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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二 手上有婚戒,還長得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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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二 手上有婚戒,還長得像他。……

“淩麥冬。”褚雲辰叫她。

他不知在這裏站了多久, 肩頭西裝布料顏色略深,洇著濕氣,額發也被風吹得有些淩亂,臉上沒什麽表情。

只是垂著眼看她, 沒有慣常那種游刃有餘的淡笑, 也沒有怒意。

“你別擋我。”

淩麥冬重新踏進雨裏。

下一秒, 她被人猛地拽回。

褚雲辰手臂一收,把她扣進胸前, 濕冷的西裝貼上來, 隔著一層薄薄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滾燙體溫。

“上車。”他貼近她耳側, 聲音低啞, “換衣服。”

淩麥冬胸腔裏那團未熄的火, 被這句話澆上了一捧油。

她猛地揮了下, 傘面被推開,雨水毫無阻隔地落下來,先是砸在她肩上, 隨即淋濕了褚雲辰整片西裝。

他幹脆收了傘,抱著她的手一壓, 把她的手也圈住。

“你對他有意見,告訴我就行。”

“用得著自己站在這淋雨?”

他還雲淡風輕講這樣的話。

“褚雲辰。”淩麥冬仰著臉,“都是運動員,都是熱愛籃球的人,能不能尊重一下你的對手?”

她看著他, 字字清晰:“你已經撞了人家的車,讓人停賽一個月,現在又找人去動他。”

“你只會搞這些嗎?”

“你的職業操守呢?”

褚雲辰沒打斷她, 安安靜靜聽著。

雨水順著他被打濕的額發,滑過高挺的鼻梁,懸在鼻尖,要落不落。

他深邃的藍黑色眼眸裏有一閃而過的燥,但還是壓了下去。

“淩麥冬。”他擡手,指腹抵住她下巴,“你現在,是在為了別人質問我?”

婚戒抵在她下巴上,硌得她生疼。

淩麥冬揮開他的手。

“他不是別人。” 她糾正,“他是我男朋友。”

褚雲辰眼底最後一點強撐的鎮定碎裂,他想用吻堵住她的話,但淩麥冬猛地偏頭躲開。

他的唇只擦過她冰冷的耳廓。

她趁機從他懷裏退開,一步,兩步,站在離他更遠的雨裏。

褚雲辰伸出去想拉住她的手僵在半空。

刻意拉開的距離,讓他心口一股無名火,“淩麥冬,你有完沒完?”

“沒完的人是你,你現在沒有任何身份可以質問我,別說未婚妻,兩家沒任何實質性的承諾,口頭說說而已,你也當真?”

“口頭說說?”褚雲辰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淩麥冬,你是不是怪我沒多陪你,還是今年出去玩的次數少了?”

“不是。”

“那你到底想要什麽?”

“想你別來煩我。”

褚雲辰狠狠咬牙。

他停下手頭那麽多活來找她,在這陪她淋雨,她卻說他煩。

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褚雲辰拽著她手腕:“怎麽,我和你講幾句話耽誤你去找他了?淩麥冬,分手都要有個間斷期,你這算什麽,無縫銜接?”

淩麥冬皺眉,“我怎樣都不關你的事。”

雨聲驟然大了。

褚雲辰盯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這個人。

她站在雨裏,發尾濕漉漉地貼在頸側,臉色冷得發白,可脊背卻挺得筆直,即便被他抱著也在刻意拉遠距離。

他記憶裏的淩麥冬不是這樣的。

她總是對他笑著,喜歡貼著他,夏天很熱的時候她也要牽手擁抱。

從來沒有這麽疏遠過。

褚雲辰忽然笑了一聲,很短,帶著自嘲。

“沒關系?”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淩麥冬,你現在能好好站在這,是誰給你兜底?從小到大,你上學,出國,吃喝玩樂,哪一件不是我在安排?”

“現在才來說沒關系,”他幾乎咬牙切齒,“是不是太晚了?”

“你是在和我談付出?”她反問他,“我做過的那些,你又看見了嗎?”

“褚雲辰,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他下頜繃緊,“我當你是未婚妻,你呢,一直在胡鬧!”

“我沒有!”她打斷他,“胡鬧的是你。”

“你撞他的車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她聲音微微發緊。

“那我呢?”褚雲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雨聲,額角青筋微現,“你有沒有想過我?我低頭主動來找你,站在這裏陪你淋雨,給你解釋,給你退讓。”

“你呢,口口聲聲在這替別人說話!”

淩麥冬一怔。

原來在他那裏,這已是罕見的“低頭”,多麽荒謬。

“褚雲辰,”她忽然笑了,帶著雨水的涼意,“你所謂的低頭,是想讓我聽話,你退一步,是想讓我退十步,退回到你畫好的籠子裏。”

“是不是我連談戀愛都要向你報備?我喜歡誰,也要你點頭?”

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我不是你養的寵物,不是你那些需要剪羽的鳥。”

話音落下的瞬間,褚雲辰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淩麥冬迎著他幾乎噬人的目光,“我不屬於你,你沒有任何資格,替我決定任何事。”

褚雲辰的呼吸驟然粗重,抓著她手腕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你現在護著他,是不是覺得他能給你什麽?淩麥冬,你以為你們能走多遠?離開我,你又能走多遠……”

“夠了!”她用力掙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我和他之間,輪不到你來評判。”

她推開他,走得絕決。

雨聲震耳欲聾。

褚雲辰狠狠踹了幾下車輪,將所有翻湧的,帶著鐵銹味的酸澀感強行壓回喉嚨深處。

最後,他擡眸,看向車邊。

“梁文成。”

“滾下來。”

車裏死寂了幾秒。

然後,駕駛座的門打開。

梁文成幾乎是跌著下了車,雙膝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辰哥,辰哥我錯了。”梁文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是為了錢背叛你的......我有苦衷的……”

梁文成聲音發抖,“是淩董,他用我奶奶......”

他慌亂地想去抓褚雲辰的褲腳。

“停。”

褚雲辰擡腳,用鞋尖抵著梁文成的肩膀,將他往後推遠了些。

他花了幾百萬把還沒有成年就快要被賭債和爛泥一樣的家庭壓垮的他拉出來,給了他體面,給了他後半輩子可以衣食無憂的生活。

要的不過是他聽話,忠誠。

可是他錯了。

寵物還得是從小養的好,照著喜好調教,中途撿來的東西,再好也帶著前任主人的影子,帶著前任主人的習性習慣。

梁文成就是那只“中途撿來的鳥”。

野性未馴尚可打磨,可這只鳥的骨血裏,早已被過往的貧窮、恐懼和投機刻上了無法根除的劣性。

淩宏邈只是輕輕捏住了他藏得最深的軟肋,這鳥就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把喙對準了曾經餵食他的手。

難教,難馴,帶著洗不掉的、屬於舊主的卑劣習氣。

“哥......我有苦衷,保證不敢了。”

“你什麽時候,覺得做這些事可以不和我商量了?”

梁文成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你倒是聽淩宏邈的話,沒給我透露她任何事情......”

“怎麽,是覺得我這個人不如淩宏邈手段硬?”

梁文成猛地擡頭,臉色慘白,手疼到發抖,但也不敢抵抗:“辰哥,對不起,我這就去跟她解釋清楚,我現在就去,我告訴她都是淩董……”

梁文辰很快從包裏拿出兩張銀行卡,“淩董讓我給高墨川錢讓他離開淩小姐,但他不要,還......”

褚雲辰眉頭皺了下。

“他讓我把這張卡給您,讓您離開他女朋友......”

“啪——!”

褚雲辰甚至沒等他說完,手臂猛地揮出,狠狠拍開了那兩張遞到眼前的銀行卡。

卡片旋轉著飛出去,砸在旁邊的車身上,又彈落到積水裏。

“滾!”

**

連續幾場雨過後,梧桐枝葉落了滿地,枝椏橫七豎八,刺進灰突突的天空。

金城沒有真正的秋天,降溫都是跳崖式的。

臨近聖誕,餘燼小酒館換了裝飾,聖誕樹立在吧臺旁,掛著橙子片,彩燈一閃一閃。

桑梓把酒吧新出的聖誕特飲挨個點了一遍,說是給金大的比賽助興。

趁著高墨川被教練叫走,她終於忍不住,把憋了很久的問題拋出來。

“我就想知道,”她壓低聲音,“為什麽隊裏沒人敢在高墨川面前提‘小王牌’、‘小雲辰’這些?”

話還沒說完,就被張繼一把捂住嘴。

“我靠你小點聲!”他四下看了一眼,“你怎麽什麽都敢說。”

桑梓拍開他的手:“他又不在!你慫什麽!”

張繼臉色一垮:“就是因為他不在才更嚇人好不好。”

“這話不管是誰說的,只要被他聽見,翻臉是一定的,交情再深都沒用。”

一年前。

就是因為這三個字。

那個向來低調,很少計較的高墨川,幹過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以下犯上。

那年網上有個投票貼,標題是:【誰是你心中的 GOTA?】

左邊,褚雲辰。

右邊,高墨川。

褚雲辰怎麽說也是前輩,挨罵就成了高墨川的專屬。

有人說高墨川只是褚雲辰的延伸,也有人說高墨川沒有個人特色,不過是在模仿。

事情真正鬧大,是在 CUBA 總決賽結束後。

輸球回到金城,更衣室的空氣悶得要命,偏偏隊長還要踩雷。

“輸一場而已嘛,別喪氣。”他拍著高墨川的肩,“你們還年輕,還有三年機會呢。”

“再說了,我們現在不是也有‘小雲辰’了?”

“你一來,我們金大不也在總決賽贏了港大兩場?”

“再熬兩年,冠軍穩的。”

高墨川靠著更衣室的櫃子,沒擡眼,但周遭的氣場瞬間低了下去。

“我有名字。”他說。

隊長還是笑嘻嘻的,“行行行,你有名字,我們北部賽區有高墨川王牌,無冕之王!”

有人勸隊長別這樣。

隊長怒了:“人家說他小雲辰不是誇他麽,在這裝什麽啊?”

“冠軍臺就站得下一人,實力到了自然登基,先當小的怎麽了?”

“忍辱負重懂不懂?反正褚雲辰退役也是遲早的事——”

話沒說完。

高墨川踢了腳邊的籃球。

“這麽喜歡給別人當影子,”他語氣平直,“那以後我叫你金大小隊長?”

下一秒,隊長就動了手。

可惜。

182 的小個子怎麽可能打得過 191還練空手道的高墨川。

桑梓聽完,眉頭緊鎖,壓低身子,“假如啊,我是說假如,高墨川談戀愛時候被當成小雲辰會怎麽樣?”

“啊......”

張繼沒想過這種高難度問題,拋給吳飛回答。

吳飛瞇眼。

沈默一會才回答,“兩人都是不好對付的人,應該是爭個頭破血流......”

“你們一群人圍在這,嘀咕我什麽東西?”低低的嗓音突然響起帶著高墨川特有的腔調。

圍成一圈的幾人嚇得一個激靈,幾乎是同時噤聲,猛地回頭。

高墨川懶洋洋倚在柱子邊,他來之前絕對進行過高強度訓練,身上那種荷爾蒙爆棚的氣息還沒有完全散開。

胡小媛看了兩眼臉瞬間就紅了,往桑梓身後縮了縮。

而桑梓的視角看高墨川,總覺現在被他打一拳,能把她打散架的那種。

桑梓不說話,戳旁邊的張繼。

張繼抓頭,“沒聊啥啊,我們幾個在一起,不就各種八卦麽......”

吳飛連忙給高墨川開了酒。

高墨川把幾個人的反應看在眼裏,笑了一下,慢悠悠直起身。

走近後,吳飛盯著他看了會兒。

目光在他唇角停了停,又落到衣領邊緣,若隱若現的痕跡。

“你嘴怎麽了?”張繼也盯著看,“又打架?”

高墨川舔了下唇,刺痛還在,混著一點血腥味。

淩麥冬咬的。

“你笑什麽?”張繼在他眼前打響指。

高墨川沒答,接過酒,話鋒一轉:“玩什麽?”

“骰子,真心話大冒險!”阿伏加興奮,“刺激得很。”

**

褚雲辰的手機,只要震動一下,他一定會立刻解鎖。

看完,眉頭收緊,再反扣回桌面。

一個小時的會,反覆四五次。

到後來,底下人匯報時明顯沒了底氣,誰也不知道,是方案有問題,還是褚總今天心情不對。

散會後,姜堰終於看不下去。

“你在等誰的消息?”

“沒誰。”

被戳破的那一瞬間,褚雲辰反而更煩。

淩麥冬已經快有十天沒回他消息。

那天雨中不歡而散之後,他自認已經退讓得足夠多。

送花,送包,送珠寶首飾,按她過去喜歡的款式,流水一樣送到她面前。

缺席的兩個月,他能想到的彌補,都做了。

甚至在馬這件事上,也沒敷衍。

淩麥冬偏向溫血馬,喜歡步態穩,後驅有力的。

他親自去選的,從血統到性情,身高都卡在她合適的尺度。

連鞍具鞍橋,韁繩都全都覆刻她在港城的配置......

做到這份上,淩麥冬依舊玩消失,消息不回,連帶朋友圈都把他屏蔽了。

手機再次亮起,又暗下,依舊沒有她的消息,褚雲辰煩躁地把手機拍在桌面。

姜堰嘆氣:“你要是肯割愛,把你酒櫃裏那幾瓶珍藏送我,我倒是有辦法讓你見到她。”

褚雲辰眸子半擡。

“她今晚來我家吃飯。”姜堰聳肩,“我姐親自下廚,你懂的。”

褚雲辰抓起外套起身。

姜堰看了眼表:“現在?後面的會……”

褚雲辰:“我餓了。”

車到姜家時。

褚雲辰還在接電話,淩麥冬跟在姜茗身後,有說有笑,姜茗去哪裏她跟到哪裏,自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他像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變得刺耳,褚雲辰直接掛斷,走到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淩麥冬還是不看他,笑著看姜茗給她湯,看的仔細,好像那湯還能長出花來似的。

褚雲辰不動聲色地,朝她的方向挪近了些。

依舊沈默。

只有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

姜茗看不下去,開口問褚雲辰:“明天回港城?”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仍鎖在身旁人身上,又似無意地補充,“接下來主場多,可能回去一周,也可能十天。”

姜堰適時接話,帶著調侃:“那我們小麥冬要不要跟回去看比賽?”

淩麥冬手一頓。

“不去,期末周,忙。”

她語氣平靜。

桌上安靜了一瞬,隨後姜堰先笑了出來,姜茗也跟著應聲。

只有褚雲辰沒笑。

高考期間淩麥冬都沒有缺席過他的比賽,現在卻用期末考試這種她壓根不會在意的東西來搪塞。

姜堰見氣氛快要沈重,打圓場:“好好好,士別三日,真的可以刮目相看,現在小麥子也開始看重學業,挺好。”

淩麥冬平等地也不理他。

褚雲辰給她夾菜。

他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沒處理,還隱隱滲著血絲,但淩麥冬只是冷淡地掃了一眼,然後說:“能不能別給我夾了,我想自己吃。”

褚雲辰那點“帶傷示好”卻未得關註的悶氣,終於冒了頭:“你不是一直愛吃這個?”

淩麥冬更生氣了:“我不喜歡吃松茸。”

褚雲辰不解:“你以前一直吃。”

“啪!”

淩麥冬手中的筷子,被她重重擱在桌沿。

甚至把整個碗都移開了。

褚雲辰等著她解釋亦或繼續發作,但都沒有。

姜茗深深看了他一眼,夾了一筷羊肚菌放到淩麥冬碟子裏,“我們小麥子呢,確實不吃松茸,想關心人,得用點心,光靠記憶和自以為是,可不行。”

飯局勉強收場。

姜茗去開國際會議,姜堰借口打電話,把空間留給他們。

淩麥冬蜷在單人沙發裏,抱著抱枕,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動,專心對付著游戲。

她專註時候會有下意識的小舉動,指腹輕輕點一下唇面,亦或是轉食指上的戒指。

褚雲辰在她旁邊坐一會了,淩麥冬也沒個反應。

剛才姜茗輕聲提了一句:“以前在我這兒吃飯,我為了小麥冬會特意不放松茸,但她跟我說,‘雲辰哥哥要吃的,二媽您正常放就好’。”

褚雲辰心口有遲來的,悶鈍的疼痛。

原來她不是突然變了口味。

是他從未真正看清,那張總是對他仰起的笑臉背後,默默吞咽了多少次“不喜歡”。

難怪剛才,她會那樣決絕地推開碗,仿佛推開的是一整個被他忽視的過去。

褚雲辰把水杯遞到她眼前。

淩麥冬接了,甚至下意識道了句謝。

可擡起眼,看清是他後那點微弱的柔和瞬間消失。

她手腕一轉,將杯子原封不動地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淩麥冬,”褚雲辰壓下翻湧的澀意,將語氣放得又低又緩,“我們別吵了,剛才在桌上……是我不好,以後……”

“如果你要聊的不是退婚,”淩麥冬的視線重新落回平板屏幕,“那我們之間,不適合閑聊。”

褚雲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把平板從她指下抽走。

屏幕熄掉,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淩麥冬擡頭,眼神一下子冷了,“你有完沒完?”

“聊完再玩。”他將平板放在身後,“和我一起回港城。”

回答他的是沈默,和重新拿起手機的動作。

他解鎖自己的手機,直接遞到她眼皮底下,“淩小冬受傷了,逢了好幾針,我要你回港城不是去看我比賽,是去看你女兒。”

聽到受傷,淩麥冬接了手機。

淩小冬是他們一起養的查理王,一直養在褚家,現在他倆都不在港城,每天都是專門的阿姨照顧著。

聊天記錄裏,阿姨的道歉信息一條接一條,因接電話分神,淩小冬被一只突然沖出的金毛咬傷。

最新的一張照片:淩小冬蔫蔫地躺在寵物醫院的小床上,最愛穿的小裙子上浸滿暗紅的血漬,眼皮無力地耷拉著,安靜得可憐。

酸楚直沖鼻腔,淩麥冬飛快地眨了下眼。

“和我一起回去。”褚雲辰趁勢說,“有想帶的東西,讓陳姨幫你整理。”

“我不坐你的飛機。”她打斷,“我會自己回。”

“明明順路,為什麽非要分開走?”

“我不想和你一起。”

一晚上接連的挫敗,不解和某種即將徹底失去的恐慌,擰成一股兇猛的力狠狠撞進他的胃。

一陣陣跟著抽痛好像在提醒著他,他們之間真的出了很嚴重的問題。

**

酒吧裏依舊吵吵鬧鬧。

高墨川心情本來挺好的,直到聽到隔壁桌的人說的話。

“砰——”

酒瓶被他重重放在桌面,悶響幾乎壓過了音樂。

短暫的安靜裏,隔壁桌的聲音反而更清楚了。

“我替李教練說她幾句不過分吧?淩麥冬那個XX,表面上裝得一副大度樣,背地裏卻找她男人陰我。”

“我在醫院躺了兩個月,回來你們猜怎麽著?”

“處分直接下來了。”

“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錢,學校連問都不問一句,我非得把她那些破事全捅到網上不可......”

話音剛落,有人急忙給羅開使眼色。

羅開轉過身。

下一瞬間,羅開的目光很快鎖定了高墨川,楞怔了三秒後,跌跌撞撞沖了過來。

“喲,”他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晃動,“這不是金大的高材生,籃球隊的王牌嗎?真巧啊。”

高墨川沒動,只緩緩擡起眼,“有事?”

“沒事就不能打個招呼?”羅開笑得意味不明,“怎麽,在小公主面前搖尾巴習慣了?她花多少錢買你啊,這麽護著?”

“事情都翻篇了吧?打也打了,反手還鬧到學院,是不是太陰了點?”

高墨川眉頭壓低,“嘴巴放幹凈點。”

“我手都斷了你還讓我放幹凈?”羅開冷笑,“停賽半年,對體院的人意味著什麽,你心裏沒數?”

“我斷你手?”

“怎麽,不認?”羅開猛地靠近一步,“那天晚上你戴個帽子就以為我認不出來?你的比賽我一場不落的看,動作,身形,老子熟得很,敢做不敢當啊?”

他伸手想去揪高墨川的衣領。

下一秒,手腕被扣住,反擰到一旁。

“松手!你他X——”他的話戛然而止。

高墨川已經站起身,借著身高和力量,將人重重按在桌面。

手臂抵著後頸,力道幹脆。

“找茬?”他俯身,聲音壓得很低,“文明社會,說話就說話,別動手,你這手,是我斷的?”

羅開被壓著,喘了口氣,“你裝什麽?”

“那天晚上你一句話我一輩子忘不了。”

他盯著桌面,聲音很大重覆著:“小角色的手,廢不廢,不都一樣沒用。”

酒吧的燈光晃了一下。

高墨川的目光沈了下來。

“你要是長點腦子,”他說,“就該想想,這事像不像我的作風。”

羅開一滯,下意識去看高墨川的手。

指節修長,幹凈。

沒有婚戒。

他忽然想起那天巷子裏,那只握住他的手,婚戒在路燈下額外刺眼。

可能是疼痛讓酒都清醒了,他突然轉過彎來。

高墨川的名聲是出了名的好。

不為別的,高墨川很講義氣,人又坦蕩,有問題喜歡當場解決,事後絕不來陰的。

“……那人太像你了,”羅開語氣松了下來,“身高,體型都對得上,又是晚上,帽子壓那麽低,我認錯也正常。”

“不過,”他頓了頓,“他手上戴著婚戒。”

高墨川沒說話。

只是眼神冷了幾分。

“管好你的嘴。”他最後說,“再讓我聽見你說她一句不好,我不介意讓你說的事成真。”

羅開沒再接話,灰溜溜地擠回了人群。

酒吧短暫安靜了一瞬,隨即又被音樂和喧鬧吞沒。

張繼半天沒回過神來:“我靠……墨川你這是秒回高中啊。”

高墨川沒理他,只朝桑梓勾了下手指。

“說說看,那天在巷子裏,都看見什麽了?”

桑梓頓了一下,笑得有點意味不明。

“遠遠看過去,確實挺像你的。”她沒說全部,但也沒撒謊,“我當時還以為你給我們麥冬出風頭呢。”

高墨川點了下頭,沒為難桑梓。

替淩麥冬打抱不平的人。

手上有婚戒。

長得像他。

身高也像。

他慢慢擡起手,看了眼腕骨。

指節被一根一根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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