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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 你昨天是不是碰高墨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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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一 你昨天是不是碰高墨川了?……

後半夜, 雨沒有停歇的勢頭,密密麻麻的敲在帳篷上,空氣變得潮濕又黏膩。

金城這個地方一下雨總是很悶。

悶得人四肢發沈,心口發緊, 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壓著, 連呼吸都不太順。

淩麥冬翻了幾次身。

陌生的床, 陌生的氣息,沒有任何可以確認安全的錨點。

然後, 她開始做夢。

夢不像夢, 更像是有人粗暴地掀開被反覆掩埋的記憶,指甲刮過尚未結痂的舊傷, 讓人疼得毫無預兆。

先是尖銳的撞擊聲。

一只手橫在她胸前, 護住她的瞬間, 高墨川的面容毫無征兆地從她視線裏斷開, 護著她的手無力垂落下去。

畫面還沒來得及定格,就被另一抹顏色粗暴撕裂。

幽暗中,一枚藍寶石吊墜懸在半空。

那是她母親最喜歡的首飾。

吊墜在夢裏一晃一蕩, 像誘惑她靠近,她伸手去抓。

一次。

兩次。

怎麽都抓不到。

反而被那枚吊墜牽引著, 一步步往更深的地方墜落。

下一瞬,場景驟換。

她又出現在松山。

聖誕樹的燈亮著,暖黃的光灑滿整個空間,空氣裏仿佛有烤面包和黃油的香味,壁爐裏跳躍的橘色火光, 溫暖得不真實,只要伸手一碰,就會碎。

夢境不容她停留。

黑暗迅速吞噬一切。

鶴雲山。

沒有窗, 沒有燈。

只有解說員驟然拔高的聲音,刺耳又亢奮,然後,一張小醜面具忽然湊近,咧開的嘴角弧度怪異,眼洞黑得發空。

“走開——!”

淩麥冬在夢裏猛地揮手。

拳頭結結實實砸在高墨川胸口。

他悶哼了一聲,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把她往懷裏攬,手臂收緊,穩穩圈住她。

她卻並沒有安靜下來。

一只手被他握住,另一只在虛空裏空擡,虛抓,揮動,指尖顫抖,呼吸急促紊亂,眼皮劇烈顫動。

像被困在無形的網裏,拼命掙紮,卻怎麽都醒不過來。

“麥冬?”

高墨川低聲叫她。

沒有回應。

她反而抓得更緊了,死死攥住抱枕,整個人都在發抖。

高墨川徹底醒了。

他坐起身,輕輕晃她:“淩麥冬,醒醒。”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睫毛被淚水打濕,濕黑一片,卻依舊沒睜眼。

“麥冬。”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氣很大。

拽得他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

“哥哥……”她帶著哭腔,聲音斷斷續續,“你為什麽不來?”

高墨川的動作停住了。

“我一直在等你……哥哥。”

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但叫的人一直是她夢裏的“哥哥”......

那一刻,他的呼吸明顯慢了半拍。

胸腔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悶痛順著肋骨蔓延開,酸意直沖喉嚨。

他低頭看著她,將那股刺痛硬生生壓下去,看了足足兩秒,然後擡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按進懷裏。

“淩麥冬。”他貼著她耳側,“醒醒。”

懷裏的人僵了下,呼吸陡然一停,接著又柔軟下來,抓著他的手慢慢松開,緩緩睜開了眼。

紫黑色的眼眸裏蒙著一層未散的水光,難得柔和,但也空洞,像剛剛出生的孩子,清澈幹凈,什麽也沒映進去。

她就那樣怔怔地看著他,很久沒有眨一下眼睛。

高墨川替她擦去淚痕。

“麥......”

她忽然擡手,勾住他的後頸,將他往下壓,然後仰頭,吻了上來。

唇瓣微涼,柔軟,輕輕一碰,稍觸即離。

高墨川撐在床單上的手驟然收緊,布料在他掌心皺成一團。

腦子裏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她剛剛吻的人,是他,還是夢裏的那一個?

他沒動。

也沒推開她。

帳篷外雨聲密集,襯得帳內的呼吸聲格外清晰。

靜止了幾秒。

還是淩麥冬先退開。

高墨川移開視線,壓下翻湧的情緒:“做噩夢了?”

“嗯。”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有水嗎?”

高墨川起身,去接了杯溫水回來。

她一口氣喝完,放下杯子時指尖還抖了一下,卻很快坐直身體,眼中的水光迅速收斂。

那點脆弱被她重新折疊,盡數藏了回去。

“我剛才說什麽了嗎?”

他沈默了一瞬,“沒有。”

她“嗯”了一聲,似乎也沒有深入交談的欲望。

抽了濕紙巾擦額頭上的汗,故作堅強但整個人看起來前所未有的脆弱。

莫名地,高墨川心口扯著疼,甚至比剛剛她抓著他喊別人哥哥還要疼。

高墨川俯身把她攬進懷裏。

猝不及防的擁抱讓淩麥冬往後縮了一下,手肘無意間碰到他的腰側,高墨川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麽輕的觸碰都疼?

淩麥冬臉色一肅,伸手就要去拽他衣服下擺。

但運動員的反應是很快的,幾乎是她抓上衣服的瞬間手就被控住。

高墨川見她眼神過於認真,故意扯出個調侃的笑:“還來啊?”

淩麥冬不吃他這一套。

但她也不掙紮,更不會強行上手,就這麽微微擡起下巴,用眼神讓高墨川自己看著辦。

高墨川和她對視了幾秒。

那點抗拒在她眼神裏慢慢敗下陣來。

他忽然笑了一聲。

“行。”高墨川松開她的手,語氣帶點破罐破摔的狠勁,“你看。”

他擡手掀起衣擺,拽住衣擺向上一拽,幹脆利落地脫了上衣,將自己徹底展露在她眼前。

“看吧。”

帳篷裏光線昏暗,但難掩他近乎完美的身材。

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分明,即便不在運動狀態,胸肌與腹肌的輪廓依舊清晰,不是幹巴的肌肉,是有力量的。

可是現在,腰腹間布滿青紫交錯的瘀傷,在帳篷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昨晚他身上氣味原來是藥。

她的視線頓住。

“看好了?”

“有人找你麻煩了?”她聲音沈下來。

“嗯。”他應得隨意,“小問題。”

她沒接話。

高墨川伸手,指腹輕輕按了下她的臉:“表情這麽兇啊,淩麥冬。”

他托著她的後頸,把人帶近。

“我自己能解決。”

她還是沒笑。

高墨川傾身將她輕輕壓在身下。

吻落在她唇角,臉頰,輕輕蹭著,呢喃地親昵,不深入,帶著安撫。

“淩麥冬。”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說,“你解決你的,我解決我的。”

“懂了嗎?”

她看著他:“你不怕影響職業生涯?”

“畏手畏腳只會什麽都做不好。”他笑了,甚至帶著點壞,“籃球界有句話叫——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這樣的回答讓淩麥冬一楞。

少年固執又倔強,像以前的她,疼了也要說不疼。

因為喜歡,自動過濾無視一切不好的事情,滿心滿眼都是重要的人還在身邊,吃的苦都不算什麽。

高墨川托著她的腰,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兩人緊密相貼,但沒打算做什麽,只是想用最親密無間的姿勢,在雨聲包圍的私密空間裏,低聲說說話。

“剛才夢到什麽了?”高墨川問。

夢的內容,她不想聊,也不想回想。

轉而問他:“我問你一個世紀難題可以嗎?”

他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蹭,故意把有些壓抑的氛圍帶得松緩一些,“我媽會游泳,我倆一起救你。”

“不是這個。”

淩麥冬沈默了半晌,“如果……你打CUBA總決賽那天,我遇到生命危險,你會選我,還是選總冠軍?”

“選你啊。”高墨川說。

懷裏的人顯然不信他的話。

高墨川也逼著自己不深究她問題背後那些沈重的過往,手臂收得更緊些。

“如果你有生命危險,”高墨川低聲說,“我還站在球場上,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淩麥冬心口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人總是這樣矛盾。

在褚雲辰那裏得不到答案,她就一遍遍追問,不得到一個肯定的承諾絕不罷休。

可當另一個人毫不猶豫地將答案捧到她面前時,她又不敢接。

**

姜堰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裏,端著咖啡看對面認真工作,慢條斯理回覆郵件的人。

裁剪合體的深色西裝,線條利落,金絲框眼鏡後的神情冷靜克制,與往常並無二致。

只是,褚雲辰已經整整一夜沒合眼,眼下浮著一層淡淡的青影,再怎麽掩飾,也還是透出幾分疲態。

但他顯然並不覺得自己需要休息。

褚雲辰向來對自己夠狠。

習慣把理性調動到極致,占據全部意識,只要不停下來,大腦就沒有空隙去接納那些不受控的念頭。

姜堰放下杯子,指尖漫不經心轉著打火機玩,“你確定……不休息會?”

“又不累。”褚雲辰語氣平平,甚至沒擡眼,“你沒看我的行程表?我有時間躺著玩嗎?”

行。

姜堰在心裏默默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褚雲辰合上平板,靠回椅背,“幻境科技那邊談得怎麽樣了?”

姜堰把項目計劃書推到他面前。

褚雲辰翻得很快,目光掠過一頁頁覆雜的參數與結構圖,可不知為何,某一瞬間,他的思緒忽然偏離軌道。

腦海裏毫無預兆地浮現出淩麥冬的身影。

還是她和別人摟在一起的畫面。

胸腔裏那股壓了一整夜的煩躁,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啪”地一聲合上計劃書,指腹在封面邊緣停頓了一瞬,紙張被壓出幾道折痕。

“我回港城前要搞定這個項目。”他說,“別浪費時間。”

姜堰嘆了口氣:“哪那麽容易。”

“原因。”

打火機“茲拉”一聲亮起,又被迅速摁滅。

一提到幻境科技,姜堰就覺得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這家公司是一群剛畢業不久的博士回國組建的團隊,常年在各大高校辦講座,論文不是《Science》就是大子刊,看起來挺學術派。

但偏偏他們手裏的東西不簡單。

從沈浸式游戲,到醫療康覆,再到極端環境作業機器人,全都在他們的研究範圍內。

真正讓人頭疼的是他們的 CEO。

被稱之為中國版“謝爾頓”的天才。

和商人打交道無非談利益,錢到位事情總能推進,可和天才談生意最難。

你跟天才聊融資,聊合作,他和你聊夢想,聊藍圖。

因為天才說他搞機器人不圖錢,他就是喜歡搞科研。

姜堰捏了捏眉心:“我們的人跑了好幾次,在他面前都像個智障。他們團隊要不要融資,先看我們公司的理念符不符合他們的追求。”

“他們現在致力於讓機器人擁有微表情,拍著胸脯說三年內把乙游男主做出來,還要融入心理學、行為反饋……全是學術,只字不提錢。”

褚雲辰:“讓公司裏那個ETH回來的天才去和他聊,天才對天才總該有話聊,條件好說......”

姜堰沒接話。

幾天前,他也是這麽想的。

可那場撞車事故之後,這個合作,基本已經宣告流產。

到了這個地步,再瞞下去似乎也沒什麽意義。

姜堰從平板裏調出 CEO 的資料,剛準備遞過去,一擡眼,卻看見褚雲辰捏著太陽穴,眉心緊鎖,臉色難看得有些過分。

熬了一整夜,又強行壓著情緒,身體已經開始報警了。

姜堰心裏一沈。

這個時候把真相捅出來,太殘忍了。

他最終還是默默把平板收了回去。

平板上的照片,年輕帥氣的男生,戴黑框眼鏡,面無表情。

姜堰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時候吐槽過——搞機器人的人自己也必須像機器人才行麽?還是說天才都比較懶得有情緒。

然後便是個人簡介,學歷,榮譽和發表文章。

本碩博都是斯坦福大學計算機專業,榮譽一頁都寫不下,文章全是不搞科研的人也聽說過的正刊和TOP刊。

姓名那一欄寫著三個字:高墨淵。

高墨川的親哥哥。

如果現在讓褚雲辰知道,他撞了對方的弟弟,而自己最想拿下的合作,正是因為那一腳油門徹底飛了……

姜堰幾乎可以預見結局。

姜堰轉而道:“要不我讓家庭醫生過來,給你開點藥?”

褚雲辰搖頭:“不至於。”

他擡手捏了捏發緊的肩頸。

緊繃了一夜的肌肉松動下來,專註的時候顧不上的疼痛,現在一松緩下來。

神經齊齊工作,渾身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頭昏,胃部都開始隱隱抽痛。

越疼,他的大腦越不受控制想淩麥冬。

褚雲辰撐著椅子站起來。

姜堰:“幹嘛去?”

“去金大。”

**

高墨川一進球館就被隊員們團團圍住。

一群人七嘴八舌,手機往他眼前懟,給他放昨晚比賽的精彩集錦,求隊長點評。

金城大學 vs 吳城大學。

金大主場。

118 比 89,比賽結束,吳飛單場狂刷 28 分,拿下 MVP。

淩麥冬坐在休息區。

張繼今天難得識趣,沒往人堆裏湊,前後忙活著,給她倒水,遞紙,調座椅高度,殷勤得不像話。

淩麥冬朝他勾了勾手指。

“有什麽吩咐呀老板?”

她指尖夾著一張卡,遞過去。

“這什麽呀?”

“給你們球隊的零花錢,隨便花。”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訓練用的舊球丟了買新的;落灰的器材也換掉,還有球衣,訂一批新的......”

停頓一秒。

“以後外地比賽,記得買頭等艙。”

淩麥冬即便是送溫暖也是非常的拽的看起來像拿錢砸死人,但張繼感動得不行了,他顫顫巍巍,“多少錢啊......老板?”

“八百多萬。” 她想了想,“不夠再說。”

張繼楞了兩秒。

低頭看看卡,又擡頭看看她。

下一秒,直接跪了,“媽媽!”

張繼媽回了全員。

楊教練進球館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自家隊員跪在地上,而對面是高墨川的女朋友。

她像個女王,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張繼給她泡的花果茶,對於張繼的認祖行為沒給出任何回應。

楊教練太陽穴突突直跳。

下一秒,高墨川從人群裏“漂移”過去,霸道坐在淩麥冬旁邊。

眼睛就沒離開過她。

他擡下巴,對張繼:“叫我爸爸。”

張繼跪著就要撲上來打人。

球館一片混亂。

楊教練閉眼。

造孽。

鬧完了,高墨川往椅背一靠,長腿伸直,語氣懶散:“你怎麽突然給球隊捐錢?”

“我現在是球隊粉絲。”淩麥冬敲了下他的手,“還讓人給你簽名,你挺會玩。”

“那你要不要也簽一個?”

張繼立刻遞筆。

她沒接。

燈光打下來,新換上的石膏亮得刺眼。

本來已經不用打了,昨晚打架,又裂了。

新的石膏上都是隊員們歪七扭八的消散飄逸字跡,寫的是籃球史上的傳奇名字,勒布朗詹姆斯,張伯倫,歐文,韋德,麥迪......

還有張繼的塗鴉,把石膏當許願板的種種。

字再熱血,也蓋不住石膏本身的冷。

高墨川這人,喜怒都寫在臉上。

高興就笑,不爽就兇,哄一下,又能立刻亮起來。

坦率,鮮活。

可淩麥冬什麽都給不了他。

給不了陪伴,給不了愛,也給不了未來。

她能給的,只有錢。

高墨川擡了下她的下巴,“怎麽又在走神,簽不簽?”

她接過筆。

在最顯眼的位置,寫下“我的”兩個字。

淩麥冬走後,高墨川去了更衣室換衣服。

櫃子打開,最裏端掛著一張合照,照片是他給淩麥冬在山頂拍的照片。

手表安安靜靜躺在照片前,他拿起手表,看了幾眼,又放下.....

手臂支在櫃子上,左手撐在格子邊緣,他盯著自己的手腕,看得太久,久到連脈搏跳動的頻率都數清了。

看完左手,看右手。

然後頭一低,額頭抵著櫃子口,輕輕磕了兩下。

沒有。

真的沒有。

他腕骨處,只有尚未痊愈的疤痕,真的沒有痣,別說腕骨,周圍也沒有。

可是,淩麥冬說那句話時候的語氣。

隨口又篤定,不像是口誤。

“我靠,高墨川,你沒病吧,你幹嘛呢,嚇我一跳......”張繼把包往椅子上一丟,湊過來往他櫃子裏看,“藏什麽好東西了?”

不等他看清,“嘭”一聲,櫃子被關得嚴嚴實實。

高墨川眉目一轉冷淡,半靠著櫃子,朝著張繼招手,“過來。”

張繼湊過來。

“我腕骨上有痣嗎?”

張繼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一個智障,“你一晚上沒回來,腦子被雨淋壞掉啦?”

高墨川很兇:“看!”

張繼左看又看,疑惑得不行,“沒有啊......你手這麽白,有個痣不是很明顯麽......”

高墨川:“你可以走了。”

張繼又掃了櫃子一眼,“有一件事情,你肯定特別想知道。”

他故意停頓,想調高墨川的胃口,後者卻還在看自己的手,眉頭緊鎖,沒給他半點回應。

張繼只好繼續,“賽表出來了,你要看看麽?”

高墨川機械點頭。

張繼把手機遞過去。

季後賽首戰:金城大學 vs 港城大學

主場:港城

高墨川盯著那行字。

覆出的第一場比賽。

對手是褚雲辰。

**

出了球館,淩麥冬在原地站了兩秒,果不其然,礙眼的閃光燈又亮了一下。

沒完沒了。

她踩著雨水往停車場走去。

這個時間點反而是球館附近車最多的時候,球員,教練幾乎都在,車位幾乎被占滿。

淩麥冬繞過自己的閃靈,徑直走向最不起眼的角落。

明明都知道躲在暗處了,卻不會更加嚴謹一些,把車燈也關上,亦或者,換個不是港A的車牌藏一藏。

她繞了一圈,堵在駕駛座門口,敲了兩下車窗。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兩下,車窗依舊紋絲不動。

她解鎖手機,在屏幕敲下幾行字:我心情不好,你知道的,這種時候的我會很極端。

她看不見裏面,但車內能看見她。

幾秒後,車窗緩緩降下一點。

一厘米,兩厘米。

車裏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淩麥冬二話不說,伸手去扯。

對方反應不慢,猛地後仰避開,口罩沒掉,帽檐滑下一半,露出一撮不服帖的藍毛。

不認識。

淩麥冬搭著車門,開門見山,“偷拍犯法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藍毛擡手理了下帽子,神情裏有點緊張,語氣卻還想兜圈子:“同學,你是不是搞錯......”

“非要繞一圈彎子才能好好說話?”她打斷他。

梁文成嘆了口氣:“淩小姐,我就是個打工的,拿錢辦事,你別為難我行不行……”

多說兩句話淩麥冬就不耐煩了,手掌在車門上拍了兩下。

“手機。”

她說著,往前半步,手搭在車窗邊緣,紫黑色的眼眸在車內掃了一圈,在副駕駛的相機和備用鏡頭上停留一瞬,最後落在他眼睛上。

淩麥冬看他的眼神,疏遠淡漠,帶著幾分審視,和褚雲辰看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梁文成被她看得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還是解了鎖。

他以為她要看相冊。

“點微信。”淩麥冬說。

梁文成的手抖了一下。

給淩宏邈發完消息後,他暗示過別留痕跡,所以對話框都刪除了。

但褚雲辰的......這麽多年的聊天記錄他基本沒動過......

要是她翻看......

“快點。”她不耐煩,催了一句。

褚雲辰的名字,就這麽躺在對話列表上展示給了淩麥冬。

梁文成怕她多看,往後收了收手機,試圖補救:“淩小姐,我以後真不拍了……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行不行?”

淩麥冬神情沒有半分松動,“理由。”

“我們做這些也是為了你好......”梁文成比了個發誓的姿勢,“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偷拍淩小姐任何照片!”

他信誓旦旦說完,淩麥冬卻沒回應。

雨水順著車頂滾下來,她淋了雨,濕漉漉的感覺沒有軟化她,反而添加了冷感,眼神像在給犯人量刑。

梁文成被看得頭皮發麻。

“相機給我。”淩麥冬伸出手,“每天這麽明目張膽跟我,拍照還打燈,他沒教你做這種事要藏著點?”

她眼底帶著一股戾氣。

梁文成不敢再廢話,把相機遞了過去。

“卡你可以拿走,格式化也行……”

淩麥冬沒應。

她隨意翻了幾張照片,淋了語,指尖凍得有些發紅,卻一點不抖。

梁文成給她遞毛巾,“車上有新的備用衣服,也有傘,要不,你進來換一下,或者躲會雨。”

“我和你很熟嗎?”她忽然問,“相機哪來的?”

“辰哥公司拿的。”

淩麥冬似乎看夠了,站直身子。

梁文成以為自己躲過一劫,剛松了口氣。

下一秒。

淩麥冬看著他,唇角揚起來,手一松。

“咚!”

相機摔進雨裏,滾了幾圈,鏡頭碎裂,很快被雨打濕,淩麥冬似乎還覺得碎得不徹底,鞋尖踩上去,碾了兩下。

十萬的哈蘇......徹底報廢。

梁文成一下急了:“你刪就行了,為什麽要摔?”

“不該摔嗎?”

她半垂眸看他,下巴微擡,“我問你,不該嗎?”

“說話。”

梁文成吞咽了下口水,“該......”

淩麥冬指尖在車窗上敲了兩下,語調陡然轉冷:“昨天,是不是碰高墨川了?”

原來繞這麽一圈,不是為了相機,替人討回公道來了。

“碰了。”提到高墨川梁文成更是來氣:“那怎麽了,淩小姐你也搞清楚,你有未婚夫,搞這種道德敗壞的事,那高墨川算什麽東西......”

話沒說完。

淩麥冬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領,硬生生把他的頭扯到了車窗外,雨劈裏啪啦砸下來,他的視線和腦子一起懵了。

他只能聽見她近在咫尺的混著雨聲的冷聲。

“道德敗壞?”

“高墨川算什麽?”

她每問一句,就將他的頭狠狠往下壓一次,力氣大得驚人,一壓一擡的,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梁文成被晃得頭昏腦脹,嘔吐感翻湧而來。

“淩小姐……冷靜……”他艱難才能說出一句話,“冷靜.....”

她卻笑了。

“我這人,向來講道理。”她忽然湊近,“你們以多欺少,欺負我受傷的男朋友。”

“現在,你怎麽打的他,就怎麽打你自己。”

“我夠公平嗎?”

淩麥冬不晃他了,就是也不放過他,壓著他的頭,卡在車窗。

“他也打了我兄弟,下手不輕......”

話沒說完,頭又被壓了下去。

“我是在跟你商量嗎?”

說話時候,手抓著頭發把他拽起來直視她。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褚雲辰那群隊友為什麽怕淩麥冬,一群一米九幾的大高個,對她言聽計從。

一個小女孩,到底有什麽好怕的。

現在,親自經歷了後他才理解那些隊友。

她站在車外,沒有大喊大叫,表情淡淡的,語氣也平平,但抓著他毫不留情,壓他腦袋的每一下都下了狠手。

生氣起來確實很可怕,和褚雲辰一樣......

梁文成打自己。

五分鐘後。

淩麥冬終於滿意松手,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去周旋我不管。”

“再打擾高墨川一次......”

梁文成連連點頭,聲音發顫:“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雨還在下。

淩麥冬轉身,踩過積水的地面,濕透的裙擺貼著小腿,黏膩的感覺讓她心裏的躁意更甚。

這種時候要是來個沙包她絕對踹爛。

剛走兩步。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隔絕了灰蒙蒙的天光和砸下來的雨。

視線裏先出現的是黑色手工定制皮鞋,立在水窪邊緣,沒有再往前一步。

雨水順著地勢流淌,卷著細碎的落葉,塵土,打著旋,可那雙鞋依舊幹凈,連西裝褲腳都沒有沾濕一分,體面得與這片濕漉漉的狼狽環境格格不入。

風裹挾著鼠尾草的清香湧入鼻尖。

淩麥冬沒擡頭,繞開他。

傘又自己湊過來。

握著傘柄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的婚戒泛著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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