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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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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

“就是她!就是皇後娘娘!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是她先甩了小姐的手,又讓自己的丫鬟小桃上前推搡小姐,小姐才會摔倒的!殿下,將軍,你們一定要為小姐報仇啊!”春杏哭得癱坐在地,指著我哭訴:

小桃早已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強撐著跪在地上辯解:“不是的!奴婢沒有推她!是她自己要往娘娘身上湊,奴婢只是攔著她,根本就沒碰到她!是她自己站不穩摔下去的!”

“你一個卑賤的丫鬟,說的話誰會信?”郭炎武一腳踹在小桃身側的地面上,青石板濺起細小的石屑,“定是你家主子指使你的!今日便先拔了你的舌頭,再治你的罪!”

小桃嚇得臉色慘白,蜷縮著身子往後退了退,眼眶通紅卻依舊倔強地看著我:“娘娘,奴婢真的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楊昭的手,緩緩走上前兩步。

“郭將軍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今日您先是不分青紅皂白的闖入太子府,又拿著持劍逼問本宮,郭將軍怕是失了分寸吧,就算您為兄或是為父心中擔憂蓉榮,本宮念及你一時激動是人之常情,可是凡事也該有個度,小桃雖說是太子府的丫鬟,可她終究也是我太子府的人,憑什麽你說處置便處置,即便您是大慶的功臣,可這大慶它始終是姓楊的大慶,不是你郭炎武的。更何況太子還在。”

我目光掃過庭院中跪伏的眾人,最後落在太子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太子殿下,郭將軍,春杏說我縱容小桃推搡蘇側妃,可有證據?”

“春杏便是人證!”郭炎武怒聲道。

“春杏是蘇側妃的貼身丫鬟,她的話本就偏袒蘇側妃,豈能作數?”我冷笑一聲,又看向春杏,“你說你看得清清楚楚,那我問你,我讓小桃推蘇側妃的時候,說了什麽話?小桃是用哪只手推的她?推在了她的哪個部位?”

春杏被我問得一噎,眼神閃爍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我……我當時離得遠,沒聽清娘娘說什麽,只看到小桃上前推了小姐一把……至於哪只手,哪個部位,我……我沒看清……”

“沒看清?”我挑眉,聲音更冷,“既然沒看清,你怎敢如此篤定是小桃推了她?說不定,是蘇側妃自己腳下不穩,故意摔倒,栽贓陷害本宮呢?”

“你胡說!”春杏尖叫出聲,狀若瘋癲,“我家小姐溫婉賢淑,才不會做這種齷齪事!”

“她會不會,可不是你說了算的。”我轉頭看向楊昭,眸光清亮,字字懇切,“殿下,今日之事疑點重重。蘇側妃明知我素來不喜她,卻偏要在這個時候登門,還帶著燕窩,未免太過刻意。且她摔倒之時,除了她的人,便只有我的人在場。她若真的是被推搡摔倒,為何偏偏摔得如此嚴重,還直接導致了小產?這其中的蹊蹺,怕是另有隱情。”

楊昭的臉色陰晴不定,墨色的眸子沈沈地看著我,依舊帶著化不開的冰冷,卻也多了幾分遲疑。他素來知道我沈穩內斂,若非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說出這般誅心的話。

郭炎武卻依舊不依不饒,上前一步,拱手對著楊昭沈聲喝道:“疑點重重?臣看她分明是在強詞奪理!蓉榮都已經成了這副模樣,她還想狡辯脫身?殿下,今日之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若不給蓉榮一個交代,莫說那些受過蘇相恩惠的門生故吏不會善罷甘休,就連臣與郭家上下,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楊昭沈默著,俊朗的面容上覆著一層寒霜,遲遲沒有開口。

我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尖掐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密的疼。說實話,我與楊昭相處這麽久,我還是拿不準他此刻到底是何心思,但是我卻無比清楚自己的心意——今日他若是舍棄了蘇蓉榮,護我周全,那我這一生一世,無論前路如何,都絕不會棄他而去;可若是他舍棄了我,選擇偏袒蘇蓉榮,那我們夫妻二人的緣分,便算是走到了頭。

庭院裏的氣氛凝滯得如同冰封,眾人皆是屏息斂聲,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尖細的唱喏聲,劃破了這死寂:“陛下口諭——”

擡眸子間,便看到常年跟在楊文身側的馬公公,他一如既往的面帶和藹的笑,“殿下,陛下聽聞側妃娘娘小產,太子府的大夫再好,他也比上宮裏的禦醫。這不讓老奴急忙帶著王禦醫來給側妃娘娘瞧一瞧”

馬公公的聲音不算響亮,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冰封的湖面,瞬間打破了庭院裏的凝滯。

楊昭眸色微動,周身的寒霜似乎淡了幾分,他率先斂去神色中的遲疑,“有勞馬公公和王禦醫了。”

“殿下客氣了,陛下心系側妃娘娘安危,老奴也是盡本分罷了。”馬公公笑著頷首,目光掠過庭院中劍拔弩張的眾人,最終落在我身上時,那笑意裏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陛下還說了,太子府今日之事鬧得不小,他雖在宮中,卻也知曉幾分。側妃小產固然可憐,但凡事需查個水落石出,不可僅憑一面之詞定奪是非,傷了皇家顏面。”

這話一出,郭炎武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方才的囂張氣焰消減了大半。他猛地轉頭看向馬公公,語氣急切:“公公!陛下這是何意?蓉榮腹中的可是皇家血脈,如今沒了,難道就這麽不了了之?”

“郭將軍莫急。”馬公公依舊是那副不急不緩的模樣,“陛下說了,此時事關皇嗣一事,馬虎不得。所以今日還讓老奴特意帶來了慎刑司的李大人來,查明此事,一來是為了維護我皇家的聲譽,二來蘇相生前對大慶鞠躬盡瘁,查明此事也是為了給蘇相一個交代。”

大慶的慎刑司是專程申治那些為非作歹,十惡不赦的惡人,我雖未親眼所見,但是也有耳聞,什麽辣椒油,老虎凳,手指鉗等等,每一道刑俱上了身體都要半條命的扔出去,

“不可以。”我攔著小桃身前,“今日你們說要敢動她,便是與本宮過不去,除非本宮死,否側你們休想動本宮身邊的人一根手指頭。

郭炎武:“太子妃你莫不是想要抗旨不成?你若是想護下你身邊的丫頭也不是不成,只要她認罪便不必受這一番折騰。”

“我們沒有做過的事情為什麽要認。”我的聲音不算高,卻字字擲地有聲,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小桃在我身後哭得渾身發顫,卻死死咬著唇,沒再發出半點求饒的聲響,只是將頭埋得更低,攥著裙擺的手指泛白如紙。

馬公公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在我和郭炎武之間轉了一圈,慢悠悠開口:“太子妃娘娘言重了。陛下讓李大人前來,並非是要直接定罪,只是查明真相而已。若是小桃姑娘當真清白,慎刑司自然不會委屈了她。”

“查明真相?”我冷笑一聲,擡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大人。那人身著深青色官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庭院裏的眾人,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馬公公這話怕是自欺欺人。慎刑司的手段,大慶上下誰不知曉?尋常人進了那門,就算是清白的,也未必能完好無損地出來。小桃不過是個普通丫鬟,如何經得住那般折騰?今日你們要帶她走,還是那句話除非踏過我的屍體。”

“你!”郭炎武被我氣得額角青筋暴起,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眼神兇狠,“太子妃,你別不識好歹!陛下旨意在此,你敢違抗,便是謀逆!”

“謀逆”二字一出,庭院裏的眾人皆是一驚,紛紛伏得更低了些,連大氣都不敢喘。楊昭的臉色愈發難看,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宛如,不得放肆!父王也是為了查明真相,你莫要再胡攪蠻纏。”

我甩開楊昭的手,:“胡攪蠻纏?殿下,小桃是我的人,她的清白我比誰都清楚!今日之事本就疑點重重,蘇側妃的小產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尚未可知。憑什麽要讓我的人去慎刑司受那份罪?難道就因為蘇側妃是蘇相之女,有郭將軍撐腰,便可以如此顛倒黑白嗎?”

我的話像一根細針,狠狠刺破了籠罩庭院的那層薄紗,將在場眾人心中的隱憂盡數挑明。

蘇相生前權傾朝野,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蘇蓉榮無端小產,郭炎武又這般咄咄逼人,明眼人都能瞧出這其中的門道。今夜這場鬧得天翻地覆的戲碼,郭炎武的心思其實再簡單不過:一來是要替蘇蓉榮討個公道,出一口惡氣;二來,便是想借著這場風波,掂量掂量我與蘇蓉榮,到底誰在楊昭的心中分量更重。

李大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沈沙啞,不帶一絲情緒:“太子妃娘娘,慎刑司辦案,向來只重證據,不徇私情。若是小桃姑娘清白,本官自然會還她公道。但若娘娘執意阻攔,便是抗旨不遵,休怪本官無情。”

他向前邁了一步,身後的兩名慎刑司衛士立刻上前,目光牢牢鎖定了我身後的小桃。小桃嚇得身子一縮,卻還是強撐著擡起頭,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感激與決絕:“娘娘,您別為了奴婢得罪他們!奴婢……奴婢跟他們走!奴婢相信,清者自清!”

“你傻不傻!”我回頭瞪了她一眼,眼眶微微發紅,“慎刑司是什麽地方,你以為你進去了還能完好無損地出來?今日我既然護著你,就絕不會讓你落入他們手中。”

就在這時,馬公公忽然輕咳了一聲,上前一步,湊到楊昭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楊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墨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掙紮,隨即他轉向我,語氣緩和了幾分:“宛寧,你先讓開。李大人是本宮的人,自然不會傷了小桃。”

“殿下!”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心一點點沈了下去。原來在他心裏,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選擇了犧牲我的人來平息這場風波。“您說的這話可當真?”

楊昭以為我問的他是‘不會傷害小桃這句’,他道:“本宮的話你難道都不信了?”

我望著楊昭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閃躲,心口像是被鈍器狠狠撞了一下,疼得發悶。可事已至此,我若是在掙紮也無濟於事,小桃抱著我:“公主,您放心,小桃沒做過的事情打死也不會認的。”

我緩緩側過身,死死盯著李大人,一字一句道:“李大人,殿下的話你聽清了。小桃若少一根頭發,本宮唯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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