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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塔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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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塔水母

安海,郊外小洋樓。

紀北澤的突然闖入嚇得池橋南驚叫起來。

陳書白趕緊下樓查看情況,紀北澤眼睛死死盯著半個腦袋已經塞進爆米花桶的小胖子。

池橋南捂著心口,尖聲道:“你做什麽!嚇我一跳!”

紀北澤:“真的是汪小清把兒子給你們的嗎?”

池橋南:“我怎麽知道,快被你嚇死了,也不知道講兩句好聽的,我又不是犯人。”

小胖子抓了滿滿一手的爆米花,往嘴裏塞,撐得兩腮鼓起來,眼睛快要被兩頰的肉擠成一條縫了。

陳書白停在樓梯中央,見紀北澤一臉深沈,知道他對小胖子的到來已經算不上懷疑了,他幾乎肯定楚兮並未征得汪小清的同意,就把她的孩子帶過來了,他幾乎肯定,楚兮這麽做一定有目的,一個孩子,用來拿捏誰呢?

答案呼之欲出。

楚兮一定知道汪小清身上更多的秘密。

陳書白緩緩下樓:“你怎麽自己來了?”

紀北澤:“汪小清才是真正的張茂昌,對嗎?”

池橋南默默退到陳書白身後。

空氣安靜了足足三秒,陳書白說:“凡事要講證據。”

紀北澤:“把汪小清的兒子綁在這裏,是怕汪小清逃跑,還是想引汪小清上鉤?”

陳書白:“只說結論不講過程,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紀北澤:“我曾經在湘城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找到的那個張茂昌,駝背,六十多歲,但確實沒有半分可疑的地方,直到知曉汪小清出身來水村。”

陳書白眼睛一眨,微微一笑:“越說我越糊塗了,你們當年找到的張茂昌也是來水村的村民嗎?”

紀北澤:“不是。”

陳書白:“不是?那我真聽不明白了,汪小清是來水村的,和你們找到的那個張茂昌有什麽關系?”

“來水村隸屬於克青鄉,我們找到的那個張茂昌曾是克青中學的門衛,而汪小清出身來水村,距離她們村子最近的初中只有這個克青中學,怎麽就那麽巧,張茂昌,湘城人,六十來歲,駝背,有跡可循又毫無疑點,很可能是有人冒用了他的身份,而冒用他身份的前提是——”紀北澤深吸一口氣,“認識他,至少見過他,知道他的基本情況。溫雅莉作為試毒人需要在場,洪海濤作為取貨人需要在場,相關人員裏只剩下一個汪小清,她不需要在場,所以,她可以扮演張茂昌,和洪海濤進行‘交易’,他們的演技騙過了溫雅莉,騙過了白淩山,甚至騙過了警察。”

陳書白:“所以你懷疑汪小清冒用了張茂昌的身形,可克青中學的學生不止汪小清一個,證據呢?”

紀北澤:“目前沒有。”

陳書白:“所以,你給我講了一個推理小故事,對嗎?”

紀北澤:“林創已經去湘城了,春江我們也取得了聯系,查明汪小清的身份只是時間問題,你們不也沒證據嗎?所以只能拿她的兒子要挾她。”

陳書白走到他面前:“紀警官,與其在這裏質問我們,不如趕緊去查案,我們這種人,你最好不要招惹。”

“我已經招惹了!”紀北澤眼眶欲裂,“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陳書白:“你硬要說的話,查無此人。”

池橋南望著陳書白的背影,查無此人嗎?可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怎麽會查無此人呢?

——“十年了你還沒有習慣嗎?我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你的生活裏。”

“查無此人...查無此人...”紀北澤喃喃道。

陳書白:“你說過,你不會因為她耽誤工作,少在這裏發瘋,趕緊去工作。”

紀北澤:“十年了,我還是沒能習慣她不在的生活。”

陳書白:“十年習慣不了,那就用二十年,三十年,總之,你長命百歲,早晚會忘記很多人很多事。”

紀北澤沒有再說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池橋南輕輕握住陳書白的手:“我有些不忍心。”

陳書白捏了捏他的手指:“他可以一往情深,也可以承擔失去的痛苦,他做得到,你不要輕看他。”

外面下起了雪,洋洋灑灑,天地在雪色中昏暗,不遠處有兩團黃色的光亮,一輛普通的白色轎車停在院子裏,楚兮從副駕駛下車,一身孔雀藍大衣,右臂上還挎著一件黑色男式大衣和灰色圍巾。

“林創說你不見了,我就猜你來了這裏。”楚兮說著,將黑色大衣披在他身上,紀北澤乖乖彎著腰,由著她整理好大衣,再給他戴好圍巾。

“有人去湘城,有人去春江,汪小清的身份,你猜到多少?”

紀北澤緩緩直起腰,楚兮的樣子模糊在雪花飄落中。

“全部。”紀北澤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真棒。”楚兮笑著,從自己的兜裏拿出一個精致的黑色絨布盒子,遞給紀北澤,“給你的獎勵。”

紀北澤打開盒子,銀色的項鏈上掛了一個水母樣子的吊墜。

“燈塔水母。”楚兮一頓,“理論上永生不死的生物。”

紀北澤:“永生不死.....這是你對我的期許嗎?”

楚兮抿了抿嘴唇,笑道:“是,需要我給你戴上嗎?”

紀北澤又乖乖彎下腰,楚兮幫他戴好吊墜,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一切小心。”

楚兮松開手,紀北澤碰上她的唇,這個吻和雪花一樣輕。

氤氳的熱氣,漫天的雪花,楚兮眼中只容得下他。

“下雪了,山裏路滑,我叫司機送你回局裏。”

紀北澤:“你會一直等我回來嗎?”

楚兮:“如果不去外地拍戲的話。”

紀北澤:“不要跟我斷了聯系,好不好?”

楚兮兩手捧住他的臉:“馬上就要執行危險的任務了,這話,該我跟你說。”

紀北澤:“我想你每天都給我發晚安。”

楚兮放下手,笑道:“一大把年紀了,惡不惡心?快走吧,一會兒天黑了,說不定會封路呢。”

漫天風雪中,楚兮眼看著那輛車駛入昏暗中,殘餘的一點紅慢慢消失不見,院子裏亮著暖黃色的燈光,楚兮伸手去接雪花,二十年前的除夕夜,她在路燈下找到紀北澤,也是這樣的風雪,也是這樣的燈光,紀北澤坐在滿是積雪的磚石路上,身體靠著燈桿,就快要凍死了。

姥姥的後事處理完了,家裏徹底冷清下來。

紀北澤一身黑色衣裳坐在沙發上,楚兮在廚房洗菜。

“回蒼岳吧,家裏只剩一個我,你繼續住下去不方便。”

楚兮洗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你要對我做什麽嗎?”

紀北澤皺眉:“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不想離開就讓局裏安排你住在別人家,我家不方便,你聽明白了嗎?”

楚兮:“院裏人都知道我是你家親戚,你讓我怎麽住到別人家去?”

紀北澤:“沒有人求你留在安海。”

楚兮:“學校都安排好了,我還要考安大呢。”

紀北澤有些上火:“你有完沒完,我已經很亂了,你不要再添亂了,安海總有你能住的地方,離開我家,我不想看到你。”

楚兮:“不是要接替紀朝霞警官完成任務嗎?年前局裏很忙,不管什麽安排,年後再說。”

紀北澤抹起眼淚:“她說要陪我過年的。”

楚兮:“我不會跟你說一切都會過去,但既然我們活著,就有活著的價值。”

紀北澤:“親人都不在了,我這副樣子,有什麽價值?”

楚兮:“姥姥要你覆讀,你就好好覆讀。”

紀北澤:“撫恤金都是我媽的血,我不想用,你告訴我,接下來我怎麽生活?”

楚兮:“錢的事我會想辦法,你不需要擔心。”

紀北澤苦笑:“你養我?你是我什麽人?”

楚兮:“我受過你們一家人的恩惠,你就當我是在報恩,錢這種東西,總能賺到的。”

紀北澤:“你比我還小兩歲呢,你怎麽賺錢。”

楚兮:“有手有腳,餓不死。”

紀北澤打量著屋子四周:“這麽好的房子,怎麽就把日子過成現在這樣?”

楚兮:“有時間唉聲嘆氣,還不如過來幫我洗菜。”

紀北澤起身走到廚房,站在楚兮身邊打下手,他本來沒有胃口,吃不下飯,楞是叫楚兮看著吃了兩大碗米飯。

除夕當天又下雪了,楚兮陪紀北澤去掃墓,紀北澤對著紀朝霞警官的墓碑好一通念叨。

“你和姥姥已經見面了吧,天這麽冷,你囑咐姥姥多穿點,帽子圍脖手套一樣也別落下,還有護膝護腕,老年人要保護好關節……說好陪我過年的,又不算數,小時候過年煮餃子,不是餡兒沒熟,就是直接煮成面片湯,沒有一次是成功的,還以為你今年廚藝進步了呢。看看,這是楚兮煮的餃子,她能幹得很,是個很好很好的...夥伴。”

楚兮看向南方,蒼蒼翠柏遮住了視線,她也有需要祭奠的人。

紀北澤看楚兮望著南方楞神,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麽這是,走了,回家去。晚上林創跟我們一起過年,他說要帶大白兔來。”

楚兮回過神來:“我今晚去春江的飛機。”

紀北澤一楞:“這、這麽突然?”

楚兮:“你不是巴不得我走嗎?”

紀北澤低下頭:“好歹過了年。”

楚兮:“我已經拖很久了。”

紀北澤:“不是已經安排好學校要考安大嗎?”

楚兮:“在春江也可以考安大。”

紀北澤沈默了好一會兒,開口說:“好,晚上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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