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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夢境(上) 陸知行晚上會讓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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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夢境(上) 陸知行晚上會讓宮人……

陸知行晚上會讓宮人把奏折搬到太和殿中批閱。

諾大一個天下, 即便有內閣幫他分擔,要處理的事情還是很多,陸知行又事必躬親, 他常常天不亮就起來,直到深夜才睡。

為了不吵醒鄔松硯,他起床都是輕手輕腳的。

太和殿中有一張很長的書案, 後面放著一張能容納兩人坐的梨花枝太師長椅, 他坐在左邊執筆批奏折, 鄔松硯就緊挨著他, 有時候看軍務, 有時候看兵書。

縱觀歷史而通古今, 帶兵打仗的人身上肩負著數萬萬將士的身家性命,做出任何決定都需要慎重再慎重,除了實戰就需要從兵法中領悟前人的智慧。

他們時不時交談幾句, 或是安安靜靜地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 互不打擾,又親密無間。

也就罷朝這三日清閑,他們能時刻呆在一起, 等兩個人忙起來了可能一天只有就寢時能見到彼此。

陸知行很珍視這種時光,所以大部分時候都不會在理政殿,而是與鄔松硯窩在太和殿。

哪怕清晨他已經起來處理國務了, 能聽到屏風後鄔松硯清淺的呼吸聲都是令他心安的。

鄔松硯沐浴完披了件罩袍一屁-股坐到陸知行旁邊,他身上有一股若隱若現的香味, 跟陸知行身上的如出一轍。

兩人日日同床共枕,衣物又混在一起,不分你我,宮人熏香時都是一起。

這本該不合規矩, 但規矩是當權者制定的,他們都同吃同住了,也沒人敢管到他們頭上。

他將頭隨意地枕在陸知行肩膀上,手裏捏著輿圖開始研究。

輿圖是季鏈所繪制,他方向感奇好,且又是土生土長的北境人,對大漠極其了解。

鄔松硯大婚他進京,一是為了慶婚,二則是親自來送這張輿圖。

輿圖裏什麽位置大致有什麽標註的清清楚楚,哪裏有陷阱,哪裏擅長伏擊,鄔松硯粗略掃過去,與他前世印象裏的大漠分毫不差。

只不過當時季鏈早已戰死沙場,他對大漠的了解完全靠一場一場戰爭累積,吃遍了大大小小的虧死了不計其數的人才勉強摸清楚。

這一世有了季鏈的助力就好上太多。

鄔松硯一邊找路線一邊拿了兩個金桔,一個自己吃一個餵陸知行嘴裏:“你為什麽給巫溪姑娘安排在西巷?她自己要求的嗎?”

“陳無的宅子就在西巷。”濕潤的舌頭碰到鄔松硯指尖,勾住那小巧的桔子。

鄔松硯瞬間坐直身子看過去,篤定地說:“有故事。”

“你再餵我一個我就告訴你。”陸知行低聲笑,他與鄔松硯私底下講話時常不稱朕,就像是尋常百姓家裏過日子一樣。

鄔松硯忙不疊在果盤中挑挑揀揀,選了個鴿子蛋大小的、黃澄澄的果子餵到陸知行唇邊,催促他:“快說快說。”

“那宅子是陳無找的,就在他宅邸隔壁。”

“噢,那看來是郎有情,就看妾有無意了。”鄔松硯心滿意足八卦完下屬的情感生活:“想不到陳無會對巫溪姑娘有想法。”

陸知行:“緣分到了。”

“那我們也是緣分嗎?”

“嗯。”

“這麽篤定,你怎麽知道的?”

“月老親自告訴我的。”

鄔松硯笑開,調侃道:“陛下真龍天子,能天人感應不奇怪,怎的不問霸業問姻緣。”

陸知行擱下朱筆,騰出手環住他的腰,頭埋進他脖子裏嗅聞,又露出利齒銜住他柔軟的肌膚含在唇間廝磨,引得鄔松硯笑得身顫,手忙推開他的頭:“太癢了。”

陸知行直起身,鄭重道:“你最重要。”

“那當然我最重要。”鄔松硯有些倨傲地回答道。

他反手撩開陸知行的衣襟,伸入他的褻-衣,掌心下是滾燙的肌膚和有力的心跳,他被帶著同振。

聲音壓得低低的,鄔松硯說道:“陛下的心是一座塔,裝著宏圖霸業,裝著黎民蒼生,但塔尖上站著的人只能是我。”

“嗯,只有你。”陸知行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嘆道:“無偏無私是聖人,但朕不是,朕沈溺男色,心尖上站著人,朕也大方承認,無懼後世謾罵貶斥。”

“怎麽會?”鄔松硯頓時不滿,“武安天下的大將軍和勤政愛民的明君,如此功勳卓著,我們註定要青史留名的,何人敢罵你?至於那些愛嚼舌根的大臣,肯定煩得你頭疼。不就是想要把姑娘塞進後宮中來鞏固自己的權勢麽,就這麽想做國丈爺,等哪天我去撕爛他們的嘴。”

鄔松硯叫囂著,陸知行一寸一寸用溫柔的目光親吻他明媚張揚的臉,摩挲他飛揚的眼尾、張張合合給他打抱不平的紅唇,真是哪哪都好看,含笑道:“定鋒說得有理,是朕妄自菲薄了。朕要與朕的大將軍做一對被萬人稱頌的帝後。”

鄔松硯繼續輸出:“我就不明白了,這宮裏本就是虎狼窩,還多的是人要把女兒往裏面送,死了一個再送一個,有把女兒當人看麽?”

“有人的地方自然有爭鬥,這無法避免,比起深宅大院,宮裏不論是對千金小姐還是對她們背後的家族都更加有利,為何不爭?”

鄔松硯癟癟嘴:“賭輸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更何況那些個年輕漂亮的,委身於七老八十的男人,萬一殯天了還得陪葬,本身不就是一種踐踏。”他想起阮嬪,那樣如花一樣的美人,又想起承明帝,頓覺惡心,“阮嬪呢?”

雖然承明帝並不蒼老,長得也寶相莊嚴,但一想到他多疑扭曲的個性,對陸知行幹過的事,鄔松硯就覺得一陣反胃。

“她被護送走了,帶著她的孩子,等朕登基後會賜下封地,讓他們安度餘生。”陸知行耐心地回答他的問題:“有得必有失,她們嫁給的是權力,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陸知行道:“最是無情帝王家,本就是政治聯姻,更取所需罷了。先太祖太後如此,母後亦是如此。宮中最寶貴的是真心,但付出真心的人下場往往不太好,戚貴妃倒是有幾分真心愛著他,最後也樹倒猢猻散,含恨而終。”

“這裏面什麽門道?”鄔松硯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追問他。

陸知行看著青年眼裏的光,知他好奇得不得了,低笑一聲,手移到他的耳垂上輕輕揉-捏,直揉的那處軟肉變成熟紅色,“她得聖寵多年,先帝曾連續半月歇在她宮中,傳出去都道戚貴妃恩寵在皇後之上,後為了遏制前朝,先帝有意無意透露等我死後要立陸銘軒為太子的消息,也是為了試探她的野心,誰知她當了真,戚氏族也當了真,一時間更是風頭無兩,比太祖年間的辛鄔兩家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頓了一下,略帶嘲諷:“祖父早在先帝登基之時便著意藏拙,父親志不在官場,兄更是高中六年在翰林院無所出,我母家各位舅舅鎮守邊境,無召不得回,姨母外嫁,族中小輩要在軍中歷練數年,遠離京城。反觀戚氏好大喜功,恨不得宣告天下他們對權力的覬覦,正好讓先帝和念妃開刀。”

鄔松硯眨了下眼睛,想到他改口真快,耳背竄上熱意,“戚貴妃竟能囂張跋扈到這步田地,戚家莫不是全族都是蠢人。”

陸知行嗤笑:“先帝有意縱容出來的罷了,他要打壓辛家,戚貴妃要借著榮寵壯大戚家,兩相情願。攜手多年,被枕邊人算計了。”

“母後……”鄔松硯還不習慣叫這個稱呼,舌頭打了個結,“如今不用再提心吊膽了,她與和意姑姑是不是……”

“是你想的那樣。”陸知行懶洋洋地啟開他的嘴,拇指剮蹭了一下他的虎牙,尖尖的,咬他的時候會有兩個深深的窩,他喜歡那兩個窩,就是可惜會消失,“先太後知道後,也就拿住了把柄,以和意的生死相逼。她是嫡長女,她身後還有舅舅,還有整個辛家,最後母後妥協了,她可以嫁給先帝,但和意必須陪在身邊,先太後同意了。”

“母後對我的感情應該很覆雜,她很愛我,也恨我,兩者並不沖突。我是她懷胎十月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但我身上又流著先帝的血,我的存在提醒著她,她為了家族要放棄愛人與先帝媾和,這讓她覺得骯臟無比。”陸知行自嘲地笑笑。

鄔松硯捧起他的臉:“這又不是你的錯,所以你在宮中被控制著,她與你形同陌路人?”語氣中甚至連帶出點火氣。

“為了保護我是真的,想逃避也是真的。”陸知行垂下眼睫,反而開解道:“我從未否認過她很愛我,也從未否認過她避而不見,所以現在這樣客氣疏離,但又時不時見上一面,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你何時知道的?”鄔松硯感覺自己的心被揉碎了,痛苦地令他有些窒息。

陸知行撫摸他的脊背,無聲地安慰著他:“很早,我小時候很孤單,東宮裏只有奴才,但他們再親近我,也橫亙著主仆身份的天塹,宮中禁制嚴格,被發現僭越只有死路一條,我也不敢過多親近,恐誤了他們性命。我兒時很疑惑為什麽其他兄弟可以跟母妃一起住,而我不行,於是我偷偷問福鳴,他曾經是跟著先太後身邊的大太監的徒弟,知道很多內情。他看著我長大,聽到我問就開始掉眼淚,怕傷了我的心。但是我還是發現了從前的許多事,再一串聯自然有了結果。我跟著老師讀聖賢書,書中說‘不忮不求,何用不臧①’,知道我們的處境若是強求會害死許多人,也就沒那麽渴望了。”

他說得風輕雲淡,但鄔松硯卻仿佛能看到,那樣小一個孩子面無表情地孤坐在床榻上,在一個又一個失眠的夜晚思索、組合、拼湊出真相,硬生生逼著自己割舍柔軟的感情。

何其殘忍!

炙熱柔軟的唇肉貼上他猩紅濕潤的眼眶,“無礙,那時皇叔時常陪著我,與我作樂,更何況我身份貴重,過得沒那麽糟。這世上流離失所,苦苦掙紮的人那麽多,我這一點放在裏面無異於蚍蜉撼樹,無病呻-吟罷了。”他啞著嗓子輕輕地喚著,“別哭,都過去了。”

鄔松硯抽-動鼻子,翁著聲音重覆:“嗯,都過去了。”他並不是在說服陸知行,因為陸知行早已接受了這些事,所以變得平和,變得無畏。

他在說服他自己。

為他的愛人啜泣,為他的愛人不甘,為他的愛人痛苦的過去感到崩潰。

可他無能為力。

當他開始心疼他時,卻發現陸知行的傷口早已愈合,毫無芥蒂地將疤痕暴露在他眼前,並不介意他知道自己的醜陋。

鄔松硯忽然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的一個疑惑,為什麽陸知行對他這麽好?明明他們在傳聞中應當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於是他問了。

而陸知行也給了他答案:“傳言是無奈之舉,我那時被先帝猜忌地嚴重,不得不出此下策與鄔家劃清界限。我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了。”他忽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摸出了一個陳舊的珠穗發鏈,掛著一個小巧的玉葫蘆。

“這是……”鄔松硯一怔。

“有一年秋獵,你跑馬掉落在地上的,我給撿去了。”陸知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偏開視線,耳上浮出薄紅,偷偷撿他的貼身物件,孟浪不堪。

“原來在這兒呢,”鄔松硯喃喃出聲,“我那時候找了好久,還以為丟了。”

“我……”陸知行話未說出口,就被鄔松硯吻住,囫圇咽回去,他閉上眼睛,手掌一用力,加深這個吻。

淚珠從他的臉頰滑落,落在陸知行搭在他頸上的手,燙得他一抖,而他更緊地抱住鄔松硯,仿佛要將他融入骨血。

鄔松硯沈沈睡去,夢境中雲霧朧朧,他渾身輕飄飄地,浮於空中。

這裏是……太和殿!

他驚訝地飄進殿裏,華麗的寢殿冷冰冰的,暗沈晦暗。

一個如同遲暮老人般的男人披著龍袍跪坐在蒲團上,表情沈寂地像一具雕塑,嘴裏念念有詞,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湊近看,桌上點著長明燈,籠著中間金色的佛臺,佛臺上貢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把長命鎖。

鄔松硯勾出脖子上的長命鎖比對,一模一樣。

男人是陸知行,眉眼冰冷,沒有絲毫生氣。

鄔松硯擡眼去看桌上隱於黑暗的牌位,剛剛還看不真切,現在牌上的字顯現出來—— 鄔松硯 之位。

稱謂的位置空著,他與鄔松硯無親無故,無名無份,沒有資格寫上去。

鄔松硯臉上的淚簌落,這竟然是前世陸知行的結局嗎?

孤苦伶仃,伴著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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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要實習捏(摳手指……),存稿也快用完了,所以可能更新時間會不那麽固定[化了][化了]我盡量每天都會更的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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