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逼宮 剛出了新年的京城，連帶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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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逼宮 剛出了新年的京城，連帶著周……
剛出了新年的京城, 連帶著周邊縣郡，無一家張燈結彩。
家家門戶緊閉，街道上連個過路的人都沒有, 馬蹄踏過去，只有虛掩著的門，小孩扒在門框縫隙裏往外看。
還沒等看清楚, 就被家裏大人捂著嘴給拖回去。
初五這日, 吳王率領的大軍攻破河南郡, 與京城僅剩下一縣之隔。
這註定是個不太平的年。
皇帝下令封-鎖城門, 直接將繁華熱鬧的京都打造成了一座圍城。
至於這個“皇帝”到底是誰, 也只能是仁者見仁, 智者見智。
禁軍與北大營跟吳王率領的軍隊大大小小打了不下十場，有勝有負，堪堪打成了個平手。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城破無非是時間問題。
吳王撩開帳篷簾幕, 吐納間白息繚繚，外面天寒地凍，他搓搓手, 心情看起來極好。
“恭喜殿下”，印桓笑著賀道，“進城指日可待啊。”
吳王滿面憂慮地嘆道：“就是不知我本王那侄兒如何了, 派出去的人到現在也沒個回音。”
“想必是路途遙遠，有些耽擱了。”
“也是, 我這大過年的不待在家裏，千裏迢迢從江南攆到京城來給他撐場面，不說勞苦功高，還望我那侄兒莫要嫌我多管閑事的好。”
印桓就靜靜看著他裝模作樣, 聞言眼裏浮出一絲笑意：“殿下就沒有想過取而代之？”
吳王臉色驟然拉下，陰惻惻地看著印桓：“師爺這是何意？本王可不是那等竊國之人！”
印桓不慌不忙地給他和自己分別沏了一杯茶：“王爺難道不姓陸麽？”
“這……”
“殿下的身子大家都知道，怕是撐不到京都，而那九皇子可是新黨之人，他若登基的話……”
吳王潤了一下幹燥的唇舌，搖搖頭：“哪有不傳兒子傳弟弟的道理？”
印桓睨了他一眼，吳王眼中的貪-婪都快傾瀉出來了，表面上還滿口的假仁假義，好像真的有多麽為陸知行著想似的。
荒唐。
印桓心底嗤笑一聲，果然吶，這世上哪有幾個能不垂-涎那把龍椅。
只不過他註定是有去無回罷了。
印桓道：“想要堵住天下之口很簡單，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吳王眼神一亮，追問道：“那太子呢？”
“殿下不幸病逝於途。剩下的幾位皇子年歲尚小，難擔大任，帝悲，傳位於弟。”
這個“病逝於途”，裏面的貓膩可就多了。
吳王茅塞頓開，朗聲大笑道：“好一個托孤！有師爺，實乃本王之幸啊！”
說完就大步出去規劃他的宏圖霸業。
印桓等人走了之後一哂，面露嘲諷。
一個公然敢在藩地養兵的王爺，還大咧咧地帶出來，絲毫不避著人，簡直是把找死二字寫在臉上。
蠢貨一個。
哪個皇帝能放過這種活靶子。
他實在佩服那位太後娘娘的手腕，將最囂張跋扈的後妃和其子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想來他們也絕不會安分，於是給後人留足了削藩的餘地。
草蛇灰線，伏脈千裏，謀略之深，實在不得不令人嘆服。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親兵給他掀開簾子給來往士兵對這個吳王頗為倚重的師爺極其尊敬，紛紛向他行禮。
他去哪兒都不會有任何人盤問，也不會有人跟著。
如此，他也離回去覆命不遠了。
一想到能見到鄔松硯還是高興的，當年他的隨手之勞對他來說卻是改變命運的契機。
若無他，上杉書院死個無關緊要的平民，誰能知道。
也就沒有後來鄔大公子的知遇之恩和太子的賞識。
他得親自去謝這位救命恩人，才顯得誠意。
不過聽聞陸銘軒已經死了，倒是可惜，這樣的渣滓一杯毒酒真是便宜了他，印桓眼中冷光乍現，“啪嗒”折碎了手裏的枯枝。
果然不出所料，吳王本來暫緩的攻勢重新猛烈起來。
更讓司樂詠頭疼無比的是，北大營已顯疲勢。
這群本來就是少爺兵，金貴又惜命，又與他們有齟齬，自然不肯拿著命去守城。
那就只能剩禁軍死頂。
可是他們戰鬥力再強，糧草、兵器消耗量也實在驚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朝廷也亂了套，吳王早先就放出話來，指責九皇子禍亂朝廷。
他話講得難聽，“正兒八經的太子還在，你一個庶子反倒跳得起勁，把持朝綱，是何居心！”
竟公然撕破臉，嘲諷九皇子的出身。
雖然這話自他之口說出本就令人啼笑皆非，他自己不也是後妃之子麽？
但神奇的是，朝中竟真的有一批認為他說的有道理，一時間要求太子回朝的聲浪更加猛烈。
兩黨關系本就水深火熱，再遇外敵，就是一片散沙遇上狂風，霎時間就吹得滿天飛。
就是九皇子再好的涵養，也被氣得跳腳，進進出出寒著一張臉。
但有些資歷老的官員絲毫不怵他，上來就是一頂苛待功勳的大帽子扣上。
表面是罵司樂詠，實際上含沙射影把陸景明一道罵了。
試問誰不知道以司樂詠為首的新黨一派支持的是九皇子。
此人倚老賣□□慣了，太後在時見他也頭疼，給了個不大不小的官敷衍了事，後來承明帝和太子也被他挑刺，不過陸知行每次都四兩撥千斤給他噎回去了。
換言之，一條逮誰咬誰的瘋狗。
陸景明下了朝給自己猛灌了一口水，才捋順他氣結的心情。
鄔詢離開之後，朝政散亂沒個章程，各黨派自立門戶，都在拼命瓜分他和戚家留下來的龐大的政治財富。
可都想要利益，卻沒有幹事兒的人，這哪行呢？
司樂詠立志要成為能夠超越鄔詢的權臣，要位及丞相，要青史留名。
可他太年輕了，等謀求到手才發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背後是這麽大一堆爛攤子。
到處都在要錢，要制衡各方勢力，要分而化之，要將人放在他們各自合適的位置讓其效力……
太難了。
到現在丞相之位依舊空懸，人人趨之若鶩，卻都難堪大任，實在是太難了。
“表兄可有好主意？”陸景明不無疲憊地問道。
司樂詠也躁郁，他現在麻煩事纏身，剛剛屬下來報，禁軍公然朝百姓征收糧食。
這可是京都！是一國之首！
卻發生強搶糧食的荒蠻之事！
這簡直就是在打朝廷的臉。可他別無他法，任他再逼，胡弘興也變不出糧食銀子，別無他法。
他們方才察覺，國庫竟空虛至此。
這承明帝，窮奢極欲，揮霍無度，當真可惡！
可再恨得牙癢癢也沒有用，承明帝徹底癱了，太醫院診斷，他毒入骨髓，藥石無醫。
每日就是昏昏沈沈，偶爾醒來大發脾氣，再昏昏沈沈，如此往覆。
司樂詠坐在椅子上，沈默不語，表情陰沈，他們已經被逼至死路了。
片刻後，他道：“殿下準備逼宮吧。”
初八，吳王攻破城門，鐵蹄踏足皇城，人人自危。
但吳王謹記印桓所說，若要堵住天下人之口，還需仁德為重，嚴格約束手下不得燒殺搶掠，是以百姓安全下來。
只此之際，陸景明終於有理由將禦林軍調離太和殿，以此來護衛皇宮安全，即便是辛皇後也挑不出錯。
承明帝形如枯槁，像一具幹屍一樣躺在床上沒有力氣動彈。
太和殿地上躺著幾具侍衛的屍體，宮女們被塞著嘴巴，堵不住她們啜泣的聲音，她們發著抖，眼淚順著臉頰淌下，換不來任何惻隱之心。
全被五花大綁扔在角落。
流霜掏出錦帕擦幹凈順著刀刃滴下來的鮮血，側開身讓陸景明過來。
陸景明環視一周，喜德不在。
可能大難臨頭跑了吧，此刻他並不在意，一個太監而已，翻不起什麽風浪。
這些天來他第一次臉上帶著笑意，看起來和煦無比。
他掀開衣衫坐到龍床邊沿，笑道：“父皇安康，兒臣來看您了。”
承明帝瞪大眼睛，瞳孔驟縮，喉嚨裏發出“呵”“呵”的聲響，胸膛起伏不定，寢衣下瘦的突出的肋骨外翻，像一條瀕死的鬣狗。
陸景明像是看到了什麽令人高興的東西，止不住地大笑：“父皇想必見到兒臣也十分高興吧。”
他饒有興味地觀察承明帝的表情，看他憤怒，看他恨不得殺了自己，聽著他嘶啞難聽的粗-喘，但他無能為力，只能躺在床上當一個廢人。
多麽美妙啊。
在那些他得不到任何註視的日子裏，在那些他和母妃被遺忘在深宮的日子裏，在他一年都見不到一面承明帝的日子裏，在那些因為母家貧賤被宮人欺辱的日子裏。
他就靠著對承明帝的恨意，一日一日地撐了下來。
辛皇後不得寵，但她是最尊貴的勳貴之後，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註定會成為天下的主人；戚貴妃和阮嬪，甚至是其他的一些後妃，也曾在某一段時間內真的得到帝寵，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只有他的母妃，本就是作為棋子納入後宮來制衡世家女的，後來成功晉位也是為了制衡戚貴妃。
那樣高貴的美人，從來沒將他們放在眼裏過，他是恨戚貴妃，她折辱他們母子最多。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承明帝，他更是恨得無以覆加。
他要讓輕視他們的人，都付出代價。
陸景明勾手，他的貼身太監勾著腰將明晃晃的詔書放入掌中。
“你……”聲音擠破喉嚨，混著血沫從承明帝唇邊流下。
“孽……孽障……”
他的臉灰敗如殘枝，任誰都能看出他大限將至了。
陸景明興奮地指尖發麻，哆嗦著展開詔書，一字一句，像小孩子牙牙學語一般，讀給他聽。
“……傳位於九皇子，欽此。只要蓋上玉璽，您可就是太上皇了。”
流霜被他派去拿玉璽了，只要一回來，他就是皇帝了。
什麽太子，什麽正統，他才是九五至尊！
“陛下……陛下他……”
身側太監驚惶的聲音響起，陸景明回過神來，側頭去看床上的承明帝。
卻發現他怒目圓睜，眼睛裏面的光已經熄滅，陰翳灰白，嘴巴還張著，枯瘦的手指虛握，看起來是想要攥成拳，但沒能做到。
他死了。
陸景明收回目光，他靜默地坐著，不聲不響，像一座沒有情緒的雕塑。
太和殿裏氣氛凝重，宮女也漸漸收了聲，生怕引起註意。
忽然，陸景明扯著承明帝幹瘦的手，不留情面，像一條死狗一樣扯到地上。
“啊——”他身邊的太監驚慌地叫出聲，被暴怒的陸景明踹了一覺：“閉嘴！”
他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橫躺著的承明帝的屍體，陰郁地看向大門，怒道：“怎麽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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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bb們我開防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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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他註定是有去無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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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幸病逝於途。剩下的幾位皇子年歲尚小，難擔大任，帝悲，傳位於弟。”
這個“病逝於途”，裏面的貓膩可就多了。
吳王茅塞頓開，朗聲大笑道：“好一個托孤！有師爺，實乃本王之幸啊！”
說完就大步出去規劃他的宏圖霸業。
印桓等人走了之後一哂，面露嘲諷。
一個公然敢在藩地養兵的王爺，還大咧咧地帶出來，絲毫不避著人，簡直是把找死二字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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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皇帝能放過這種活靶子。
他實在佩服那位太後娘娘的手腕，將最囂張跋扈的後妃和其子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想來他們也絕不會安分，於是給後人留足了削藩的餘地。
草蛇灰線，伏脈千裏，謀略之深，實在不得不令人嘆服。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親兵給他掀開簾子給來往士兵對這個吳王頗為倚重的師爺極其尊敬，紛紛向他行禮。
他去哪兒都不會有任何人盤問，也不會有人跟著。
如此，他也離回去覆命不遠了。
一想到能見到鄔松硯還是高興的，當年他的隨手之勞對他來說卻是改變命運的契機。
若無他，上杉書院死個無關緊要的平民，誰能知道。
也就沒有後來鄔大公子的知遇之恩和太子的賞識。
他得親自去謝這位救命恩人，才顯得誠意。
不過聽聞陸銘軒已經死了，倒是可惜，這樣的渣滓一杯毒酒真是便宜了他，印桓眼中冷光乍現，“啪嗒”折碎了手裏的枯枝。
果然不出所料，吳王本來暫緩的攻勢重新猛烈起來。
更讓司樂詠頭疼無比的是，北大營已顯疲勢。
這群本來就是少爺兵，金貴又惜命，又與他們有齟齬，自然不肯拿著命去守城。
那就只能剩禁軍死頂。
可是他們戰鬥力再強，糧草、兵器消耗量也實在驚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朝廷也亂了套，吳王早先就放出話來，指責九皇子禍亂朝廷。
他話講得難聽，“正兒八經的太子還在，你一個庶子反倒跳得起勁，把持朝綱，是何居心！”
竟公然撕破臉，嘲諷九皇子的出身。
雖然這話自他之口說出本就令人啼笑皆非，他自己不也是後妃之子麽？
但神奇的是，朝中竟真的有一批認為他說的有道理，一時間要求太子回朝的聲浪更加猛烈。
兩黨關系本就水深火熱，再遇外敵，就是一片散沙遇上狂風，霎時間就吹得滿天飛。
就是九皇子再好的涵養，也被氣得跳腳，進進出出寒著一張臉。
但有些資歷老的官員絲毫不怵他，上來就是一頂苛待功勳的大帽子扣上。
表面是罵司樂詠，實際上含沙射影把陸景明一道罵了。
試問誰不知道以司樂詠為首的新黨一派支持的是九皇子。
此人倚老賣□□慣了，太後在時見他也頭疼，給了個不大不小的官敷衍了事，後來承明帝和太子也被他挑刺，不過陸知行每次都四兩撥千斤給他噎回去了。
換言之，一條逮誰咬誰的瘋狗。
陸景明下了朝給自己猛灌了一口水，才捋順他氣結的心情。
鄔詢離開之後，朝政散亂沒個章程，各黨派自立門戶，都在拼命瓜分他和戚家留下來的龐大的政治財富。
可都想要利益，卻沒有幹事兒的人，這哪行呢？
司樂詠立志要成為能夠超越鄔詢的權臣，要位及丞相，要青史留名。
可他太年輕了，等謀求到手才發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背後是這麽大一堆爛攤子。
到處都在要錢，要制衡各方勢力，要分而化之，要將人放在他們各自合適的位置讓其效力……
太難了。
到現在丞相之位依舊空懸，人人趨之若鶩，卻都難堪大任，實在是太難了。
“表兄可有好主意？”陸景明不無疲憊地問道。
司樂詠也躁郁，他現在麻煩事纏身，剛剛屬下來報，禁軍公然朝百姓征收糧食。
這可是京都！是一國之首！
卻發生強搶糧食的荒蠻之事！
這簡直就是在打朝廷的臉。可他別無他法，任他再逼，胡弘興也變不出糧食銀子，別無他法。
他們方才察覺，國庫竟空虛至此。
這承明帝，窮奢極欲，揮霍無度，當真可惡！
可再恨得牙癢癢也沒有用，承明帝徹底癱了，太醫院診斷，他毒入骨髓，藥石無醫。
每日就是昏昏沈沈，偶爾醒來大發脾氣，再昏昏沈沈，如此往覆。
司樂詠坐在椅子上，沈默不語，表情陰沈，他們已經被逼至死路了。
片刻後，他道：“殿下準備逼宮吧。”
初八，吳王攻破城門，鐵蹄踏足皇城，人人自危。
但吳王謹記印桓所說，若要堵住天下人之口，還需仁德為重，嚴格約束手下不得燒殺搶掠，是以百姓安全下來。
只此之際，陸景明終於有理由將禦林軍調離太和殿，以此來護衛皇宮安全，即便是辛皇後也挑不出錯。
承明帝形如枯槁，像一具幹屍一樣躺在床上沒有力氣動彈。
太和殿地上躺著幾具侍衛的屍體，宮女們被塞著嘴巴，堵不住她們啜泣的聲音，她們發著抖，眼淚順著臉頰淌下，換不來任何惻隱之心。
全被五花大綁扔在角落。
流霜掏出錦帕擦幹凈順著刀刃滴下來的鮮血，側開身讓陸景明過來。
陸景明環視一周，喜德不在。
可能大難臨頭跑了吧，此刻他並不在意，一個太監而已，翻不起什麽風浪。
這些天來他第一次臉上帶著笑意，看起來和煦無比。
他掀開衣衫坐到龍床邊沿，笑道：“父皇安康，兒臣來看您了。”
承明帝瞪大眼睛，瞳孔驟縮，喉嚨裏發出“呵”“呵”的聲響，胸膛起伏不定，寢衣下瘦的突出的肋骨外翻，像一條瀕死的鬣狗。
陸景明像是看到了什麽令人高興的東西，止不住地大笑：“父皇想必見到兒臣也十分高興吧。”
他饒有興味地觀察承明帝的表情，看他憤怒，看他恨不得殺了自己，聽著他嘶啞難聽的粗-喘，但他無能為力，只能躺在床上當一個廢人。
多麽美妙啊。
在那些他得不到任何註視的日子裏，在那些他和母妃被遺忘在深宮的日子裏，在他一年都見不到一面承明帝的日子裏，在那些因為母家貧賤被宮人欺辱的日子裏。
他就靠著對承明帝的恨意，一日一日地撐了下來。
辛皇後不得寵，但她是最尊貴的勳貴之後，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註定會成為天下的主人；戚貴妃和阮嬪，甚至是其他的一些後妃，也曾在某一段時間內真的得到帝寵，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只有他的母妃，本就是作為棋子納入後宮來制衡世家女的，後來成功晉位也是為了制衡戚貴妃。
那樣高貴的美人，從來沒將他們放在眼裏過，他是恨戚貴妃，她折辱他們母子最多。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承明帝，他更是恨得無以覆加。
他要讓輕視他們的人，都付出代價。
陸景明勾手，他的貼身太監勾著腰將明晃晃的詔書放入掌中。
“你……”聲音擠破喉嚨，混著血沫從承明帝唇邊流下。
“孽……孽障……”
他的臉灰敗如殘枝，任誰都能看出他大限將至了。
陸景明興奮地指尖發麻，哆嗦著展開詔書，一字一句，像小孩子牙牙學語一般，讀給他聽。
“……傳位於九皇子，欽此。只要蓋上玉璽，您可就是太上皇了。”
流霜被他派去拿玉璽了，只要一回來，他就是皇帝了。
什麽太子，什麽正統，他才是九五至尊！
“陛下……陛下他……”
身側太監驚惶的聲音響起，陸景明回過神來，側頭去看床上的承明帝。
卻發現他怒目圓睜，眼睛裏面的光已經熄滅，陰翳灰白，嘴巴還張著，枯瘦的手指虛握，看起來是想要攥成拳，但沒能做到。
他死了。
陸景明收回目光，他靜默地坐著，不聲不響，像一座沒有情緒的雕塑。
太和殿裏氣氛凝重，宮女也漸漸收了聲，生怕引起註意。
忽然，陸景明扯著承明帝幹瘦的手，不留情面，像一條死狗一樣扯到地上。
“啊——”他身邊的太監驚慌地叫出聲，被暴怒的陸景明踹了一覺：“閉嘴！”
他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橫躺著的承明帝的屍體，陰郁地看向大門，怒道：“怎麽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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