滑雪,沖浪,甚至是他教她高爾夫。

她人生裏那些他沒來得及參與的時刻,褚雲辰一個不落。

直到一張日常照。

淩麥冬脖子上,戴著那條項鏈。

就是他昨天,親手丟掉的那條。

高墨川指尖頓了一下,原來不是不喜歡項鏈,是不喜歡他送的項鏈。

他輕輕笑了一下。

熄了屏,把手機推回給鐘達,又給自己開了一瓶新的酒。

什麽都沒說,眼尾又紅了。

鐘達心裏說不出的唏噓。

不都說有些人,不談戀愛就不談,可一旦談了,是奔著要命去的。

他看高墨川有點這味道。

他重感情,對兄弟各個重義氣,對女朋友只會容忍度更高......

鐘達一條新聞,讓豎著出酒店的高墨川橫著回去。

還冤家路窄。

一進酒店就遇見淩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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