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代人的糾葛

關燈
兩代人的糾葛

“走這麽快幹什麽?”趙鯤精神抖擻,一點沒有醉酒的樣子。

陳書雅見四下裏無人,開口說:“我的直覺告訴我,賴阿姑絕對知道什麽隱情,會是什麽呢?杳無音訊的兒子和兒媳,為什麽不報警呢?”

趙鯤:“你想說她知道陳立冬在哪裏。”

陳書雅:“我認為她是知道的,我采訪過那麽多罪犯的家屬,我對她的反應很熟悉,她心裏積壓著見不得光的大事,她一定知道些什麽。”

趙鯤攥住她的胳膊:“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

“不。”陳書雅定在原處,“傳敏阿公是個吃喝嫖賭占全了的人渣,賴阿姑年紀大了,萬一有什麽意外……”

趙鯤松開手:“你擔心陳立正對賴阿姑下手?原因呢?”

陳書雅:“我不知道,可我有強烈的感覺,年紀大了驟然去世沒有人會奇怪,傳敏阿公不會在乎賴阿姑,陳立正有本事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況且郚嶺……郚嶺這邊靠不住。”

趙鯤:“不是還有傳敏嗎?賴阿姑還有一個女兒,總會有突破口的。”

陳書雅一臉認真:“你是個警察,辦案有流程,可我不一樣,如果有些事你不方便做,就讓我來做吧。”

趙鯤搖頭:“已經這麽多年了,你要相信我,越是這種的時候,越說明文賢鄉的秘密就快被我們全部揭開了,以前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並不是毫無進展,現在我們也有暗線,拿下文賢鄉是早晚的事。”

陳書雅:“我相信你,可是……”

趙鯤:“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們就折返回去。”

陳書雅:“我是文賢鄉人,誰都不會拿我怎麽樣,你走吧,我一個人可以。”

趙鯤:“我不會丟下你,而且我喝酒了,也開不了車。折返,我陪你一起。”

陳書雅:“好。”

月上中天,賴小麗心神不寧,陳傳敏早早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裏,堂屋裏是男人大聲的呵斥:“陳書雅找的什麽男朋友!比傳文傳武差遠了,你們這些外姓的,還不是指著我們陳家發財,喬家那個衰仔,這麽多年也沒寄錢回來,不讓他上族譜委屈他了?他是陳家人嗎?死雞婆你也同我作對,他就該是書字輩,你倒好,上戶口都不會,把他弄成立字輩,哪個繼子跟後爹一個字輩?還想著喬家的輩分呢,想著喬家怎麽不在喬家守寡?還不是為了一口飯嫁過來了,喬家不要你們母子倆,報應!都他媽的是報應!你活該死男人,活該哪邊都不要你……”

賴小麗聽了一輩子的汙言穢語,陳立志從沒把她當人看過,他說得對,一切都是報應,她這輩子做了太多的錯事。

酒瓶炸裂的聲音刺入賴小麗的耳朵,每一根神經都在提醒她躲起來,可她老了,滿頭白發,實在是跑不動了。

陳立志一把攥住了她的頭發,破碎的酒瓶抵在她脖子上。

“傳敏在……”賴小麗控制不住地發抖流淚。

“都是沒用的女人!”陳立志扔掉手中還剩半截的酒瓶,一腳踹在賴小麗的胸口上,拳頭如雨點落下,賴小麗發出痛苦的呻吟。

陳傳敏聽到動靜趕忙跑過來拉住阿公,一個巴掌讓她半邊臉火辣辣地疼,陳傳敏跌到地上,看見了那半截破碎的酒瓶。

“阿公!不要打了!”陳傳敏顫抖著,舉起半截酒瓶正對著自己的阿公。

“她又不是你阿媽!!”陳立志怒吼。

陳傳敏哭著跪下了:“阿婆是阿婆,當然不是阿媽。阿公,別打了別打了……”

酒精的作用下,陳立志揪住陳傳敏的衣領,一個巴掌接著一個巴掌打得她頭暈目眩。

陳書雅來不及反應,當場沖了過去把陳傳敏保護在自己的懷裏,如果不是趙鯤把人拉開,陳書雅也要挨上一拳。

陳立志踉踉蹌蹌跌在地上,賴小麗忽然笑了。

陳書雅看著她,她笑出了眼淚,樹皮一樣的雙手胡亂整理自己散落的白發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臉,她趴在地上,像頭守衛自己領地的母獅,雙眼炯炯有神。

“十一歲啊,兩輩人,我和喬家鬧成那個樣子,是你!”賴小麗指向陳立志,仿佛給他施了定身咒,酒醒了大半卻動彈不得。

“是你非要娶我的!十一歲啊,我比你大十一歲啊!按照文賢鄉的輩分,你該叫我阿姨才對,報應!都是報應!你能為了我頂住你父母的壓力,頂住別人異樣的眼光,也能在我生了一個女兒後,輕易拋棄了我,你……是你!你搶了我兒子的老婆,生下的還是女兒。”賴小麗痛哭起來,“我可憐傳敏,我可憐她呀!”

陳傳敏怔怔道:“阿婆你在說什麽……”

賴小麗跪在地上捶胸頓足:“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勸他忍下去,他也不會走那條路,文賢鄉困了我一輩子,也困了我兒子一輩子,我的兒啊,我的兒啊……”

趙鯤聽明白了,書雅說得對,賴小麗的確知道不少隱情,不管水哥是不是陳立冬,陳傳敏都和他沒有半分關系,她不是陳立冬的女兒,她是陳立志的女兒。

怪不得陳家不讓陳立冬上族譜,重視輩分的文賢鄉怎麽會允許繼父和繼子是一個字輩呢?立字輩的下一輩應該是書字輩,陳傳敏作為陳立冬名義上女兒,按理應該是書字輩,可卻被安排了傳字輩,在陳立志眼裏,繼子的女兒就該是傳字輩,哪怕這個女孩其實是他的孩子,他也要在名義上糾正曾經的錯誤。

陳立志楞了好一會兒,終於反應了過來,站起來吼道:“是報應!是報應!我就不該娶了你讓你用喬家的兒子來惡心我!現在這個場面是你自找的,老老實實待在喬家不會有後來的事!我鬼迷了心竅,居然娶了自己叫阿姨的女人,是我的報應!報應……報應……”

陳立志喃喃自語,失魂落魄地朝屋外走,陳書雅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好容易才緩過神來。

賴小麗朝趙鯤舉起雙手:“我有罪,給我一副手銬吧。”

趙鯤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您說什麽呢,我哪裏有手銬?”

賴小麗擡眼看他:“小時候聽人說老了以後看事會明白很多,可我偏偏糊塗到現在這個年紀,我現在很清醒,我清楚地知道你是誰,你是個警察,你一定是個警察。”

趙鯤搖頭:“阿姑,如果你相信我,就跟我們走吧,帶著傳敏一起。”

賴小麗剛要開口,一顆鋼珠精準嵌進她的心口,趙鯤回頭的時候,陳立志手中的槍已經抵住自己的頭顱,沒有反應的時間,陳立志決絕地扣動扳機,陳書雅捂住了陳傳敏的眼睛,陳傳敏怔怔地,一動也不動,四周圍似乎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趙鯤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陳傳敏是證人,他要把這個證人平安帶回羊江。

“跑。”趙鯤聲音顫抖,“你跟我,帶傳敏跑!”

陳書雅很快領悟了他的意思,但文賢鄉的反應很快,一群青年抄著家夥圍在陳立志家的門口,陳書雅整顆心撲通撲通地跳,怎麽辦?該怎麽辦?

趙鯤也在琢磨該怎麽辦,跑?還是繼續僵持著?既然陳立志有槍,那文賢鄉應該不止這一把槍吧。讓他們報警的話,證人一定會被郚嶺警方控制起來,但這不是羊江市局和專案組想要的結果。

跑。

無論如何,案子不能落在郚嶺警方手裏,陳傳敏必須帶回羊江。

趙鯤一只手背在身後,拿著手機向林創發送了一個逗號,他很清楚,陳立正不發話,這群青年也不會拿他們怎麽樣。

林創的車隱蔽在一幢廢棄的老房子旁邊,在手機發出光亮的那一刻,林創立刻發動車子在小巷裏疾馳。

陳書雅始終護著傳敏,青年認出了她們,陳書雅強裝鎮定:“讓開!”

“阿姑,您別難為我們,阿公的命令誰敢不聽?”

陳書雅:“什麽叫命令?怎麽就成命令了?他當自己是指揮戰役的將軍,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傳敏需要去趟醫院,讓開!”

人群沒有絲毫挪動的跡象,趙鯤準備硬闖。

陳立志不是文賢鄉的重要人物,他的住所和陳立正的住所相隔甚遠,陳立正做慣了土皇帝,自有掌控一切的閑適,他的司機不會和林創一樣在文賢鄉裏疾馳,等攔門的青年們被突如其來的車前燈光打亂了手腳,再通知陳立正已經來不及了。

攔車嗎?可這不是當年他們能夠明目張膽阻攔的警車,他們並不清楚車裏的是什麽人,萬一開車的人真的不在乎人命呢?

林創打開車門,趙鯤護住陳書雅和陳傳敏,只給林創留下一個“走”字,嘭地一聲關了車門,擋在車前阻止那群青年人。

林創一腳踩在了油門上,陳書雅驚呼:“你不管他了嗎?!”

“他有人管。”林創清楚地知道文賢鄉的監控攝像頭遍布每一條大小路,他動作要快,不然一定會被攔下。

陳立正眼看著林創的車從他面前開了過去,仍舊氣定神閑地坐在後座上,他已經收到了消息,但他沒有絲毫急躁。

司機問:“要追嗎?”

陳立正:“沒必要。”

趙鯤生生挨了兩腳才開始還手,摩托車的轟鳴聲漸漸清晰,田甜手持摩托車把,一個漂移逼得眾人連連後退,趙鯤跨上摩托車後座,揚長而去。

和林創的方向相反,田甜戴著頭盔,一直和林創保持著聯系,按照原定的計劃,如果發生意外,就兵分兩路,林創往西帶人去鄰省的安江,田甜去東北方向的海義,可現在林創已經聽陳書雅講完了剛才發生的變故,車上是案子的重要目擊證人,他不能繞道去安江,證人晚一分鐘到羊江就多一分鐘的危險,他得穿過海義一路向北。

林創一邊開車,一邊向紀北澤報告文賢鄉發生的事,紀北澤思考了兩秒問道:“有人追你嗎?”

林創:“沒有,我已經開到大路上了,車少得可憐。”

紀北澤:“陳記是東洲日報的,陳立正應該能想到你會帶人去羊江,郚嶺警方如果真的跟文賢鄉有勾連,設卡查酒駕就能攔住你,陳傳敏不能在汽車上,聽著,摩托車能走小路,你跟田甜匯合,讓她帶陳傳敏走山區小路到安江去,我會跟安江警方聯系,讓他們守在兩省交界處,只要離開郚嶺就是我們的主場。讓陳記開車帶大鯤回來,你做好偽裝下車,註意躲避攝像頭,想辦法回酒店去,池橋南跟趙洛程還在東洲庭園。”

林創:“好,就這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