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長命鎖 夜色如墨，護國寺位於西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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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長命鎖 夜色如墨，護國寺位於西郊……
夜色如墨, 護國寺位於西郊天門山上，巍峨地坐落在頂峰。
山路難走，福鳴苦著臉, 勸道：“陛下，咱還是坐馬車上去吧。”
“那樣心不誠。”
“可是這護國寺可在山頂，這走上去您龍體哪能吃得消啊。”
陸知行瞥了他一眼：“朕身強體壯的, 有何不可？”
“……”福鳴任命地繼續陪著他走, 身後跟著帶刀侍衛。
他也真是納了悶了, 太後娘娘禮佛他是知道的, 但陸知行一貫對這些不甚在意, 唯一一個巫溪還是他送來忽悠先皇的, 也沒見著多有敬畏，怎麽這會兒這麽軸非要自己爬上去才顯得誠心呢。
他哼次哼次地跟著，趕了一段路後背後的襖子都汗濕了, 陸知行大氣都沒喘一下, 不過腳步倒是慢了下來。
“謝……謝陛下恩典。”福鳴喘著粗氣謝恩，陸知行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是奏折批到一半突然出來的，他一出行, 整個皇宮都兵荒馬亂的，點防衛，提前安排出行事宜, 方方面面都得確保無虞。
雖然他覺得麻煩，但他現在身份不一樣了, 一旦出了什麽事身邊的奴才各個得吃掛落，只能按捺下性子。
所以都快到後半夜了他人還沒到，這難免讓他有些急躁。
好不容易走到護國寺門口，卻見外出修行的方丈站在寺門口等著。
陸知行走上前, 方丈向他行禮，然後笑瞇瞇地說：“老衲等候陛下多時了，請吧。”
“方丈何時回來的？”陸知行問道。
“老衲窺得天機，知曉帝星入宮了，便與巫肆施主回來侯著。”
陸知行也沒問他們怎麽知道自己怎麽今天要來的，轉而道：“朕深夜前來，唐突了。”
“無妨，敢問陛下前來求什麽？”
“此話怎解？”
試探，陸知行意識到方丈在試探他。
“佛法有緣，萬事萬物皆有所求，此乃機緣，斬不斷的。”方丈意味深長地說，“陛下無所求，便心志堅定，何苦深夜造訪呢？”
陸知行輕抿唇，默了一下，開口道：“朕來求一個平安鎖。”
方丈點點頭，似乎不覺得奇怪，只是帶著他去了供奉佛像的大殿。
佛祖座下生蓮，蓮臺上靜靜躺著一把小巧的銀鎖，周圍燃著的竟是長明燈。
長明燈，燈亮指引亡魂，引渡黃泉，滯留人間尋問心中放不下的執念。
方丈：“阿彌陀佛，此乃多年前一位施主托付給老衲的，如今算是物歸原主了。”
陸知行置若未聞，走上前將那把銀鎖攏入掌心，指尖細細地描摹了一遍，上面的紋路，他曾經在無數個日夜不停地摩挲，仔仔細細地記清楚了每一個細節。
這是他讓人打的。
或者說是前世的他讓人打的，原本想要送給鄔松硯的長命鎖，護佑他能夠長命百歲，福祿厚澤。
可惜他沒能送出去，在鄔松硯得到這把長命鎖之前，他就狠心地將自己放逐在荒野，不願意睜開眼睛再看一眼人世間。
於是他將這把長命鎖日夜供奉香火，意為鄔松硯求一個歡喜來世。
忽然，那長命鎖在他掌中斷作兩截，斷口齊整，正正好在“平安”與“喜樂”之間。
陸知行大駭，哪怕是逼宮，哪怕是生死關頭，他也不曾如此慌亂無措：“這是怎麽回事！”
他經不起一點波瀾，那片叫做鄔松硯的海，一點點風浪都足以掀翻陸知行的船。
裏面的動靜立馬讓等候在外的侍衛警覺起來，把著刀將大殿包圍起來。
方丈還是滿臉慈悲，不疾不徐道：“陛下莫驚慌，這是好事。”
陸知行寒著臉，冷若冰霜，聲音冷硬強勢，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顫-抖，他強壓下去：“還請方丈指點迷津。”
他的心臟被拼命擠壓，被丟入刺骨的冷水中，被鐵蹄碾碎，強撐著理智沒讓人拿下整座寺院。
他的鎖碎了，那他的鄔松硯呢？
是不是終有一天也會走上離他越來越遠的道路？
崩了這麽久的弦，被措不及防地扯斷，令他腦子鈍痛不已，回憶像湖水一樣漫過他的口鼻，粗暴地掠奪他的空氣，他頭暈目眩。
如果方丈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解釋，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做出什麽事來。
“還請這位施主回避一下，此事事關重大。”方丈並沒有大禍臨頭的害怕，微微側過頭對福鳴說。
“這……”福鳴為難道。
“出去，所有人離殿一丈遠，不得靠近。”陸知行打斷他。
福鳴張著嘴巴，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陸知行看了一眼，頓時一個激靈，快步退出大殿。
他家陛下一旦遇到事關主子的事情便格外緊張，福鳴心裏輕輕嘆息。
“說吧”陸知行聲音淡漠平穩，卻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陛下手中之物，寄予的是前塵往事，若是放在當下，豈不是步入那後塵？慧極必傷，思極必亂，並非無根之論。鎖斷，即事了，陛下大可放下心來，向前看吧。”
陸知行翻騰的心緒平息下來：“當真？”
方丈笑得無比真摯：“出家人不打誑語。”
陸知行將鎖包進錦帕裏，背著手看向殿外那棵高大粗壯的菩提樹，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方丈也看過去：“此樹已有數百年歷史，自護國寺建成起就在了。”
它溫厚而沈默地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數不盡的癡怨人來求一個答案。
“此物可埋在樹下？”
“當然。”
福鳴焦慮地在外面等著，陸知行以已經進去了一個時辰。
他們離得遠，聽不清陸知行跟方丈說了些什麽，畢竟是佛門重地，萬一觸怒陸知行，血濺當場，那就不好了。
想象中的事沒有發生，陸知行跟方丈一前一後走出大殿，福鳴趕緊上前去，走近了一楞。
也說不上來哪裏變了，但就是變了。陸知行身上那種積壓深重但福鳴摸索不到源頭的憤怒、懼怕，忽然都沒了。
牢牢箍住他的枷鎖，死死地裹挾著陸知行，讓他不得安寧。
這把鎖，就連鄔松硯都打不開，卻被這個和尚打開了。
福鳴看向方丈的眼神不經變得恭敬佩服，果真是高僧。
“朕前幾日聽聞護國寺有修葺的打算。”
“是，只是還未稟報陛下。”
“朕方才看殿內那座佛像似乎也許多年了，正好一起，鍍個金身吧。”陸知行淡淡笑著。
福鳴眼睜睜看著高僧悲天憫人的臉換上一個諂媚的笑容，飛快地應下：“謝陛下恩典。”
生怕陸知行反悔一樣。
福鳴：“……”
他是怎麽覺得這個滿臉狗腿子的人是高僧的。
方丈輕咳一聲，拉回眾人的思緒，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鏟子遞給陸知行。
福鳴大驚失色，正要接下，被一只修長文氣的手搶了先。
“陛下？”福鳴驚訝問道。
“朕親自來。”
方丈老神在在地候在一旁，陸知行紮起寬袖，用束帶綁在身上，結實有力的手臂青筋暴起，鏟開菩提樹下的泥土。
他挖了一個不大的坑，蹲下身近乎虔誠地將斷鎖放了進去，垂頭看了一會兒才將土覆上。
“阿彌陀佛，善哉。”方丈悠悠嘆息道。
正當陸知行以為他要發表什麽高論時，這和尚從懷裏掏出一個簽筒：“本寺還能解簽和求姻緣，只要十兩銀子，陛下需要嗎？”
陸知行：“……”
福鳴：“……”
眾侍衛：“……”
陸知行：“各來一個吧。”他下巴一擡，示意福鳴給錢。
結果當福鳴掏出十兩銀子給方丈時，他並未接，笑瞇瞇道：“非也，是各十兩銀子。”
福鳴：“……”
你怎麽不幹脆去搶錢。
福鳴滿眼無語地看他家陛下被這雞賊的奸僧忽悠，頗有些甘之如飴的意思。
他從簽筒中抽出一根簽，方丈接過後極其誇張地叫道：“上上簽，大吉！陛下如日中天，婚姻美滿，琴瑟和鳴！”
“賞。”陸知行極其受用。
被人抽走的簽即為判簽，是不能再用的，方丈將簽遞給福鳴，又帶著他們去寺中那棵姻緣樹底下。
福鳴本以為方丈說的是吉祥恭維話，結果一看簽文，還真是上上簽，木端左書“豐功偉績”，右書“龍鳳呈祥”。
他了然一笑，小心地將簽文揣進懷裏妥帖放好，遠遠地帶著人綴在陸知行身後。
姻緣樹上勾纏著紅線，紅綢底下掛著木牌，上面是祈願，多是一些訂婚的女子來還願，某段時間往樹上掛紅綢成為京城的風尚，人們相信著只要掛上去了就能婚姻幸福美滿。
陸知行要了一塊木牌，用毛筆在上面寫下兩人的名字，然後系上紅綢打了個漂亮的結，長臂一揮，穩穩掛在粗壯的樹幹上。
他站在樹下靜靜看著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個侍衛走到福鳴身邊耳語幾句，福鳴上前：“陛下，時辰到了。”
“回吧。”
昏暗陰冷的宮中，窗戶全部被木板封死，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福鳴走入殿內，將拂塵掛在臂彎中：“九殿下，別來無恙。”
陸景明被突如其來的亮光刺得留下淚水，但他死死地盯著來人：“福鳴公公，怎麽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來送殿下上路。”福鳴笑起來，從他身邊的小太監手裏接過酒樽：“殿下請吧。”
他前世用毒酒鴆殺鄔松硯，將他拋-屍荒野，這輩子利用承明帝用毒酒鴆殺陸銘軒，如今輪到自己了。
陸知行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我的皇兄，怎麽突然這麽好心，願意放過我了？”陸景明止不住地咳嗽，他身子垮了，是被凍壞的，已經站不起來了。
這倒不是陸知行在幫承明帝報仇，陸景明知道，這個世界最恨承明帝的人恐怕就是他陸知行。
那日他隨意將承明帝丟在地上，陸知行可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至於他到底如何想，陸景明並不知道，也不想再去猜測，正如福鳴所說，他翻不起任何風浪了。
福鳴淡淡地回答：“陛下累了。”
他沈溺在回憶中太久了，久到患得患失，方丈的一番話讓他重新開始審視自己。
他將傷疤揭開，將腐肉刮去，讓傷口愈合。
陸知行讓內務府打了一把新的長命鎖，又讓福鳴給陸景明送來這杯毒酒。
“累了……”陸景明囁嚅這兩個字，他擡手接過毒酒一飲而盡，火燎遍五臟六腑，血液從口中溢出。
福鳴揣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小太監上前探他的鼻息：“師傅，沒氣了。”
“走吧，跟咱家回去覆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落敗者，就得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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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難走，福鳴苦著臉, 勸道：“陛下，咱還是坐馬車上去吧。”
“那樣心不誠。”
“可是這護國寺可在山頂，這走上去您龍體哪能吃得消啊。”
陸知行瞥了他一眼：“朕身強體壯的, 有何不可？”
“……”福鳴任命地繼續陪著他走, 身後跟著帶刀侍衛。
他也真是納了悶了, 太後娘娘禮佛他是知道的, 但陸知行一貫對這些不甚在意, 唯一一個巫溪還是他送來忽悠先皇的, 也沒見著多有敬畏，怎麽這會兒這麽軸非要自己爬上去才顯得誠心呢。
他哼次哼次地跟著，趕了一段路後背後的襖子都汗濕了, 陸知行大氣都沒喘一下, 不過腳步倒是慢了下來。
“謝……謝陛下恩典。”福鳴喘著粗氣謝恩，陸知行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是奏折批到一半突然出來的，他一出行, 整個皇宮都兵荒馬亂的，點防衛，提前安排出行事宜, 方方面面都得確保無虞。
雖然他覺得麻煩，但他現在身份不一樣了, 一旦出了什麽事身邊的奴才各個得吃掛落，只能按捺下性子。
所以都快到後半夜了他人還沒到，這難免讓他有些急躁。
好不容易走到護國寺門口，卻見外出修行的方丈站在寺門口等著。
陸知行走上前, 方丈向他行禮，然後笑瞇瞇地說：“老衲等候陛下多時了，請吧。”
“方丈何時回來的？”陸知行問道。
“老衲窺得天機，知曉帝星入宮了，便與巫肆施主回來侯著。”
陸知行也沒問他們怎麽知道自己怎麽今天要來的，轉而道：“朕深夜前來，唐突了。”
“無妨，敢問陛下前來求什麽？”
“此話怎解？”
試探，陸知行意識到方丈在試探他。
“佛法有緣，萬事萬物皆有所求，此乃機緣，斬不斷的。”方丈意味深長地說，“陛下無所求，便心志堅定，何苦深夜造訪呢？”
陸知行輕抿唇，默了一下，開口道：“朕來求一個平安鎖。”
方丈點點頭，似乎不覺得奇怪，只是帶著他去了供奉佛像的大殿。
佛祖座下生蓮，蓮臺上靜靜躺著一把小巧的銀鎖，周圍燃著的竟是長明燈。
長明燈，燈亮指引亡魂，引渡黃泉，滯留人間尋問心中放不下的執念。
方丈：“阿彌陀佛，此乃多年前一位施主托付給老衲的，如今算是物歸原主了。”
陸知行置若未聞，走上前將那把銀鎖攏入掌心，指尖細細地描摹了一遍，上面的紋路，他曾經在無數個日夜不停地摩挲，仔仔細細地記清楚了每一個細節。
這是他讓人打的。
或者說是前世的他讓人打的，原本想要送給鄔松硯的長命鎖，護佑他能夠長命百歲，福祿厚澤。
可惜他沒能送出去，在鄔松硯得到這把長命鎖之前，他就狠心地將自己放逐在荒野，不願意睜開眼睛再看一眼人世間。
於是他將這把長命鎖日夜供奉香火，意為鄔松硯求一個歡喜來世。
忽然，那長命鎖在他掌中斷作兩截，斷口齊整，正正好在“平安”與“喜樂”之間。
陸知行大駭，哪怕是逼宮，哪怕是生死關頭，他也不曾如此慌亂無措：“這是怎麽回事！”
他經不起一點波瀾，那片叫做鄔松硯的海，一點點風浪都足以掀翻陸知行的船。
裏面的動靜立馬讓等候在外的侍衛警覺起來，把著刀將大殿包圍起來。
方丈還是滿臉慈悲，不疾不徐道：“陛下莫驚慌，這是好事。”
陸知行寒著臉，冷若冰霜，聲音冷硬強勢，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顫-抖，他強壓下去：“還請方丈指點迷津。”
他的心臟被拼命擠壓，被丟入刺骨的冷水中，被鐵蹄碾碎，強撐著理智沒讓人拿下整座寺院。
他的鎖碎了，那他的鄔松硯呢？
是不是終有一天也會走上離他越來越遠的道路？
崩了這麽久的弦，被措不及防地扯斷，令他腦子鈍痛不已，回憶像湖水一樣漫過他的口鼻，粗暴地掠奪他的空氣，他頭暈目眩。
如果方丈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解釋，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做出什麽事來。
“還請這位施主回避一下，此事事關重大。”方丈並沒有大禍臨頭的害怕，微微側過頭對福鳴說。
“這……”福鳴為難道。
“出去，所有人離殿一丈遠，不得靠近。”陸知行打斷他。
福鳴張著嘴巴，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陸知行看了一眼，頓時一個激靈，快步退出大殿。
他家陛下一旦遇到事關主子的事情便格外緊張，福鳴心裏輕輕嘆息。
“說吧”陸知行聲音淡漠平穩，卻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陛下手中之物，寄予的是前塵往事，若是放在當下，豈不是步入那後塵？慧極必傷，思極必亂，並非無根之論。鎖斷，即事了，陛下大可放下心來，向前看吧。”
陸知行翻騰的心緒平息下來：“當真？”
方丈笑得無比真摯：“出家人不打誑語。”
陸知行將鎖包進錦帕裏，背著手看向殿外那棵高大粗壯的菩提樹，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方丈也看過去：“此樹已有數百年歷史，自護國寺建成起就在了。”
它溫厚而沈默地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數不盡的癡怨人來求一個答案。
“此物可埋在樹下？”
“當然。”
福鳴焦慮地在外面等著，陸知行以已經進去了一個時辰。
他們離得遠，聽不清陸知行跟方丈說了些什麽，畢竟是佛門重地，萬一觸怒陸知行，血濺當場，那就不好了。
想象中的事沒有發生，陸知行跟方丈一前一後走出大殿，福鳴趕緊上前去，走近了一楞。
也說不上來哪裏變了，但就是變了。陸知行身上那種積壓深重但福鳴摸索不到源頭的憤怒、懼怕，忽然都沒了。
牢牢箍住他的枷鎖，死死地裹挾著陸知行，讓他不得安寧。
這把鎖，就連鄔松硯都打不開，卻被這個和尚打開了。
福鳴看向方丈的眼神不經變得恭敬佩服，果真是高僧。
“朕前幾日聽聞護國寺有修葺的打算。”
“是，只是還未稟報陛下。”
“朕方才看殿內那座佛像似乎也許多年了，正好一起，鍍個金身吧。”陸知行淡淡笑著。
福鳴眼睜睜看著高僧悲天憫人的臉換上一個諂媚的笑容，飛快地應下：“謝陛下恩典。”
生怕陸知行反悔一樣。
福鳴：“……”
他是怎麽覺得這個滿臉狗腿子的人是高僧的。
方丈輕咳一聲，拉回眾人的思緒，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鏟子遞給陸知行。
福鳴大驚失色，正要接下，被一只修長文氣的手搶了先。
“陛下？”福鳴驚訝問道。
“朕親自來。”
方丈老神在在地候在一旁，陸知行紮起寬袖，用束帶綁在身上，結實有力的手臂青筋暴起，鏟開菩提樹下的泥土。
他挖了一個不大的坑，蹲下身近乎虔誠地將斷鎖放了進去，垂頭看了一會兒才將土覆上。
“阿彌陀佛，善哉。”方丈悠悠嘆息道。
正當陸知行以為他要發表什麽高論時，這和尚從懷裏掏出一個簽筒：“本寺還能解簽和求姻緣，只要十兩銀子，陛下需要嗎？”
陸知行：“……”
福鳴：“……”
眾侍衛：“……”
陸知行：“各來一個吧。”他下巴一擡，示意福鳴給錢。
結果當福鳴掏出十兩銀子給方丈時，他並未接，笑瞇瞇道：“非也，是各十兩銀子。”
福鳴：“……”
你怎麽不幹脆去搶錢。
福鳴滿眼無語地看他家陛下被這雞賊的奸僧忽悠，頗有些甘之如飴的意思。
他從簽筒中抽出一根簽，方丈接過後極其誇張地叫道：“上上簽，大吉！陛下如日中天，婚姻美滿，琴瑟和鳴！”
“賞。”陸知行極其受用。
被人抽走的簽即為判簽，是不能再用的，方丈將簽遞給福鳴，又帶著他們去寺中那棵姻緣樹底下。
福鳴本以為方丈說的是吉祥恭維話，結果一看簽文，還真是上上簽，木端左書“豐功偉績”，右書“龍鳳呈祥”。
他了然一笑，小心地將簽文揣進懷裏妥帖放好，遠遠地帶著人綴在陸知行身後。
姻緣樹上勾纏著紅線，紅綢底下掛著木牌，上面是祈願，多是一些訂婚的女子來還願，某段時間往樹上掛紅綢成為京城的風尚，人們相信著只要掛上去了就能婚姻幸福美滿。
陸知行要了一塊木牌，用毛筆在上面寫下兩人的名字，然後系上紅綢打了個漂亮的結，長臂一揮，穩穩掛在粗壯的樹幹上。
他站在樹下靜靜看著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個侍衛走到福鳴身邊耳語幾句，福鳴上前：“陛下，時辰到了。”
“回吧。”
昏暗陰冷的宮中，窗戶全部被木板封死，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福鳴走入殿內，將拂塵掛在臂彎中：“九殿下，別來無恙。”
陸景明被突如其來的亮光刺得留下淚水，但他死死地盯著來人：“福鳴公公，怎麽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來送殿下上路。”福鳴笑起來，從他身邊的小太監手裏接過酒樽：“殿下請吧。”
他前世用毒酒鴆殺鄔松硯，將他拋-屍荒野，這輩子利用承明帝用毒酒鴆殺陸銘軒，如今輪到自己了。
陸知行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我的皇兄，怎麽突然這麽好心，願意放過我了？”陸景明止不住地咳嗽，他身子垮了，是被凍壞的，已經站不起來了。
這倒不是陸知行在幫承明帝報仇，陸景明知道，這個世界最恨承明帝的人恐怕就是他陸知行。
那日他隨意將承明帝丟在地上，陸知行可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至於他到底如何想，陸景明並不知道，也不想再去猜測，正如福鳴所說，他翻不起任何風浪了。
福鳴淡淡地回答：“陛下累了。”
他沈溺在回憶中太久了，久到患得患失，方丈的一番話讓他重新開始審視自己。
他將傷疤揭開，將腐肉刮去，讓傷口愈合。
陸知行讓內務府打了一把新的長命鎖，又讓福鳴給陸景明送來這杯毒酒。
“累了……”陸景明囁嚅這兩個字，他擡手接過毒酒一飲而盡，火燎遍五臟六腑，血液從口中溢出。
福鳴揣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小太監上前探他的鼻息：“師傅，沒氣了。”
“走吧，跟咱家回去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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