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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訊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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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訊暴君

陸雲川給魏予寧打了無數遍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界碑就在前方,魏予寧一身邊防武警的衣裳,站在山林中,忽然有些猶豫。

楚兮發來了消息:回去。

魏予寧幹脆關了機。

翻過邊境護欄的那一刻,魏予寧脫掉了邊防武警的衣裳,扔過邊境線,朝甘蔗林走去。

下屬對米弘峰報告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站在辦公室窗前,望向院中飄揚的紅旗。

“站長,她走了。”

米弘峰背著手沒有說話。

“甘蔗林裏那三個人的畫像已經出來了,需要傳給敏吞嗎?”

米弘峰:“傳,國境線這邊辦不成的事,國境線那邊有別的解決方式。”

“真的有火眼金睛嗎?安海那邊的人可靠嗎?萬一照著畫像找不出人呢?”

米弘峰:“你說袁野?曼莎說他能辦成,就一定能辦成。”

“需不需要跟東洲那邊的專案組打招呼?”

米弘峰轉過身看向他:“專案組又不是我的上司,我沒必要事事都向他們匯報,最後跨過邊境線,或者是在邊境線這邊的行動還是要靠我們,不管怎麽說,該專案組求我們辦事,不該我們上趕著要他們下達指令。郚嶺那邊情況怎麽樣?”

“沒有消息,但陳立正已經窮途末路,開始咬鉤了。”

米弘峰:“很快,就該輪到我們上場了。”

郚嶺·東洲庭園

相似的包間,相似的流觴曲水。不同的是,現在掌握主動權的是池橋南和趙洛程。

“其實我都不想咄咄逼人。”池橋南後背靠在椅子上,“我想知道你們會用什麽方式把鉆石運到安海去。”

陳立正:“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實話實說,我們並沒有開辟去安海的運輸線,這你們也是知道的。”

趙洛程翹著二郎腿:“你耍我們?”

陳書慧笑道:“這不是在商量嘛,貨源和客源都有,就差運輸了,從安江到安海兩千五百多公裏,空運是不可能的,走陸路運輸就要想好該把貨放在哪裏,不知道你們在安海明面上的產業是什麽?”

貨在安江嗎?林創從監聽器中聽到安江這個地名,立刻安排人聯系了安江警方。

池橋南想了想:“瀟瀟是我表妹,你覺得我們明面上的產業是什麽?”

陳書豪:“瀟瀟……她和你們的產業有關系?”

池橋南:“書豪,別為難我,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

趙洛程越來越敬佩池橋南了,這臨場發揮能力,值得他去學習。

陳書慧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這麽巧,我們認識一個人,也在安海做演藝方面的生意,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他在那邊叫洪海濤。”

該說認識還是不認識?池橋南猶豫起來,林創的聲音透過耳麥:“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試探我們?”

池橋南重覆道:“這種時候了,還在試探我們?”

趙洛程用安海腔補了一句:“什麽紅海濤綠海濤,安海演藝圈兒的人多了去了,我們每個都要認識嗎?”

林創忍不住跟同事們嘟囔了一嘴:“這個趙洛程,就忘不了給自己加戲。”

同事說:“林隊,安江方面動作很快,已經在查了,不知道鉆石的數量多少,他們把目標鎖定在了田姐出事的山區,重二的人也在,以走訪排查的理由正巡山呢。”

林創:“告訴他們務必小心,嫌犯手裏有槍。”

“重二的人回覆了,說‘管好你丫,少管我們’。”

林創:“……”

李舒然果然把重二帶到了一個相對暴躁的風格,相比較而言,袁野雖然脾氣古怪,但還算是有禮貌,而且講衛生。

池橋南:“這樣,我不問你們貨在哪裏,你們也別管我們怎麽運出去,約定一個地點吧,我們帶驗貨人過去,先驗驗貨。”

“帶驗貨人去驗貨”,這句臺詞是整個劇本中最重要的一句,田導沒負傷之前特意囑咐,要想盡一切辦法叫陳家答應。

陳立正:“你們帶了驗貨人來?”

趙洛程:“當然,生意做成需要他,生意沒做成,就當讓他來散散心。”

陳書豪問:“到了這一步,可以告訴我們你們帶了多少人過來嗎?”

趙洛程笑道:“我想你們同這邊的警方應該是打過招呼,沒查出來呀?”

林創的聲音透過耳麥罵道:“閉嘴趙洛程,你他娘的這是在玩火。”

陳立正不知道是在想什麽,好半天才說出一個地名:“郚嶺海邊有家酒店叫海上船家,如果方便的話,今晚十一點,我們在那裏見面。”

趙洛程站起身:“好,那就今晚見。”

池橋南跟在趙洛程後面站起來,看了陳書豪一眼:“老爺子對我們脫離保鏢視線,擅自住在東洲庭園的行為很不滿意。我和……”

完蛋,趙洛程在劇本上叫什麽來著?池橋南卡殼了兩秒鐘,說道:“我弟。”

“我們兩個是看在書豪的面子上,出於對他的信任才冒這個險,希望我們走後,你們不要派人跟蹤我們,不然,你們盡管守著鉆石,我們繼續做黃磚生意,照樣賺錢。”

還不等陳立正說話,陳書豪先說:“你們放心,我們有分寸。”

陳書慧補充道:“我們也都希望你們不要帶太多人去海上船家,驗貨人一個就夠了。”

池橋南:“好,一言為定。”

來接應池橋南和趙洛程的是海義警方,陳書豪對著遠去的汽車戀戀不舍,陳書慧開口:“我總覺得有些不對。”

陳書豪:“這裏是郚嶺,沒有什麽不對。”

陳書慧:“那天晚上劫走陳傳敏的不止一個人,還有其他地方的警察在這裏,不過書雅和她那個警察男朋友掌握在郚嶺警方手裏,我們不是沒有勝算。”

陳立正:“你還想殺人嗎?”

陳書慧:“阿爸,已經到了這步田地,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

陳立正:“你當羊江那邊是吃素的,文賢鄉的槍擊案牽涉了羊江的一個警察,只要立案,就不得不走程序,郚嶺警方不傻,到了這步田地,他們應該正忙著跟我們做切割呢。”

陳書豪:“一條船上的人,切割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淹死。”

陳立正問:“距離今晚十一點還有多長時間?”

陳書慧:“不到十一個小時。”

陳立正:“你看著安排,我老了,該回家午睡了。”

陳書豪:“阿爸我送你。”

陳立正:“不用了,你大哥在南門等我。”

南州·春江

現在,陳傳敏和黃淑嫻都春江市局,但張志強和紀北澤商量了一下,怕母女倆受刺激,不敢叫她們見面。紀北澤認為黃淑嫻長年累月的精神折磨不是那麽容易化解的,還是從陳傳敏先入手比較穩妥,和他一起詢問陳傳敏的是李舒然,安海市局有名的“刑訊暴君”,紀北澤還是很想見識一下的。

“從這幾張照片裏找出你爸。”李舒然毫不客氣,開始就甩出了幾張照片,陳傳敏給她的反應是沈默。

三秒,李舒然從一眾照片中抽出水哥那一張,對敲筆錄的錢多多說:“寫上,她瞥了這張照片兩眼。”

陳傳敏擡頭瞪她,李舒然說:“寫上,她對這張照片反應很大。”

陳傳敏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李舒然:“寫上,她哼了。”

李舒然沒有阻止紀北澤講話,但紀北澤感覺自己插不上話,還能這麽玩嗎?

“陳傳敏。”李舒然兩手抱臂,翹起二郎腿,“我生著病呢,被你爹一個電話叫到這裏來,把我當狗溜,我告訴你,我咽不下這口氣,你最好把你那天晚上看到的都告訴我。”

陳傳敏沒有說話。

紀北澤認為下一秒李舒然就該敲桌子了。

李舒然沒有。

“你不說也沒關系,那天晚上的事,陳記在被郚嶺警方帶走前已經告訴我們了,要說記者就是記者,文筆真是不錯,內容客觀詳實,都可以做模板了。”

陳傳敏問:“……她怎麽樣了?”

紀北澤:“你問陳記?你放心,她很好。”

經過心理治療,陳傳敏已經開始說話了,不過更多的時候,她是沈默的。

李舒然開門見山:“我沒工夫跟你搞溫情脈脈那一套,關於文賢鄉的事你都知道什麽,老實交代。”

陳傳敏沈默了。

紀北澤開口:“我們見過幾次,我知道你不是壞人,有些事可能你不知道該怎麽說,那就我問,你說,好嗎?”

陳傳敏沒有回應,李舒然笑道:“我說你還怪溫柔的,袁野就是這麽被你騙到手的?”

錢多多打字的聲音沒有停止,李舒然:“閑聊不用記。”

紀北澤:“於歆是怎麽把你騙到手的?”

李舒然:“那故事可長了,怎麽說呢,出生入死的次數多了,不滾個床單說不過去了呀。”

紀北澤:“……你們要領證了嗎?”

李舒然:“還沒想好呢,你說領證的話是回我們老家好,還是在安海好,我看西南口婚姻登記處重新裝修了,最近好多人去那裏領證,不少跟拍在那兒攬活呢。”

紀北澤:“我也聽說了,西南口婚姻登記處門口有郁金香花海。”

李舒然:“你也要去領證?”

紀北澤:“我覺得領證是個嚴肅的事,還是路陽區比較好,比較正式。”

李舒然:“領證不應該是個喜慶的事兒嗎?”

錢多多:“那個……二位,工作呢。”

紀北澤一直關註著陳傳敏,她稍稍放松了些,看來李舒然也不是什麽“刑訊暴君”,這不挺溫和的嗎?

咚地一聲,刑訊暴君她敲桌子了,陳傳敏沒被嚇到,紀北澤和錢多多嚇到了。

李舒然:“我不僅生了病,還要去領證,你爹耽誤了我多少事,有要交代的你趕緊交代!”

紀北澤:“……”

“你們想知道什麽?”陳傳敏問。

李舒然:“你爹是個毒販,你知道嗎?”

陳傳敏:“不知道。”

李舒然:“你阿公的槍是哪裏來的?”

陳傳敏:“不知道。”

李舒然:“你都知道什麽?”

紀北澤:“那個……我來吧。”

李舒然靠上椅背,紀北澤問:“事情發生的時候,陳記保護了你,還有中槍的那個警察,她也保護了你,我想知道,她中槍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什麽?哪怕是一個模糊的身影。”

陳傳敏想了想,搖搖頭:“她把我護在她身下,我什麽都沒看到。”

李舒然:“你能告訴我們什麽?”

“但是……”陳傳敏話鋒一轉,“她帶著我往山下走的時候,我看到有人往西邊去了,那是一片很大的木瓜種植園,木瓜園的主人是傳文傳武的阿爸。”

李舒然站起身來:“你和錢多多先問著,我去打個電話。”

紀北澤點頭。

陳傳敏問:“那個警察……她還好嗎?”

紀北澤:“你放心,她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陳傳敏:“那就好。”

紀北澤問:“除了木瓜種植園,你還知道文賢鄉在郚嶺的其他產業嗎?”

陳傳敏:“東洲庭園是比較大的產業,文賢鄉的人會拿到分紅,其它的,就是包山種東西,文賢鄉沒有人好好學習,只有書雅姑姐離開了文賢鄉,其他人沒有離開的,山裏有一些水果種植園,海邊……有人在海邊開海鮮飯店,叫……”

紀北澤:“海上船家。”

陳傳敏:“對,你們這不是都查到了嗎?”

紀北澤:“關於海上船家你知道多少?”

陳傳敏想了想,回答說:“海上船家主打的是新鮮,食材都是當天早晨出海打的,禁漁期就休業,開海就開業。”

紀北澤:“也就是說一年只開業一段時間,那怎麽保證獲利呢?”

陳傳敏搖頭:“我不知道。”

紀北澤:“好,我們進行下一個問題,攔著你,不讓你離開文賢鄉的都有誰?”

陳傳敏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紀北澤:“我換一個問題,村子裏有誰是陳立正的心腹?”

陳傳敏小聲說:“沒有誰敢不聽他的話。”

紀北澤:“包括你父親嗎?”

陳傳敏:“我不知道。”

紀北澤:“你知道,剛才那個女警官拿出的照片,是你父親整容過後的樣子,你還是一眼認出來了,說明在他整容過後,你見過他。”

陳傳敏擡起頭問道:“如果你們抓到他,會判他死刑嗎?”

紀北澤:“那要看他都做了什麽。想想你阿婆,她最終還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贖罪,我想你父親應該也想做個好人,他因為見義勇為,還上過報紙不是嗎?”

陳傳敏沈默了。

紀北澤繼續說:“文賢鄉那麽多村子,那麽漂亮的地方不該藏汙納垢,好好發展旅游資源,照樣有富足的生活,沒必要提心吊膽,生活在一個土皇帝的陰影下。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一定知道些什麽,雖然你帶人去了祠堂,但你也聯系了陳記,陳記告訴我,你是個好女孩,只是有些事你也沒辦法。跟你說個好消息吧,文賢鄉的槍擊案由郚嶺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處理,那位支隊長是從東洲省廳空降到郚嶺的,你阿公的那顆子彈離你阿婆的心臟還有零點三毫米的距離,你阿婆目前在郚嶺的醫院接受治療,沒有蘇醒,但人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陳傳敏鼻頭一酸:“你沒騙我?”

紀北澤:“我為什麽要騙你?還有個好消息,本來不想這麽早告訴你的,你阿媽找到了。”

“在哪裏?!”一顆淚珠從陳傳敏眼眶中滑落。

紀北澤:“她有一些不太好的經歷,精神上出了一些問題,但身體還算是健康,如果你想,可以去療養院看她。”

陳傳敏聲音顫抖:“你沒騙我?”

紀北澤:“一切都在向好發展,如果你繼續偏袒陳立正偏袒你阿爸,說不定跟從前一樣,文賢鄉會繼續爛下去。”

陳傳敏抹去臉上的淚珠,下定決心似地說道:“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喬家已經接受我阿爸了,還有萬歲城那邊的喬家,他們準備聯合起來單幹,我阿爸是領頭的。”

紀北澤思考起來,水哥是領頭的?那當初白淩山說的要跟萬歲城搭上線……水哥在耍白淩山,他給白淩山畫了張大餅,叫他當馬前卒拖延時間,原來是這樣。

“還有呢?”紀北澤問。

陳傳敏:“喬家不聽陳立正的話,但陳立正為了維護宗族勢力,和喬家約定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文賢鄉其實是有兩股勢力販賣毒品。”

紀北澤:“他們的運毒路線呢?”

陳傳敏搖頭:“陳家的我不知道,阿爸的不叫我知道,說是為了我好。”

紀北澤:“好,我知道了,感謝你的配合,你先平覆一下心情,我們會選合適的時間安排你去見你阿媽,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你將來要和你阿婆阿媽好好生活在一起。”

陳傳敏哭了起來,錢多多一邊安慰著,一邊把人帶走了。

紀北澤走出詢問室,李舒然正好走過來:“我叫重二的人去木瓜園了,好消息,田甜醒了。”

紀北澤:“刑訊暴君,你今天嚇到我了。”

李舒然笑道:“得了吧,您天天跟毒販打交道的人,我還能嚇到你?”

紀北澤:“哎於歆是怎麽俘獲您的芳心的?”

李舒然:“不是說了嗎?出生入死的次數多了。”

紀北澤:“我怎麽記得人家剛到局裏的時候,您可是很嫌棄人家的。”

二人並排往外走,李舒然說:“我們學院派的事兒,你不懂。”

紀北澤:“我也很想是學院派來著。”

李舒然笑道:“你可以考研呀。”

紀北澤:“沒那精力,還是擠時間先領證吧。”

李舒然:“人家答應了嗎?”

紀北澤:“老夫老妻了,能不答應?”

李舒然作為閨蜜,問道:“求婚了嗎你。”

紀北澤:“求多少次了。”

李舒然:“如果她答應的話,也不用你求多少次,也就是說她拒絕過你很多次。”

紀北澤:“……你們學院派真的很討厭。”

李舒然笑道:“我們安海刑警學院最討人喜歡了,你不喜歡袁野嗎?於歆他們警大才討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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