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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 將臉埋進他暖洋洋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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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八 將臉埋進他暖洋洋的胸膛

答應他哪一個問題?

淩麥冬一時之間都沒有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她發現高墨川這人有時候真的很能沈得住氣, 他會記得你隨口說的話,記得你做的事,只要他想知道結果,就會在不經意間提起, 打你個措手不及。但若是你給不了回答, 他也不會逼著, 但也絕不會罷休就是了。

可惜,她偏不要高墨川如願, “我是什麽投球問答機嗎, 你中一個球我就得回答你一個問題。”

高墨川:“那什麽時候才能問?”

“我想回答的時候再問。”

高墨川:“......”

“你先投籃。”

高墨川還沒來得及去撿,胡小媛突然站了出來。

“高同學....我們是隊友, 後面我投籃可能幫不上忙, 可以讓我幫忙撿球嗎?”

高墨川:“不用......”

胡小媛臉皮薄, 被這麽一拒絕尷尬得楞在原地, 她拽著衣角求助桑梓解圍。

桑梓助力:“啊呀,就讓我們小媛幫忙撿嘛,我們現在是team, 要合作!我們可不想躺贏。”

胡小媛小跑著繞過淩麥冬去幫高墨川撿了球。

高墨川收斂了笑意,客客氣氣地和胡小媛說謝謝, 兩人接下來還算配合默契,,一個面無表情,球來了就投,一個撿球機器人, 在這麽冷的天,繞著球場來回跑動,熱得臉頰微微發紅, 喘著氣。

淩麥冬心疼自己舍友,皺了下眉,嘀咕了句:什麽少爺病,投個籃還要人伺候。

聲音挺小的,但高墨川註意力都在她身上,自然也就聽到了。

他轉過身來,把球往淩麥冬跟前湊,指骨分明的手托舉著球,小幅度往上顛了兩下,黑眸裏依舊噙著幾分笑意,“那換我來伺候你怎麽樣。”

淩麥冬沒接球,舉起手半握拳給高墨川看她的美甲。

高墨川眉尾揚了下,頗有耐心等著。

一旁的張繼:?

他以前也經常磨磨唧唧的,有時候投籃之前惦記著回消息,接球接晚了,高墨川會覺得很煩,一秒不願意等。

對淩麥冬,還能笑著問那你說怎麽辦?

“好了好了,你倆先一邊待著去吧,”桑梓抱住籃球,橫插入兩人中間,“我先來試試。”

她抱著籃球往上一拋,動作比較吃力,球沒有進,應該說,連框都沒碰上,後面幾球雖然好一些,能砸到籃板,但還是沒有進,無奈把球給了胡小媛,後者本就內向,又被這麽多人圍觀,緊張到頻繁失誤,周圍那群圍觀的男生便笑成一片。

其中有個大塊頭張繼不陌生。

今天他穿白黃配色的球衣,雙手抱臂,一臉囂張,旁邊三個男生也都和他一樣的衣服。

機械院院籃球隊的。

大塊頭叫單威,身高185往上,體重90kg起步,看起來就適合打5號位,但去年校隊選拔時首輪體檢就被打了超級低分——他抽煙,肺活量不行,打不了全場。

但冤家路窄嘛,院對比賽首輪,機械院對上的就是高墨川在的文學院,工科打文科,被打得落花流水,首輪就淘汰,他把這種失敗歸結於高墨川,所以要說黑高墨川,肯定少不了他。

張繼和吳飛比一:“來,咋倆打賭,看看墨川會不會出手幹他,我猜不會,老師還在呢。”

吳飛比二:“那就取決於淩麥冬投籃時候,單威會不會嘴癢了,我猜會。”

比一就是堵一百。

單威吊兒郎當看著高墨川旁邊的幾位女生說:“這組合就是高大神也救不了,我們是不是也算贏了校隊王牌一次。”

“別這麽自信嘛,萬一三個女生湊起來可以進兩個呢?”

單威:“她們連框都碰不到,那姿勢叫投籃嘛,潑水呢,一拖三,我們贏定了,高王牌也有輸給院隊的一天。”

淩麥冬指腹在唇周點了兩下。

一拖三。

她還在山北時候,想試試和褚雲辰並肩作戰是什麽感覺,當時,他帶著她去找不熟悉的陌生人打野球,2v3,路人看到一男一女的組合,反應永遠都是:一拖一,帶的還是個妹,耍帥也不是這麽個耍法,小心陰溝裏翻船。

還會說一些很難聽的話:褚雲辰,帶著個小女孩和我們比是什麽意思?看不起我們啊?知道你厲害,知道你戰功顯赫,可是也別這麽狂嘛,小心......

小心從神壇跌入谷底,再也爬不起來。

淩麥冬站到三分線外。

她還沒拿球,單威就忍不住開口:“我說小學妹,站罰球線玩玩行了,逞什麽能,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站著怕你碰不到框......”

話沒落下。

“砰!”

高墨川把手裏的籃球猛地砸過去,正中他肚子,單威被推得踉蹌後退,結結實實摔在地上,臉色瞬間漲紅。

高墨川眼神冷冰冰的,唇邊卻帶著笑:“不好意思,手滑。”

球場安靜了一瞬。

手滑,球在王牌手裏,會有這種低級錯誤嗎

單威捂著胸口站起來,氣急敗壞想上前,對上高墨川的目光,少年眉眼裏半分笑意也無,那神情好像再說你敢來一個試試。

單威聲音小了些,“王牌行不行啊,球都抓不穩。”

高墨川朝著他勾手,“撿球,還回來,行不行一會可以單挑試試。”

單威腳上一僵。

他今天敢這麽當著高墨川的面鬧,無非就是認準了王牌沈得住氣,在球場上不輕易被激怒,以前他也不是沒試過估計激怒他想造犯規,高墨川理智得不行,但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這麽容易就被激怒。

論真要打起來,籃球,他們區區院隊,必然是敵不過對面那三位校隊的,而要論打架,他之前調查過,高墨川這小子練空手道起碼十年,真想動手,他什麽好都撈不到。

單威握了下拳,罵人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後切了一聲,轉頭去找體育老師。

體育老師吹了哨子:“好了,打球就是這樣,有個磕磕碰碰也正常,你自己也說話太難聽,繼續吧,下不為例。”

高墨川重新拿了球,淩麥冬接時候,指尖刮過他手背,她的手很涼。

他甚至還沒有收回手,淩麥冬已經出手了。

“唰”

球擦網,完美三分。

一球讓圍觀的所有男生徹底閉嘴不說,有些男生面上還出現尷尬,羨慕,不信各種精彩表情。

張繼瞪大眼睛,“不是,吳飛你看見沒有,老板剛剛投籃那姿勢動作,她絕對專業的,不可能是湊巧進的,而且,她怎麽也會這招啊。”

吳飛嗯了一聲,看一眼高墨川,“真是巧了。”

淩麥冬剛剛那一下出手,是經典後仰跳投,說是經典,可不是打籃球的誰都會,相反,這是有難度的技術動作,但卻是在大強度防守下必備的技能,威力很大,現役CUBA球員裏,會後仰跳投的只有兩個人,褚雲辰和高墨川。

現在一個籃球課,淩麥冬應該是下意識身體做出了那個投籃姿勢,她應該在以前做過很多訓練,站在那個位置,球在手裏,本能就來了。

“......”

淩麥冬投完後繞開人群去了球場一角。

桑梓和胡小媛還沈浸在拿下高分的快樂裏,沒發現她的異常。

場上的主角換了一輪,有人起哄也有人笑叫,靠在角落裏的淩麥冬顯得格外地孤零又落寞。

晨間的陽光暖洋洋的,微風吹拂過樹葉,空氣裏帶點清香,早起後遺癥在靜謐的環境裏一點點冒頭,淩麥冬突然就困了。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又聞到了那種讓人惡心的味道,濃厚的酒氣,臭的煙味,酸腐的嘔吐物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淩麥冬費力撩起眼皮。

她看見離她很遠的球場,怎麽也靠近不了,場邊圍著人,竊竊私語,無人回頭看她。

她低頭看,白色的球衣一半是血一半是醒目的熒光筆寫滿的大字:滾出球隊,棄權,不要臉,公主病,害人精,殺人犯,去死...

她想開口,聲音卻卡在唇間發不出。

淩麥冬皺眉。

忽地,畫面一轉,球場消失了,變成了血淋淋的公路,變形的車,四處飛濺的血。

她本能地轉頭避開這些畫面。

迎面而來的卻是李教授猙獰的臉,咬牙切齒地說著罵人的話。

混亂裏,她聽見有人叫她。

散亂的意識一點點歸位,周遭的聲音和濕涼氣將淩麥冬從夢裏抽離。她眨了眨眼,視線模糊地落在眼前朦朦朧朧的輪廓上。

“你怎麽了淩麥冬?”

冷風掠過球場,卷起他的發梢,少年俯身,寬闊的肩膀替她擋住了大半晨光。

鼠尾草香氣迎風而來。

淩麥冬擡手,環抱住少年的腰,將臉埋進他暖洋洋的胸膛。

他的懷抱很結實也很溫暖,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過快的心跳,無法掩蓋的炙熱,淩麥冬聽著咚咚咚的聲音,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遠處球鞋擦地,籃球刷網的聲音好像在一點點變淡。

溫熱、柔軟,微微發顫,帶著幾絲清香。

和往日裏陌生又孤傲的淩麥冬截然不同。

他的手臂懸在半空,幾分不知所措的酥麻順著他的後背椎骨一路往上竄。

停頓三秒。

他才輕輕撫了下她的腦袋,“做噩夢了?”

懷裏的她跟著微微一僵,緊箍在他腰後的力量一點點松懈,她像是大夢初醒般猛地睜開眼睛,很快從他懷裏抽離。

淩麥冬往後靠拉遠兩人的距離,“困暈了,不好意思。”

這種短暫含情脈脈又瞬間抽離冷眼的感覺他竟然感到不陌生,高墨川指尖微蜷,將殘留的屬於她的溫度緊緊握攏,又緩緩松開。

他掰了下指節,沒掰響,靠在她旁邊,故作輕松地說:“是我女朋友麽,就這麽抱我。”

淩麥冬眼裏的冷終於收回去一些,頓了下,突然站到他跟前來,張開手臂,稍仰頭看他。

剛才的那幾分脆弱淡然無存,只有無盡的漠然。

“那不然你抱回來?”

面上沒什麽表情,眼神高墨川也不陌生,她說下次還找你代取快遞時候也是頂著這副姿態。

高墨川把她的手一收,換回了肩並肩的站位,“做什麽噩夢了?”

她用腳尖把籃球滾到跟前,沒回答,轉而問,“你在球場上輸得最慘一次是什麽時候?”

輸最慘的一次。

雖然一般人這麽問他多半不會好好回答,但淩麥冬問,他就認真回想了一番。

“大概,是在高二暑期聯賽,關鍵球發揮失誤,和省賽擦肩而過,一分之差。”

暑期聯賽而已,小比賽,贏了也不會多一枚總冠軍戒指,一般都球隊拿來練新的隊伍和球員的,但一分之差就是比輸十分二十分讓人難以釋懷。

導致那一整個暑假他一想起來都會難受,會自責,怕隊友失望,更怕自己往後次次在關鍵時刻犯錯。

球員一旦有這種心理就會很危險。

接下來兩個月時間裏,高墨川都對一分鐘這種臨近比賽結束的時間產生恐懼,可人嘛,你真的就是越害怕什麽越來什麽,越怕越錯,越錯越恐懼,惡性循環。

一次次到了最後一分鐘,球在手裏也不敢投出去,久而久之,心態會越來越崩潰...

“後來呢,怎麽治療好這病的。”淩麥冬取了檸檬糖,又把盒子遞給他,“要麽?”

高墨川接過:“怎麽一個心理陰影,在你這就直接就給我確診成心理疾病了?”

執念到看開,有時候只需要一句話。

高墨川看到一個賽後采訪,記者問那個球員:你好像心理素質很好,總是關鍵時刻超長發揮,或者總是最後幾秒扭轉局勢,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如何練就這樣的大心臟嗎?

當時,那個球員對著鏡頭笑:大心臟談不上,只是經常告誡自己過程最重要,結束的哨沒響,結局就永遠未定,球就在手裏,投出去,才有機會贏,恐懼,當然就會一直輸。

他忽然明白不是最後球發揮失誤所以輸掉比賽。每一次進攻,每一投,都註定了比賽的走向,只是因為差了一分,才會給人一種錯覺,最後的才至關重要罷了。

其實過程才最重要。

說到采訪時候,淩麥冬連球都忘記玩,“看的哪個球員的采訪?我怎麽感覺我聽過一模一樣的話。”

高墨川咬著糖,“不記得了。”

他沒忘,應該說,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忘記的,連那是什麽比賽的采訪,哪一年的,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CUBA總決賽,采訪的是港大FMVP褚雲辰。

曾經他短暫欣賞過,後來變成想拿總冠軍必須要超越的對象,褚雲辰。

外界都說他們是死對頭,說他倆見面火藥味就十足,甚至一言不合就會打起來,但其實他們只在場上針鋒相對,私下並沒有傳言講的那麽糟糕。

但他要從他手裏奪走最強小前鋒的稱號倒也是真的。

不過把夢想什麽的掛在嘴邊講給喜歡的女孩聽也太中二了,於是轉移話題,“可以問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嗎?”

“問。”

“為什麽退出女隊?當年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你看,高墨川就是記得所有事,然後帶著他的疑惑找到機會就找你要答案。

淩麥冬伸出手找他要回糖,“我們這是在交換心事嗎?”

“嗯。”高墨川給她餵,“但要是想起來不舒服也可以不說。”

高墨川比她想象中要來得細心,他能通過細枝末節的點連成一條線在織成一張網把事情摟起來,就像她從未說過球隊的細枝末節,但他還是能有所察覺。

印象中,除去褚雲辰,她再沒提及過李教練的事情,不是說不委屈,也不是說無所謂,只是當時覺得,有褚雲辰一人信我足以。

現在可能是氛圍使然,她想講給另一個人也聽一聽,想看看他什麽反應。

當年教練的車禍,球隊內部的崩壞,所有人都歸結於淩麥冬本人的自私。

人們常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事實上,某些時候,旁觀者什麽都不懂就喜歡瞎帶節奏。

出事那天,是港城高中女子籃球半決賽,下著小雨,很悶,也很濕,這樣的天氣,又沒有褚雲辰在身邊,淩麥冬是懶得出門的。

但在球場上總是拿著戒尺,語氣蠻橫的教練,第一次在休息期間主動找上門,低垂著頭站在門外,雙手來回交疊,緊張得不行,說是有求於她。

她入隊時間不算久,但李教練還算是盡職盡責,淩麥冬有恩必報,覺得教練想借用她家的關系甚至金錢想給心臟病的妻子治病也可以理解,於是應下了。

車子開出酒店,目的地卻不是醫院。

上了橋,她想跳車都沒得跳時候教練才開口說出真的來意:他想讓淩麥冬打假球。

這種行為其實NBA一直有,打假賽買“菠菜”嘛,一般是教練操控比賽,安排這個上不讓那個上,然後買自己隊輸。

教練先是用妻子的病情哀求,說他急用錢才走到這一步,現在山北一高女隊勢頭非常旺,這時候買輸賠率高。

一場就可以,教練求她。

淩麥冬不答應。

她不會用自己的職業生涯去賭,絕無可能。

教練情緒激動,和她發生爭吵,甚至威脅她沒註意路況才導致的車禍。

等她醒來從醫院回到球隊,老天爺給了她一個超級“大驚喜”。

曾經的隊友、同學,在她的球衣上寫下惡魔、公主病、自私這樣的標簽,毀了她的儲物櫃,在她的球衣上噴上血色墨水,在互聯網上當起了判官。

想以此摧毀這個她們從未了解過的人。

淩麥冬不是坐以待斃任人宰割的孬種,她有仇必報,勢必要告李教練和所有人到底。

是李教練她那有心臟病的老婆,帶著小孩天天去找老淩,找三媽,哭著,跪著,今天公司,明天別墅區門口,求淩家高擡貴手,看在李教練已經殘疾的份上,放過李家這一次。

淩麥冬不接受私了。

是淩宏邈,那個權勢滔天,明明開個口,甚至都不用親自出場,隨便派個人,就能輕易還女兒清白的人。

卻因為忙著迎接著新的兒子出生,家有喜事人也跟著變寬容,甚至都沒有去醫院看一眼女兒,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上下嘴皮一碰,一句輕飄飄的就當是為了給我剛要出生的兒子積功德,就那麽原諒了李教練一家。

在淩宏邈眼裏,這種小事情,不值得他浪費時間,教練這種小角色,他也懶得去對付。

網絡上的言論可以刪除,人心裏的芥蒂卻永遠無法改變。

李教練的改口,臥病在床還替淩麥冬說話的可憐人,愈發成為旁觀者心中的偉大形象,她們腦補著淩家如何用金錢操控李家,憎恨著詛咒著受害者淩麥冬。

球館裏掛滿了不歡迎她的橫幅,淩麥冬離開了山北一高。

那時候的她無處可去。

那一天,是她的十八歲生日。

十八年了。

淩宏邈沒給她過過一次生日,當然,也不相信她,沒站她這邊,甚至,她回到家後,淩宏邈都沒有來得及關心她一句心情如何,傷勢如何。

只記得淩宏邈心情很好,剛娶了第三任妻子,每天忙完工作又忙著看新的兒子,虛偽恭維的客人登門拜訪祝賀,卻無人在意角落裏受傷的淩麥冬。

講到這時候,剛剛吃的檸檬糖剛好全部化開。

好酸。

她瞇了下眼,仿佛又看見一群人圍在桌邊唱著生日快樂歌,但不是唱給她聽,而是那個坐在桌上剛出生,還什麽都不懂,咬著手笑的小男孩,轉到每個人跟前,桌上就多幾摞現金和首飾。

向來不關心女兒的淩宏邈居然為此錄視頻發朋友圈。

淩麥冬停住了,看著手裏的糖盒子楞神。

隊友不信她,父親也不信她,只有褚雲辰站出來護著她。

想起褚雲辰,眼裏的冷和不屑緩和了些,但還是冷冷的不高興。

“HI,”高墨川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她對面,“看我。”

她擡起眼。

高墨川的眼睛會說話。

他高興時候,眼睛亮亮的,像陽光下的琥珀,生氣時候冷冷的,結冰的湖泊般讓人望而卻步,不想表現自己時候又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潭,讓你無法直視。

但現在,他的眼裏藏著光又映著她還有微濕。

他在克制著心疼,想讓氛圍輕松一些,也想她放松一些,他伸出手,隔著空氣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

“我站你這邊。”他說。

淩麥冬忽然覺得周遭的氣溫也隨著太陽的升起運轉高了些,但她還是沒什麽情緒地說:“嗯,你當然得站我這邊了,賭約的束縛還在。”

“不是因為賭約。”高墨川伸手又在半路收回,“即便沒有賭約.....”

他停頓。

突然理解賭約的含義,理解她對一直的執念。

但他覺得說什麽看開點啦,都過去了,這些都是屁話,經歷事情的是她,難過的也是他,沒有人可以感同身受,也沒有人可以輕飄飄勸她什麽。

“以後,我都想站你這邊。”

淩麥冬看了他好一會。

高墨川:“你給我個表情也好,不然我有點尬尷。”

淩麥冬偏不給,而是問:“高墨川,要是你當時認識我,會信我嗎,會替我出頭嗎?”

“會的。”他不是隨口說說,而是真的考慮了很多,“如果你在港城我在金城,接到你的電話...”

接到她的電話,都不用解釋什麽,她聲音稍微有點不對,他都會受不了,會直接飛過去,再他到之前,可能還會麻煩鐘達幫忙照看著...

她這麽可愛,怎麽有人能受得了不信她呢。

淩麥冬摸了下他的臉,“你別緊張,我只是假設。”

即便那時候認識高墨川,她大抵也不會找他的,那時候,她還有褚雲辰。

“鈴響了高墨川,還不回去上課?”

她抽回手時候,高墨川握上她的手,他現在看起來溫和,手上卻帶著勁,“我還有話要講。”

“又要告白?”她指尖刮了下他的臉,手是涼的,面上的肌膚卻溫熱,高墨川偏了下頭,但沒離開她的掌心,“剛聽完舊事就要告白,這算乘人之危。”

“先不告白,抱一下?”

他說完,輕輕把她摟進懷裏,很輕的擁抱,帶著鼠尾草香氣,沒有持續很久很快松開,轉身時候,耳尖浮起血色。

他剛剛再她耳邊說:“不管我在哪,你打電話叫我,我都會去。”

少年的影子落在地面,高挑,有型,他雖然高但體態卻很好,每一處的肌肉都練得恰到好處,抱她時候,也只是輕輕摟著她的肩膀,禮貌又分寸。

淩麥冬轉了下手裏的糖盒子,滑過表面的山川。

都說球風能展現人,高墨川在球場上幹幹凈凈,不會搞小動作陰人光明磊落進攻,對她也一樣,把喜歡她赤裸裸展示給她看,但進攻時候又帶著克制。

他頓了下等她,“去看我玩怎麽樣?”

淩麥冬笑起來,跟上他。

第一節課的投籃比賽結束,下半節課老師還是安排了正兒八經的3v3比賽,自由組隊,輸贏不計分。

體育老師依舊仁慈,三位女生自主選擇參與與否。

桑梓半點沒猶豫:“我肯定是選擇旁觀。”

胡小媛也是。

兩人手牽手跑到淩麥冬旁邊,想和她一起看比賽。

那邊,張繼吳飛和高墨川已經組好隊了,去年籃球課也這種模式,高墨川上課時候一直比較佛系,一般都任意組隊和吳飛比一比。

但今天高墨川儼然有比賽想打,拿了球直接拋給單威,示意了下他旁邊三位,“比嗎?”

這應該是高墨川加入金大以來,第一次主動和非校隊人員發起挑戰。

單威接了球,要說不答應多丟臉,但他也不可能純被虐,“交換隊友唄,你讓吳飛來我這,你在挑個隊友,一邊一個校隊,公平。”

校隊三人對視,都沒有說話,但吳飛很快就讀懂高墨川想做什麽,默契十足去了單威旁邊。

張繼也笑嘻嘻退開,“你們打,我觀摩。”

他一陣風一樣掃來三位女生旁邊,“有好戲看勒。”

桑梓:“那個35號叫單威的很厲害啊,我們王牌上來就約他比。”

張繼嗤笑:“他?他要是厲害,把吳飛叫過去幹嘛,一會讓你看的是吳飛對抗高墨川,看完你就知道這兩人為什麽人氣這麽高了,高墨川肯定和吳飛對抗...”

“哦...不是...怎麽會這樣...”

“啪”一聲......

高墨川在籃板前起跳,狠狠拍飛了單威手裏的球,他落地後,調整了下護腕,和隊友擊了下掌。

初始球權居然在單威隊手裏,那只能說明高墨川故意讓的,為的就是快點虐對方。

不僅如此,高墨川居然有點認真,甚至在有點冷的早上脫了衛衣,只留下裏面的黑T,甚至戴上了護腕,吳飛在對面居然不和吳飛對抗,而是單威...

這是為什麽?

交換球權五秒鐘後,又是“啪”一聲。

高墨川再一次蓋帽單威。

都不用張繼特地解說,淩麥冬已經看出貓膩,這比賽場上認真玩的只有單威一個人,別人都在配合高墨川玩他,一直在給單威造球權,又在投籃時候被高墨川冒或者截斷。

只要是球在吳飛手裏,多好的得分機會他都不投,而是傳給單威,高墨川的防守也很刻意,非要等到他要投才出手。

原來他叫她看比賽是這個意思,看他怎麽玩嘴不幹凈的人啊。

單威一臉菜色。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高墨川沒在認真比賽,但玩他卻是認真的。

他一邊運球一邊說:“高墨川,我沒招惹你吧,你這是幹什麽?”

高墨川防守得很敷衍,“打球啊,還能幹嘛?”

單威:“能不能正常打?你一直冒我幹什麽?”

高墨川:“我正常打就這樣,玩不起認輸下場換人。”

單威受了刺激想強突,他雖然壯,但不如高墨川靈活反應快,最後關頭還是被蓋帽,再一次。

簡直無解。

他一肚子火沒處撒,爆了句粗口。

高墨川連個眼神都沒給他,還能看場邊的女生。

女生。

單威終於反應過來了:“你在給她出氣是吧?至於的嗎,我不就口high說了他幾句。”

話剛說完,高墨川臉色就冷了,“我讓你感受下至不至於。”

高墨川連等他上籃的耐心都沒有了,截了他的球,繞到三分線外,直接三分。

接下來高墨川廢話都不想和他說,突圍,快攻,變向,勾手投籃,單威這種體型的選手,守籃板還算可以,但對手是高墨川這種兼備力量和靈敏的對手時候會很吃虧,高墨川有100種方法可以玩死他,單威連球都摸不上,狗一樣被高墨川溜來溜去。

校隊王牌體力好,這麽跑臉不紅的大氣不喘一下的,但單威已經開始跑不動了,勉勉強強才能追上高墨川,但完全碰不到球。

其他人連球都不玩了,圍一圈看笑話。

以前不知道高墨川能這麽瘋,要是他的氣一直持續,校內比賽他還活不活,單威跑到他跟前舉手認輸,“怎麽做才放過我?”

高墨川運球,沒搭理他。

單威:“高墨川,算我求你,我給你道歉行不行,對不起。”

“給我道歉沒用。”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去給她們道歉。”

“給那幾個女生啊???”

“怎麽,很委屈?”

單威咬牙點頭,“不委屈,我去還不行麽。”

高墨川居高臨下看著他,“一會道歉你也是這個態度是吧?”

單威堆起笑,鞠躬,謙卑,“我這樣去道歉這樣成嗎王牌同學,今天的事情是我嘴賤,但這個場的恩怨在這個場翻篇,可以嗎。”

高墨川推了下單威的肩膀:“可以,保持笑容,去。”

他和吳飛擊掌,“謝了。”

吳飛搭著高墨川的肩膀:“這麽護著?”

高墨川喝水,沒說什麽,但他確實聽不得別人說她不好。

吳飛示意他看場邊。

單威鞠躬道歉,三位女生也大大方方原諒。

等高墨川站到淩麥冬身邊時候,在場上的那種狠勁又被收了起來。

他掛上點笑,手裏松松抓著自己的外套,手背上青色經脈突起,骨頭處卻是淺粉色,他站她對面,鞋尖幾乎挨著鞋尖,剛劇烈運動完,胸口微微起伏,眼睛被臨近正午的光照得很亮。

“淩麥冬,我剛剛的表現你還滿意嗎?”他笑著問她。

怎麽會不滿意。

淩麥冬給他豎大拇指。

高墨川:“滿意的話,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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