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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梁枕離開已經過了兩年,今年飄雪比往常都要早一些,剛入冬半月,積雪便已壓了赫維斯,從高樓處遠眺,無一例外都是冰封。

水結成了冰,雪覆蓋在上面,讓人識不清路,不慎滑倒了,一帶二二帶三,幸虧穿得比較厚,摔得不會疼。

很多高速路被封了,街道上積雪漫漫,不是交通高峰期也會造成擁堵,政府動員了一群志願者每天早晚露宿風霜拿著把掃帚推著化雪車清理道路兩旁的積雪。

可雪每天都在下,源源不絕,這短短的半個月時間,數不清出了多少起交通事故,車輪打滑車輛相撞車人相撞等等數不盡數,為了減少交通擁堵,家與公司距離不超過三公裏的盡量采取步行上班,公司也人性化,特殊時期特殊政策,上班時間往後推遲了一個小時。

路程超出三公裏以外的就想都不要想了,公司沒到,腿先走廢了,所以車還是得開,開一會堵一會,甚至可以在車上補覺,剩下的交給智能駕駛儀。

梁枕離開的那天也是這般大雪紛飛。

杜津淮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麽離開的,航班、輪船、甚至是高速計費路口也查不到他的信息,就放佛從未有這個人,他也從未離開過一樣。

他離開的那天,給杜津淮發了最後一條消息,說是想出去散散心,不用找他,心結解開了自然就回來了,自此以後,他的電話再也打不通,沒有註銷號碼,不是空號,可聽到的卻永遠都是關機的提示音。

杜津淮如何能不去找?他翻遍了赫維斯的酒店,可都沒有梁枕的入住登記信息。Erik告訴他,梁枕心裏有事的時候都喜歡去莫爾登橋一個人待著。兩年了,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在早上七點和中午一點以及晚上七點去莫爾登橋,一開始只是為了找人,找不到就離開了,現在也不執著於只是為了找人,找不到人也會在那待一會。

青嵐縣和寧江市他每三個月便會回去住兩天,在從前他們住過的地方。他把梁枕在青嵐縣那套住過的房子給買了下來,寧江市的大學教師宿舍他進不去,故而回去的幾天就在他們雙雙分化的那間酒店,有時候訂給別人了,他就會以更高的價格訂回來。

如何能不找?如何能不想念?杜津淮不理解梁枕為什麽能這般狠心,說走就走,留下一條信息就幹幹凈凈地消失了兩年,從未聯系過他,也從未以其他方式告知他的生活,哪怕只是報個平安也好。他理解他的痛苦與煎熬,也願意原諒他的不辭而別和給他時間想通,可不該像哈米爾王子對待阿努比斯公主那般,他沒做錯什麽,就要承受這樣冗重的無盡的思念與擔憂。

在杜弈清告知或許將來可以用不違背人倫道德的基因編輯來幫助受困於自己信息素味道的性別者時,曾向杜津淮討要過他在凱爾登時期寫過的一篇關於異構酶的文章。

她說她無意中救的那名叫Noah的男孩,是個Enigma,是個不同於ABO三種性別的第四種性別人群。在他的體內,她們研究團隊發現了一種和異構酶原理相似的基因片段。

異構酶的反式結構可以增強Alpha的作戰能力,順式結構可以削弱Alpha的戰鬥能力,這就是一種改變,一種酶結構的作用改變。

那麽,把這種改變類比轉移到從Enigma體內提前出來的那段基因序列片段中。

通常情況下,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決定基因是在分化前就已定好的,由三個相鄰的三聯體密碼決定,而Enigma的信息素決定基因卻在三個相鄰的三聯體密碼的情況下還多了一個密碼子,其信息素味道會依據自身飲食習慣味道偏好而逐漸更改,直到分化的時候最終確認。

杜弈清團隊將這一塊多出來的密碼子提取出來,對其結構進行拆解處理分析,得出這一個密碼子與尋常的三個堿基相鄰排列有所不同,它是由四個堿基相鄰排列構成的,而除了三種常見的堿基,還有一種從未被發表或記載的堿基。

而這個堿基,與尋常存在的四種堿基任意三種結合在一起,並移植到普通的AO體內,與其決定基因的三個相鄰的三聯體密碼綁在一起,就能發揮其重新決定信息系味道的功能,相當於在原來的基礎上進行了再一次的分化,不過分化的不是性別,而是信息素的味道。

杜弈清團隊依據這種功能,將其命名為息調嘧啶。這快三年的時間,她們實驗了上萬只實驗鼠,67%的實驗報告都證明此息調嘧啶有這樣的功能,但因未在人體身上試驗過,目前為止,還未進行公開發表。

她對梁枕和杜津淮說這番話,並不是憋不住想宣告全世界她的新一項可以影響全球人類的成果,只是為了讓梁枕不要急,有辦法的,先和杜津淮好好生活,沃爾科特的工資不低,不用為了錢財勞苦奔波,那也不要帶著煩惱活著,不久的將來,是有可能實現的。

梁枕因為她的一段話一度陷入惴惴不安和錙銖必較的不當情緒中,甚至想在沃爾科特離職到杜弈清所在的實驗室去應聘,這樣反覆交替的情緒一直過了兩個月才有所緩解。

杜津淮每天殫精竭慮苦思冥想地找各種話,帶他去很多地方,來緩解他焦慮的思緒。

後來梁枕漸漸想通了,找到方法比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好得多,至少力可以朝一個方向使,杜弈清的團隊都是科研大拿,他沒什麽好不放心的,竟還不知天高地厚地想進實驗室幫忙,真是急了,什麽話什麽事都能說得做得出來。

“我都等二十年來了,再來幾年也等得起的。”

又是一年大風雪,今年的雪來的比去年更猛更烈,淡金色的陽光灑在成堆的雪上,不見一點融化的樣子,四點鐘的時候,便消失了,天色逐漸隱於灰黑。

周六下午,梁枕待著無聊,硬拉著杜津淮出來打雪仗,好說歹說,渾身先裹成了只球,從上至下,就漏了雙眼睛出來看路。

梁枕走得笨拙,想把裏頭的毛衣脫下來一件,還有口罩和耳罩給摘下來,還有帽子,這帽子哪能戴?打起來就不懂掉到哪個地方去了。

杜津淮不讓,說外面冷,剛下過大雪,又起了風,嗖嗖往你骨頭裏鉆,這類天氣,感冒了還不容易好。梁枕自從和杜津淮在一起以來,發情期的次數徐徐減少穩定趨於正常水平,按時間來算,這個月的就在下周,萬一突發感冒一激,發情期提前了,雪上加霜,自己受苦,得不償失。

“那你怎麽穿這麽少?你就是怕比不過我所以才讓我穿這麽多的!行動不便扔不過你你就贏了!”杜津淮就裏頭穿了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個密封的黑色羊絨大衣,頭上戴個熱帽,再穿對手套,就沒了。

杜津淮神色言語中多有得意:“誰讓你這麽懶,我去健身房的時候你在幹嘛?我邀你徒步爬山游泳打球的時候你又說了什麽?體質這麽差,跑個兩千米都能讓你喘不過氣來,可不是弱柳扶風風一吹就要感冒嘛。”

包括棕色的羊毛大衣,這三件衣服,一件比一件重,仿佛穿了十只羊的毛在身上,原本細長雋秀的脖子都被埋沒了,呼吸都有點困難,全身上下臃腫得像個二百五十斤的胖子,若是不慎落了水,怕是十頭牛都拉不上來。

“那你也不要讓我穿這麽多嘛,都出汗了都……”梁枕不服氣,但事實確是如此,眼神忽閃忽閃地看他,抽出一張紙巾在額角擦了擦。

杜津淮抓他手來看,幸好沒出汗,出汗他就不讓梁枕出門了,這會更容易感冒:“好了,你要是真不服輸那我也穿三條行不。”

“我倆再吵下去天都黑透了,黑燈瞎火的怎麽玩?等回來的時候我們煮火鍋吃,熱一熱身體。”

梁枕摟住他腰,根本摟不實,中間隔著幾層厚厚的衣服,看起來有些滑稽,兩人都忍俊不禁,相視而笑:“看在你煮火鍋給我吃的份上,再加一套就算了,你還是帥點好,我喜歡看你帥氣。”

杜津淮躬下腰,捧著他的臉,來了個兩分鐘的淺吻:“你穿這麽多衣服我也吃虧的好不好,都掐不到你屁股上的肉了。”

梁枕牽他的手走著,附在杜津淮耳邊說了一句,他楞時不走了,眼睛像夜視裏的狼:“要不……我們別玩了。”

梁枕在他臉上吧唧一口,跳脫向前:“你想得美啊你。快來玩,贏過我晚上就隨你弄。”

雖然平時恩愛如斯,但打起雪仗來是“巾幗不讓須眉”,一個兩個捏的雪球那比一個人頭還大,趁對方不註意,就砸他背上、腰上、腿上,咚的一聲,撲在吃上,摔個狗吃屎。

一來一回,二十分鐘過去,梁枕就累得喘氣如牛,動得如蝸行牛步鵝行鴨步,手裏的球還沒扔出手,杜津淮便接連拋了幾個進來。

有一只不慎砸梁枕臉上,他剎那就僵如木石呆若木雞,還傳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

杜津淮頓時就慌了,扔下手裏的球,跑過去,還未觸及到他的臉,脖子一涼——梁枕塞了坨雪進來,搞出一副嘻嘻笑笑的欠揍樣:“哈哈,被我騙了吧,呆子。”

杜津淮反應過來,哼哼笑了兩聲,跑起來就要去抓梁枕。

梁枕跑不過他,坐在地上把自己圍成一團開始耍賴,笑得上上氣不接下氣,邊笑邊說:“說好不過線的,是你自己過來的這可不能賴我。”

“是你輸了,晚上要聽我的!”

杜津淮把手裏的雪丟了,摘了手套,手從他脖子下面伸進去,一會撓撓一會捏捏:“呵呵!晚上保準把你幹的攏不上腿,合也合不上,像水龍頭一樣嘩嘩流水,穿上底褲就濕,穿褲子也濕,只能求我幫你,幫你弄幹凈,弄完又再幹進去,又開始流——”

這話實在是太露骨了,還是在外面,梁枕聽得耳垂要滴血,捂住他的嘴:“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別說了……”

兩人瘋玩夠了,家裏的食材一次買夠幾天的不需要再去超市。

梁枕剛在路上不小心蹭到了狗屎,惡心,想要去洗澡,杜津淮擔心他剛從外面回來就洗澡會受涼,讓他把褲子給脫了,換條幹凈的,吃火鍋身體熱起來了再洗。

梁枕聽話,杜津淮到房間裏幫他找褲子,就看見自己的手機在響。

是高山上的醫院打來的。

他提著褲子走出來,看著梁枕,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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