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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七 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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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七 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說完, 自己都松了一口氣,憋了好幾天的情緒也好困惑也好,糾結各種,一瞬間全散開了。現在他心裏就一個想法, 反正他喜歡, 他就要告白, 至於對方怎麽想,他控制不了, 但不管淩麥冬答應還是拒絕, 高墨川也沒打算放棄就是了。

沒有人會因為輸了一場比賽就退縮再也不上場。

輸了,再來便是。

雨水敲擊傘面的聲音, 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淩麥冬看著他。

高墨川的眼睛近得幾乎要貼上來, 他的眼睛其實很好看, 像黑曜石, 乍一看冷得過分,可一旦笑起來,就會燃起幾分不喧囂的火, 把冷意層層吞沒。

他的告白很直接,也很純粹, 換做別人,或許還是會感動的吧。

很可惜。

奴隸和“男朋友”,這兩個身份,她還是分得很清楚的,比起需要承擔責任, 可能帶來束縛的確認關系,她更想要眼下這種基於“賭約”,可以隨時開始也隨時能喊停, 不用負責任的自由。

她指尖抓著發尾纏繞了兩圈又散開,“履行賭約的關系不好嗎?沒有束縛,沒有負擔,可以隨時抽離。”

高墨川的思維儼然和她不在一個頻道。

一聽負擔這兩個字他還有點無辜,“你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讓你很有負擔?我很差勁嗎?”

淩麥冬:“......”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試圖將話題拉回自己掌控的方向,“難道不確認關系,你就不能乖乖聽話了?”

“我都這樣了……”高墨川喉結滾了滾,聲音裏帶上了一點委屈和無奈,執拗地看著她,“你還想要我怎麽聽話?”

這個王牌似乎很純情。

淩麥冬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朵,心底那些頑劣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她伸出雙手,輕輕覆在他撐著傘的那只手上,“可以嗎?”

血色“轟”地一下湧上高墨川的脖頸,他唇微微張了下,但沒說可不可以。

淩麥冬得寸進尺地靠近半步,逼仄的空間裏,兩人的鼻尖幾乎挨著鼻尖,“這樣呢……可以嗎?”

周遭車來車往,偶有行人走過。

高墨川在那些翻來覆去無法入眠的夜裏,設想過無數種告白後的場景,或接受,或拒絕,或尷尬收場……唯獨沒有現在的這一種。

她被淩麥冬搞得啞口無言,只覺得吸不暢,有點像第一次到高原集訓時候出現的高原反應,整個人都有點懵。

“不可以嗎?”她再次開口。

高墨川瞇了下眼,思緒被風吹得回來了一點,嗓音帶點啞,“......淩麥冬,自古以來,沒有哪個正經奴隸和主人,是可以這樣的。”

淩麥冬唇角彎起,“是麽...那你的意思就是只有確認關系才可以這樣?”

高墨川很有原則,“是的。”

“那你怎麽不躲啊?”

“我......”

“滴滴滴——”的汽車鳴笛聲沖破傘下的凝滯。

黑車毫無預兆激起一陣水花,高墨川幾乎是本能反應,長臂一攬扣住淩麥冬的腰,將她整個身子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裏,抱著她退到了安全距離。

另一只手還穩穩撐著傘,沒讓雨落在她周身。

體壇男神的力氣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她幾乎是整個人被他輕易用單手提抱起來退開的,但他也比想象中要禮貌克制,確認她沒事後,很快就松了手,退開到合適的距離。

高墨川的懷抱很硬,但也很溫暖,鼠尾草香氣裏還帶著幾分沐浴後的清香,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裏,也映出小小的她,像多年前她撲進褚雲辰懷裏的那個雪天。

淩麥冬紫黑色的眼瞳閃爍了一下。

於是,在他退開的下一秒,淩麥冬伸出手,圈抱住他的腰,仰起臉看他,那一瞬間,她的鼻尖擦過他的下頜,兩人的呼吸在傘下交融。

高墨川的睫毛抖了抖。

能感受到懷裏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甚至溫熱的氣息都沒有落下來,高墨川緊張到下意識憋氣。

“高墨川...”

淩麥冬慢慢靠近他,勾住他的脖頸,微微用力,迫使他低頭,蒙住眼睛,吻上他的唇。

唇將貼時候——

“麥冬!!!!”熟悉又鬧騰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冒頭。

淩麥冬幾乎是聽到聲音的同時迅速推開了高墨川,又恢覆了往常疏離冷淡的模樣。

雨依舊落下,街燈映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斑駁的光,那點溫熱從手心迅速溜走,涼意重新侵襲而來,高墨川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將手狠狠握拳又緩緩張開。

“麥冬,可算找到你了!”

桑梓的聲音由遠及近,幾人咋咋呼呼沖到了他們面前,帶起一陣細密的水汽。

“我的大小姐,你手機是擺設嗎?”桑梓喘著氣,指著淩麥冬,“群裏@了你好幾次了,說好了今晚給張繼他們‘接風洗塵’,順便‘慶祝’奴隸團正式上崗的,餐廳都定好了,洗個澡出來你人不見了......”

阿伏加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平靜如常的淩麥冬和臉紅得不像話的高墨川之間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長一笑。

出宿舍樓時候,桑梓和胡小媛邊走邊看視頻,沒看見馬路對面,但她看見了淩麥冬抱住高墨川,又看見傘被壓低,高墨川低頭。

阿伏加覺得這瓜挺香的,但她什麽都沒說,這種事情就是得讓桑梓自己慢慢發現才夠好玩,於是她安靜站在旁邊聽。

張繼很自覺貼近高墨川:“我坐你倆的車,吳飛載她們三,剛剛好!”

高墨川:“......”

淩麥冬的司機李叔開車很穩,車裏放著舒緩的爵士,後排兩人陷入詭異的沈默。

副駕駛的張繼絲毫沒察覺,還莫名激動。

他和李叔叔閑聊,問了很多平時想問但又不敢親自問淩麥冬的問題,聽到了很多事情——淩麥冬對色彩很敏感,所以喜歡收集顏色深淺遞進的東西,小時候鐘愛珠寶,後來又喜歡上各色表盤的腕表,到了十五六歲,開始對汽車上頭,每個色系停在一起,把車庫點綴得額外的好看......

說到喜歡珠寶時候,一直支著下巴看窗外的高墨川回了下神。

張繼很羨慕,“我們淩boss在家裏真是備受寵愛哈......”

李叔聽了這話,對張繼點頭禮貌一笑。

但心裏卻在說淩宏邈其實有些重男輕女,公司都留給兒子,女兒是聯姻的工具,所以她給淩麥冬的,除了花不完的錢,什麽都沒有。

要說寵她的,一直是未婚夫褚雲辰才對......

李叔從中央後視鏡看了一眼,淩麥冬也剛好看他,眼神很冷,往常出現這種神情就是警告他少說話。

李叔不交談了,張繼開始搜淩麥冬的車,接著覺得臉很疼。

入學禮物是豪車,興趣愛好是收集珠寶,不敢想她前半生過多爽,多任性為所欲為,而他之前還妄想勸她聽話。

太唐突了。

他默默私聊高墨川:你在想什麽,為什麽一直不說話。

高墨川沒回。

他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怎麽投其所好。

張繼又發了一條消息:大小姐什麽背景,我要抱緊她大腿,嘻嘻

高墨川只回了他一個字:滾

張繼:你兇我我也要抱!我就抱!嘻嘻

高墨川嫌他煩,敲屏幕都帶著氣:你試試

淩麥冬不動聲色睨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高墨川默默關了手機。

車窗外。

那輛出了學校就一直跟著他們的黑色賓利離得越來越近,幾乎要貼上他們的車,過了一個紅綠燈,拐了個彎,依舊緊緊跟著一點不躲。

賓利的車牌是港A,跟的是淩麥冬的車。

幾個意思?

他看淩麥冬,她應該一路都知道自己被跟蹤,但默許。

高墨川掰了下指節,又解鎖手機給鐘達發消息:查一下車主名字。

“......”

聚餐的地方是淩麥冬推薦的日料店,隱在一條安靜的街巷,她先前和褚雲辰常來。

老板娘是很好的人。

進店後,老板娘一如既往熱情,當然,中文也一如既往的爛,在阿姨的目光望向高墨川微笑並且出口打招呼之前,淩麥冬迅速切換了日語轉移了話題。

“老板那阿姨是誰啊?”一進包間,張繼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湊上來,他湊得太近,擠開了高墨川。

“這家店的老板娘。”

“哦......”張繼跟在淩麥冬身後,“老板你深藏不露唉,日語怎麽這麽好,自學的嗎?”

他說完就要順勢在淩麥冬身旁坐下,被高墨川拽開拉到一旁去了。

淩麥冬也就沒回答他的問題。

她為什麽日語好,其實中學時學校開了很多小語種,大多數人會選和家族生意往來密切的地區語言,可那時的她連選擇語言課都是因為褚雲辰。

褚雲辰會日語,喜歡去日本滑雪,她就為了他也學日語,在充斥著雪與溫泉的旅途裏,她從半吊子被一點點浸染成褚雲辰滿意的模樣。

高墨川問她,“和老板娘說我什麽?”

淩麥冬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殼背面那個Q版灌籃小人上輕輕刮了一下。

老板娘剛才的原話是:淩小姐,你又陪男朋友來金城打比賽啦?這次隊伍很熱鬧嘛,還多了新朋友,真好,我請你們喝珍藏的白洲,慶祝一下!

“又陪男朋友來”幾個字讓淩麥冬走了下神。

“Hi.”高墨川在她眼前打了個輕輕的響指。

淩麥冬才說:“她誇你……長得帥呢。”

“嗯?”高墨川替她拉開座椅,低聲問,“那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

淩麥冬故意吊她胃口,坐下後拆著濕紙巾沒繼續說話,高墨川挪著椅子挨著她坐,“怎麽說一半不說了。”

淩麥冬微笑:“我不記得了。”

高墨川咬了下牙:“.....”

他隔壁的張繼三兩下解決了點菜,聊起了CUBA開賽後金大的首輪對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都繞不開今年金大要一雪前恥,從港大手裏奪走冠軍的事,張繼還誇下海口,教練專門搞了三個戰略,針對的就是港大的王牌。

吳飛:“說起這個,我在港城的同學說,今年比賽,王牌都不一定出場,畢竟大四了嘛,半退役也正常...”

胡小媛鼓起勇氣:“那今年我們是不是可以虐港大?”

張繼搖頭:“虐倒是不至於,即便沒了褚雲辰這個超強小前鋒,還會有下一個小前鋒來替代,這支球隊本來就很強...”

褚雲辰三個字從別人的口中說出來,像長了刺一樣,刺得淩麥冬扶著杯壁的手一顫,杯中的橙黃色果汁晃出幾滴,落在桌面。

她拿起手邊的濕毛巾,慢吞吞來回擦拭著那幾滴水漬,桌面都已經幹透了,她的手還是沒停。

張繼他們還是不太了解褚雲辰的作風。

他從小就是很有野心的人,一個總冠軍又算什麽,他要的,是四連冠,是四次FMVP,是讓褚雲辰以及11號在籃球界成為傳奇。

就連她生命垂危,褚雲辰也沒有放棄哪怕就一場比賽來看她一眼,區區大四,怎麽可能阻擋他,這四年,總冠軍戒指,一枚都不能少,也就不可能會有半退役一說。

所以,下個月,但凡輪到金大vs港大,並且是金大主場時候,褚雲辰毫無疑問會出現在現場。

屆時,看見她身邊的高墨川,褚雲辰又會做出何種反應?

想到這,淩麥冬擡眼看身側的人。

他幾乎沒怎麽動筷,懶懶地靠著椅背,黑眸落在她周身,無聲但像是帶著穿透力,對視後,視線快速掠過,落在她盤子裏下著雨的雲朵。

是她想事情時候用米粒擺出來的形狀,代表的意思,當然也是褚雲辰,她高興,雲朵就不下雨,她煩,雲朵就下雨。

但這是她和褚雲辰之間的秘密,別人又不會知道,淩麥冬也就不怕他看。

停頓兩秒。

高墨川直起身子,拿上筷子,夾了幾片她吃過幾次的肉放進她盤子裏,嚴嚴實實蓋住了那朵雲。

什麽也沒說。

淩麥冬看一眼肉,又看高墨川,“我想吃魚。”

桌上擺著三種不同的魚生。

高墨川依次從每一種裏都夾了一片,放入她盤中,故意堆在那些烤肉旁邊,雲朵現在已經被完完全全覆蓋,連個邊邊角角都沒有露出來。

淩麥冬單手支著下巴,得寸進尺說:“蝦也要。”

她以為高墨川會像前兩次,夾過來便算完事,但這次,他居然夾到自己的空碗裏,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耐心地剝起蝦殼。

他的手很好看,筋骨勻長,能單手抓籃球,也能單手抱她,現在,在很耐心的給她剝蝦。

“你們別看高墨川現在好像挺正經一人,其實高中那會可野了,翻墻逃課,一言不合也和別人打架,是吧,墨川。”

高墨川低頭認認真真對付著手裏的蝦,也不知道聽沒聽,含糊應了一聲。

張繼:“隔壁很多跳街舞女生追他,我當時賣他微信號,每天不愁奶茶零食,可惜高墨川那會有青梅竹馬,傷了多少女孩的心...”

桑梓好奇,“真有青梅竹馬啊,誰啊誰啊?”

張繼悶了一口酒,給大家講故事。

高中時期的高墨川,白天是老師最喜歡的那種高材生,成績好,話少,聰明,年級第一,各種競賽獎拿到手軟,到了晚上,脫了校服,畫風突然就變了,一夜一夜的泡在街頭打野球,搞街頭爭霸賽。

當時他在金城地下籃球圈是個傳說,帽子口罩掩住面容,不報名字,6號白底黑勾邊球衣,只有晚上才會出現,球風夠狠,人又神秘,所以人送外號‘1717街區閃電俠’,一晚上單挑可以贏遍一條街。

這玩地下的本來就形形色色,什麽人都有,起肢體沖突是家常便飯。

高三那年,打個比賽,那邊的人打太陰鬧起來,打球變打架,高墨川這種平時一聲不吭的,打起人來,又狠又絕,得罪了人,放學後被人圍攻。

還是張繼和吳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才助長了這麽鐵的友誼...

至於青梅竹馬,是隔壁班的,高墨川受傷後,她每天送水送牛奶的,比誰都上心,我們都在賭他兩什麽時候在一起。

桑梓追問:“那後來呢,在一起了嗎?”

“在沒在一起沒人知道,不過...”張繼解鎖手機:“我出門前,她還給我發消息了,關心你呢...”

淩麥冬眨眼,“關心他什麽?”

她問完,高墨川剛好摘下手套,將一小碗剝得幹幹凈凈的蝦仁推到她面前,“什麽關心什麽?”

原來他剛才壓根沒註意聽張繼在說什麽,難怪那麽淡定,也沒出聲阻止。

淩麥冬:“關心你青梅竹馬。”

“嗯?”高墨川表情非常真摯,眼神幹凈,帶著純粹的疑惑,“我哪裏來的青梅竹馬?”

他說完用濕紙巾擦拭手,一根一節,紙巾滑過,指骨處泛著淺粉,放下紙巾才拿了筷子,夾菜前,看一眼淩麥冬,“第一次給人剝蝦,一個都不許剩。”

張繼聽不到兩人之間的悄悄話,還在說青梅竹馬的事,他解鎖手機遞給高墨川,“你自己看消息,人家還特意來關心你近況,問你受傷恢覆得如何......”

他話沒說完,高墨川已經伸手掰開他湊過來的腦袋,看都沒看那條消息,直接將他手機倒扣在桌上。

“不是青梅竹馬嗎,關心人不問本人,拐個彎問朋友......搞這麽麻煩?”這話淩麥冬問的是高墨川。

她面色平靜,語氣正常,但那雙紫黑色的眼眸掃過來時候,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高墨川明明什麽虧心事都沒有做,還是被看得後背一涼。

淩麥冬沒等他組織好語言解釋,便倏然起身,“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離開時候,發尾故意掃過他耳尖,留下若有似無的癢意和一陣清淺的香氣。

高墨川喉結滾了滾,強迫自己冷靜了三秒,淩麥冬的身影消失在包廂門後,他立刻側過身,朝著一臉無辜的張繼勾了勾手指。

張繼不明所以地湊近。

高墨川的手順勢壓上他的後脖頸,俯身貼近,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帶點兇,“我問你,好好的吃個飯,聊什麽不行?你在這兒給我虛構什麽青梅竹馬,搞得我情史很豐富一樣,你安的什麽心?”

張繼實話實說,“女孩子們對你感興趣啊,一聊你她們多來勁,你看,連boss都只有在聊起你時候才會接話。”

“很好。”高墨川恨恨擠出這兩個字,壓著張繼的手力度又重了幾分,“那給你派個任務,一會老板回來,你再聊一次,解釋清楚,沒青梅竹馬,沒愛過,沒談過,懂沒懂。”

張繼一臉茫然加問號:“……啊?”

他松開鉗制,重重拍了下張繼的肩膀,自顧喝酒去了。

張繼看吳飛,吳飛笑著點撥他,“傻子,你會在有現女友的飯局上,主動大聊特聊別的女孩嗎?”

張繼:“所以她倆真談了?”

“......”

淩麥冬站在店門口,沒接電話。

外頭天色漆黑,細細綿綿的雨斜打在霓虹燈下,冷空氣吹散了幾分酒勁,她從包裏翻出檸檬糖塞了幾顆,也沒有耐心等糖一點點融化,直接咬碎,讓酸澀感瞬間在味蕾炸開。

消息提示音接二連三響起。

淩語冬估摸著也承受了諸多老淩的壓力,語氣都不太好。

【淩麥冬,算我求你了,回來行不行?我有喜歡的人,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成為替你負氣鬧事買單的犧牲品。】

【你不回來,爸就要換成我去聯姻,憑什麽?】

【你和褚雲辰不是感情很好嗎?你住他家那段時間,家裏多少聚會你都不回來,那麽相愛,這時候當什麽縮頭烏龜呢?】

住他家三個字讓她咬糖的動作一頓。

是。

淩語冬說的也沒錯,她和褚雲辰,不是沒有過好的時候,甚至在她最難堪的最不受待見時候,也只有他毫無保留站在她這邊,替她解決欺負她的人。

但那又如何?

褚雲辰會為她廢心思,完全是因為那段時間他也剛好足夠閑,就算陪著她浪費點時間也不至於影響到正事罷了。

現在她們分手了,她也來了金城,褚雲辰不也一次沒找過她麽。

雨下得更大了,玻璃上水霧氤氳,街燈在雨裏被拉成一條一條的光。

二媽的電話打進來,她接了電話,一轉身,隔著玻璃門,看見高墨川。

他站姿筆挺,一手隨意插在口袋裏,另一手拿著賬單遞給店員,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分明,掃碼後垂著眸輸密碼。

等他再擡起頭的時候,恰好和她的視線撞上。

接著,日料店的老板娘提著禮品袋,朝著他走過去,阿姨那笑,那神態動作,是要給高墨川送禮品。

淩麥冬都沒顧上回答二媽的問題。

“這個是給淩小姐和你的禮物,我記得她喜歡吃這個。”阿姨普通話不好,語速很慢,連帶著比劃。

高墨川微微一怔,隨即禮貌接過,和阿姨說謝謝。

推開門的同時。

阿姨:“你們......今年還會一起去日本嗎?我和丈夫今年也還去...”

高墨川疑惑:“我...和她一起去過?”

“是的。”阿姨覺得自己可能講不清楚,切換了日語,“要是你們還去的話,一定要帶著淩小姐去我家喝酒.....”

淩麥冬呼吸一窒,頭皮隱隱發麻。

她離得遠遠的就開口打斷兩人的交談:“阿姨,他不是雲辰哥哥。”

阿姨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神色有些尬尬,還有點遺憾,“他沒來嗎?你們...”

淩麥冬不解釋,只是笑笑,“有機會,我們還會一起在京都看雪的。”

高墨川站在一旁,安靜聽著她們說話,阿姨走後他才開口問:“阿姨剛剛什麽意思?”

淩麥冬從他手機接過卡片,上面寫著:明天,一定也有新的相遇和奇跡在等待。

這是《悠長假期》裏的臺詞。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其實很奇妙,兩年前,她和褚雲辰去看雪,當時兩人顧著拍照,都沒發現身旁的兩人一直在偷偷看他們。

直到他們結束拍照,老板才帶著老板娘,禮貌地上來打招呼,原來老板一眼認出他們是在中國時候來他店裏吃過飯的客人。

交談幾句後,也就離開了,本以為不會再遇見,沒想到,第二天,又在溫泉酒店相遇,老板娘覺得有緣,給他們送了很多自己家釀的酒。

那天,四人都喝了不少,褚雲辰抱著她回去時候,老板娘說,“希望回到中國,能喝上你們的喜酒。”

當時,淩麥冬已經有些意識游離了,但她好像聽見褚雲辰說一定。

只是,第二天,她醒酒後,再追問這事,褚雲辰只說沒有。

淩麥冬把卡片放回袋子裏,回答高墨川:“老板娘的意思是,她家裏釀了新的酒,有機會的話,想邀請我們去喝,但她中文不好,沒表達清楚,她說自己太笨了,沒有學語言的天賦,明明她的丈夫都學會了。”

“那你豈不是很聰明。”高墨川垂眸,“你想去嗎?”

“嗯?”

“打完比賽有休假,我們一起去怎麽樣?”

淩麥冬看他一眼。

濕涼的氣息隨風湧來,又被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鼠尾草香籠罩,混合著夜雨的潮意,滲入她的呼吸,他似乎很期待。

可是。

去看雪,是她和褚雲辰之間的事。

她收回視線,“再說吧。”

她又走回打電話的地方,剛剛情況緊急,姜茗話說一半被她掛斷,她重新打回去忙線中,淩麥冬切近微信打了幾個字。

高墨川跟著她的腳步。

風一吹,她的長發揚起來,細碎的發梢擦過唇角,她也沒管,靜靜看著雨,神情淡淡的。

其實淩麥冬幾乎不會有比較大的表情,但很奇怪,高墨川好像可以從裏面解讀到細微的差別,高興時候唇角會揚起一點點弧度,思考時候手指會輕點唇面,不高興時候手會搭著什麽,要麽輕拍要麽捏緊。

像現在,她掌心搭在圍欄上,手在微微發力。

明明就不高興,還要表現得什麽事情都沒有。

高墨川一陣心疼。

他覺得淩麥冬渾身都寫滿了故事感,心底像是藏了很多的心事,不管那些故事,好還是不好,他都想了解。

但淩麥冬的外殼,還是太硬了,偶爾才能溜出來一點軟肉。

“淩麥冬。”

“嗯?”她回神。

高墨川往風口站了站,從口袋裏摸出檸檬糖盒子,遞到她唇邊,“吃糖?”

她頓了下,微微低頭,就著他的手將糖含了進去,唇在他掌心停了三秒才離開,許是太酸,瞇了下眼,換了個站姿,從和他側著站,到半靠在柱子上,面對面。

“高墨川,你以前也這樣對青梅竹馬嗎?”她把糖頂到一邊,“也給她餵糖。”

“沒有。”頓了下,又說,“我真沒有青梅竹馬。”

淩麥冬抱臂,“有也沒事啊,誰還沒有個過去了,再說了,你是男神...”

“別人我不管,但我就是沒有。”高墨川打斷她得話,他低了下頭,眼神沒有任何閃躲,直直地望進她眼底,“張繼說的那女孩是我媽的幹女兒,小時候是經常來我家玩,但人是找我媽又不是找我,我和她不熟。”

“我怎麽覺得,你好像還挺失望找的不是你。”

“淩麥冬!”

她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擡眼看他,“你急什麽?”

“被喜歡的人誤解,能不急嗎?”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本就高,又因為常年訓練,身材很好,她雖然不矮,但在他面前還是小了一大圈,高墨川只要離得近點,風好像都吹不到她身上。

高墨川:“怎麽不說話。”

淩麥冬故意不看他,又去拿他手裏的糖盒子,高墨川很壞的躲開不給她拿,他一手搭著欄桿,一手撐著柱子把她圍起來,現在這個樣子,和球場上那個冷漠又暴力的高墨川完全不是一回事。

也和正經人扯不上關系。

“淩麥冬。”

“幹嘛。”

“你看我一眼。”

淩麥冬瞥開視線看糖盒子,咬了下唇。

高墨川湊到她視線跟前,“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雨夜的燈光是碎的,交織在一起,映在那張少年氣十足的臉上。

淩麥冬:“你怎麽找到機會就要說這個。”

高墨川:“你答應我就不說了。”

淩麥冬看他的眼睛,“那我要是不答應呢?”

不答應這三個字像強光刺得高墨川眼睫微顫,下意識避開了她直白的凝視,但還維持著圈著她的姿勢,進店前,他淋了點雨,順手就把頭發往上擼,露出了額頭,也就將五官臉型全部展示了出來,只能說女媧待他不薄,每一個地方都是精心雕刻的。

現在這樣,他微微低著頭,沒有什麽表情,但還是很好看,多了幾分淩厲的少年氣,眉骨鋒利,眼神藏著幾分冷意,像剛從漫畫裏走出的少年,肆意又張揚。

但那幾分冷意,在告白時候卻被炙熱取代,他很認真。

“不答應...”高墨川搭在圍欄上的手抓緊了糖盒子,指尖染上了點水汽,濕漉漉的,像他的眼睛,“那給我個機會追你行不行?”

“砰”的一聲輕響,兩人身側的門打開,喧囂的人聲瞬間湧了出來。

得,又被打斷了。

要不是糖盒子是玻璃的,此時應該已經被高墨川捏得四分五裂了。

他站直,掰了下指節後,往旁邊邁了邁腿,在人前維持著禮貌的距離。

他都做好準備再找機會進攻,淩麥冬卻在人群靠近前,稍微靠近他低低說:“行,我答應了。”

“你倆躲這兒說什麽悄悄話呢?”張繼喝得有點多,臉上泛著紅光,大著舌頭嚷嚷,半個身子幾乎掛在吳飛身上,“走啊,換家店繼續。”

桑梓很高興,“我們繼續去餘燼喝嘛...”

一群人呼啦啦地湧到廊下,張繼和桑梓的對話正常人聽不懂,胡小媛忙著扶桑梓,吳飛和阿伏加比較靠譜,兩人叫著代駕,安排怎麽把人弄回去。

吳飛:“墨川你跟我的車走,讓三個女生一車,方便照顧著點桑梓。”

他問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吳飛從手機擡起眼,高墨川還立在淩麥冬身旁,看著桑梓靠在淩麥冬身上撒嬌,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看的,能讓高王牌看這麽入神。

吳飛拍他,“醒醒哥們。”

高墨川還是心不在焉,“隨便。”

吳飛:“......”

代駕來後,高墨川和吳飛坐後排,車子駛入車流後,高墨川支著下巴,突然嘶了一聲,又嘆了次氣,說了一句,什麽意思。

吳飛被他弄得一臉問號,“您的魂終於禦劍飛行趕回身體裏來了?”

“好。”高墨川已讀亂回。

吳飛嘆氣,這該死的戀愛腦。

高墨川其實魂沒丟,他只是在想一件事情,想得太過於認真以至於聽不見吳飛的話。

淩麥冬和他說:行,我答應了。

答應什麽,是答應做他女朋友,還是答應可以追她?

-

窗外是金城連綿的秋雨,稀稀拉拉的下個不停,淩麥冬睜眼時候,房間裏的裝修風格和香氣讓她恍惚了瞬間。

她是昨晚聚餐時候接到姜茗的電話,才知道二媽來接弟弟回國,要在金城呆一陣子,順便陪陪她,淩麥冬多年沒見過二媽了,也顧不上晚不晚直接趕了過來,續完舊,都已經接近淩晨,索性也就在這住下了。

二媽的家裏一如既往的讓人安心,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剛烤好的黃油曲奇的甜香,混合著檀木香,她睡了個好覺,還以為——回到了多年前的淩家,一下樓,就能見到褚雲辰,和他一起吃完二媽做的早餐,就能一起去學校。

那些年車後座的獨處時光,是她最喜歡的。

記得那時候,她總是分他一只耳機,放著爵士,和他講好多和音樂適配的某某偵探,褚雲辰總會聽睡著,歪著腦袋在她肩膀,呼吸綿長均勻。

也就只有這時候,他才沒了冷冰冰的感覺。

她解鎖手機想拍下褚雲辰,他卻握住她的手不讓拍,低低問,“然後呢?怎麽不繼續說了。”

“......”

手機在床頭震動,淩麥冬解鎖,屏幕上跳出的,是高墨川。

深藏心底那些尚未散開的舊夢,被這冷不丁冒出來的名字生生割開一道口子。

【高墨川:醒了麽?】

她盯著那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了片刻。

高墨川的頭像是一只隕石邊牧,三四個月大的樣子,在海邊快樂玩水時候拍的照片,看起來就非常的陽光有活力。

好像加了好友這麽久,她都沒看過高墨川的朋友圈。

點擊。

背景圖俯拍圖,蜿蜒的山路,零零星星的燈,看起來很溫馨,不過朋友圈裏什麽都沒有,個性簽名也沒有,一片空白。

不知道出了籃球場的高墨川是什麽樣子的人。

應該是溫暖又有趣的人吧。

他溫暖也好,什麽樣都行,她都不在意,高墨川只會是她的過客,淩麥冬熄屏手機下了樓。

樓下,姜堰站在窗前打著電話,嘴裏咬著煙。

姜堰是二媽姜茗的親弟弟,年紀只比淩麥冬大三歲,和褚雲辰同歲,一直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班級念書,兩家交情不錯,感情好得不行,褚家經常調侃,可惜姜堰是個男孩,不然鐵定是要聯姻的。

不過姜堰在高二就出國了,一直到大學畢業才回來。

淩麥冬這也是時隔多年再一次見到他,少年已經變得略微成熟,一身休閑西裝,還是一樣愛笑。

“這麽多年過去了,誰不知道淩麥冬想嫁給你...”他夾下煙,“別人有多少心思也被她嚇跑了,你小女朋友那麽兇,也就你治得住她...”

淩麥冬腳下一歪,險些摔下樓梯。

姜堰聽到聲音轉過身來,也只是訝異了一瞬,又掛起笑容來,和電話裏的人說:要和她說話嗎?

淩麥冬頓在原地。

窗外是陰沈沈的天,又悶又壓抑,偶有還有驚雷,不知道電話裏的人說了什麽,姜堰只是笑了笑,接著就掛了電話,用手機敲著掌心,話鋒一轉:“睡得還行嗎?午飯好了,等你一起吃。”

“你在和褚雲辰打電話?”淩麥冬覺得喉嚨跟著一幹。

“是啊。”姜堰似乎是猜到她接來來會問什麽,直接回答了她,“聊了些工作上的事,你也別多想,他調時差,一會還得開個會,先掛了。”

“他去國外了?”

姜堰還挺驚訝,“去好一陣都回來了,你不知道啊,你倆真吵架了?”

“沒有吵。”

姜堰掐了煙,“行,你說沒有就沒有,反正你倆從小拉扯到大,即便真吵架也吵不散,現在你也如願以償聯姻了,我等著喝喜酒。”

這句話,淩麥冬竟然不是第一次聽。淩宏邈也說,你不是非雲辰哥哥不嫁,鬧什麽矛盾也總會重歸於好的。白天心也說。

好像所有人都以為她離開褚雲辰活不下去。

淩麥冬什麽都沒說,拿起筷子,又問,“二媽什麽時候回來。”

姜堰走過來坐她對面,“一會就到了,她和朋友吃過了,不用等,我倆吃。”

“嗯。”

姜堰給她夾菜,“你怎麽這個表情,有什麽心事和哥哥說說?”

“你怎麽又自稱哥哥,亂輩分了。”

“各論各的,反正我姐現在離婚了,你要是覺得委屈,幹脆就和你爸斷了給我姐當女兒,反正她喜歡你喜歡得不行。”

淩麥冬起身去倒了杯水回來,“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想我爸就能同意似的。”

提到淩宏邈,姜堰的神情一如既往帶著鄙夷輕視,“你現在成年了,還有未婚夫了,膽子大一點,你爸能給你提供的也就是錢,我姐...和褚雲辰不也可以。”

提到褚雲辰,她雖然夾菜的動作頓了下,但沒接話。

姜堰又說:“樓上那個模擬高爾夫球場看到了嗎,吃完飯陪我去玩會?”

淩麥冬搖頭,“我不會。”

“你和我謙虛什麽,褚雲辰說你倆在家經常玩,我家這個還是一比一覆刻的你雲辰哥哥家。”

淩麥冬擡起眼。

她在褚雲辰的莊園裏住了半年,迷上了玩模擬高爾夫,她以為那些日子於褚雲辰而言只是消遣甚至不上心過了就會忘記,沒想到他還會和姜堰提及。

“他還說過什麽?”

姜堰放下筷子,往椅背靠,笑說:“他每天給你做飯吃?”

“嗯。”

“你覺得難吃,哭了。”

“他真這麽說的?”

“嗯,”姜堰看她神色緩和了些,多說了幾句,“他找我姐偷偷要菜譜你不知道吧,說要攻克做飯這一難關,每天等你睡著了自己狠練,自尊心是不是很強。”

原來在姜茗的視角是這樣的。

那時候,褚雲辰的廚師請假,本來兩人都是出門吃,但好巧不巧遇上臺風天,她不想出去,撒嬌讓褚雲辰陪她在家裏做飯。

第一天是她做,但味道一般,第二天換成褚雲辰,他做飯其實不難吃,但也談不上好吃就是了。

但她哭真不是因為難吃,而是褚雲辰受傷了,打籃球的手好看的手切菜時候流血了,她感動又心疼,一邊吃一邊哭。

褚雲辰居然誤以為是難吃哭。

後面幾天,他廚藝確實突飛猛進,但臺風一過,他就不願意再進廚房了,還說麻煩,至於要菜譜,後來從二媽那得知後她有去問褚雲辰,是不是為了她。

褚雲辰已經忘記了這些事,冷冷說不是,只是無聊一時興起。

“......”

“哦,對了,”姜堰把褚雲辰發來的地址轉發給了淩麥冬,“這個房子離你們學校不遠,大門密碼是你生日,你要是想住,隨時可以搬過去。”

淩麥冬:“誰的房子啊?也是二媽的嗎?”

姜堰想說褚雲辰給你買的房子,但是吧,人不讓說,雖然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褚雲辰突然變成做好事不留名字的活雷鋒了,但今天看淩麥冬這狀態吧,事應該不小。

還是讓兩口子自己掰扯吧。

“我姐的房子,你放心好了,你爸也發現不了。”

淩麥冬只是“嗯”了一聲。

要是在以前,她肯定會去住的,但現在她睡覺需要在一個有人陪著的環境,所以宿舍其實才是最好的地方。

但這些,沒必要告訴姜堰。

-

早八,天還蒙蒙亮,雨後的空氣裏浮著濕涼氣,這樣的氣候適合睡覺,不適合上體育課。

桑梓半掛在淩麥冬身上,哀怨了一路,平日裏悶聲不出氣的胡小媛也多次開口哭訴。

“麥冬啊,我後悔了,要是知道籃球課天天早八,我寧願下午去上健美操。”桑梓閉眼跟著淩麥冬,“頭好疼,這種痛在體育老師那一聲敞亮清脆的哨聲下愈發膨脹滋生。”

“要不我們逃課吧,什麽體育課,見鬼去吧。”

“等......等一下。”胡小媛拽著桑梓,“你看,高......高墨川也在。”

淩麥冬撩起眼皮。

高墨川單手轉著籃球立在三分線外,修長如白楊的身形被霧氣暈染出朦朧輪廓,黑色衛衣裹著修長的脖頸,似乎是剛參加完球隊的早訓,單邊塞著耳機,面色微微發紅,和場邊餘下半睡半醒的人都不一樣,面上毫無困倦。

淩麥冬曾經在無數個清冷的早晨,遠遠望著相似的身影在球場跑動。

家裏的球場邊總亮著一盞冷白色又不太明亮的燈,晨間薄霧裏,光影灑在褚雲辰周身,讓他愈發的不真實,像離她很遠,永遠也觸碰不到。

那時候姜茗最見不慣她這樣了:小麥子啊,你還小,要多睡覺身體才能好,不要總是跟著雲辰哥哥起大早瞎跑。

不是她瞎跑,是她睡不著,睡不好。

她要聽著籃球和地板碰撞,發出“咚咚咚”的聲音才會睡得踏實。後來,姜茗實在是看不下去,找人在家裏給褚雲辰建了個標準的室內籃球場,好讓淩麥冬可以不用每天早晨睡在風裏霧裏。

二媽不知道的是,淩麥冬喜歡的剛好就是那點風那點霧。

喜歡帶點涼意的早晨,她昏昏欲睡,但只要微微睜開眼就能看見虛幻的褚雲辰,像是活在夢裏,而非亮堂堂的光,太過真實的畫面。

而且,在露天籃球場時候,褚雲辰玩累了,就會坐到她旁邊,替她遮風擋雨,若是她困意過濃,還能趁機耍賴,窩在他懷裏,聽著他因劇烈運動而過快的心跳。

“雲辰哥哥,我們會一輩子這樣的對嗎?”

一輩子陪著彼此,他喜歡打球,她恰好喜歡聽著球落地的聲音睡覺,他喜歡鋼琴,她恰好會小提琴,可以和他合奏,他們都不喜歡炎熱又潮濕粘膩的夏天,喜歡寒冷的雪夜,喜歡偏僻又安靜無人打擾的小木屋,喜歡烤面包的香氣。

她深信不疑,他們會一輩子這樣。

可褚雲辰卻說:“我不知道。”

她就在他懷裏,能感受到他比她高的溫度,能聽到有力而快的心跳,他們離得很近,近到不能在近,他卻看著虛幻的霧氣說不知道。

淩麥冬不高興了,從他懷中出來,回頭看他。

四目相對。

他用那雙好看的,仿佛深不見底的藍黑色眼眸看著她,看她的眼睛,又移動到她死咬著的唇,眉心微蹙,停頓片刻,又撇開頭,輕飄飄說了句:“享受當下不好嗎。”

“什麽意思?”

他不再回答她了,只說累了,借肩膀靠一下,淺淺的呼吸落在頸邊...

淩麥冬敲打著手機殼上的小人,從包裏翻出檸檬糖吃。

“高墨川,你小子年年選籃球,就不能去別的課玩一玩?”體育老師說著,名冊在手裏翻得拍得啪啪響。

高墨川站在人群邊緣,聞言只是懶懶一掀眼皮:“又沒有規定不能年年選。”

“嘿,你還挺有理!”老師被他這態度氣笑,視線在幾個女生臉上轉了一圈,“今年稀奇,難得這麽多女生選籃球,那我們玩點不一樣的。”

一聽玩,都醒了。

規則簡單,每三個人組一個隊,計分投籃。

老師本意是觀察水平,好決定後期應該教什麽難度,然而,老師有商有量,學生往往就蹬鼻子上臉。

有人說高墨川專業的校隊的,投籃誰能比得過他,建議增加難度,別人一球三分,他就兩分。

球場上一時靜默,目光都聚焦在高墨川身上。

淩麥冬也看他。

高墨川一臉無所謂,半垂著眸,視線輕飄飄從她臉上掠過,停留了一瞬,許久才崩出兩個字:“隨便。”

體育老師卻不是隨便的人,他有他的平衡之道:“這樣,高墨川,你和這三位女同學一隊。每個人十個球,總分高的組,期末每人加五分。”

“行啊,我沒意見。”

高墨川說完,眾目睽睽之下,像是故意的,名目張膽的抱著籃球往她這邁。

“早上好啊淩麥冬。”

他笑得懶散,轉著球玩時候,有力又白的手腕跟著動,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早訓完周身還帶著熱氣的緣故,此時的他看起來給人一種不符合環境的暖,和那個同樣站在霧裏練球,卻始終冷冰冰的褚雲辰像又不像。

“我們高男神偏心哦,這裏站著三個人,只和我們麥冬打招呼。”桑梓用肩膀碰淩麥冬。

高墨川的視線終於從淩麥冬身上移開,“那你們也早。”

張繼和吳飛也站過來。

體育老師拋了球:“打個樣高墨川。”

球在他指尖轉了一圈,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側過頭,視線往下,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聲問了一句,“你先來怎麽樣?”

淩麥冬:“我不會。”

高墨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

他不再看她,轉向籃筐,姿態隨意卻標準地起跳,出手,籃球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

幹凈利落,完美三分。

“哇!!!”小小的驚呼來自桑梓和胡小媛。

張繼:“一會我投你們也得這麽捧場才行啊!”

桑梓:“包的!”

高墨川像是沒聽見,撿回球,再次走到淩麥冬面前,氣息拂過她耳畔:“那我教你?”

淩麥冬:“投你的,別管我...”

再一次,三分,球彈跳著滾遠,高墨川沒去管球,轉而問她,“前天晚上答應我的哪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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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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