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活死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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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活死人（二）
李何如的秘密
“怎麽了？”臉上火辣辣的疼, 但楚郁始終沒去碰那處一下，她挺直脊背，雙目冰涼又鋒利地直視李何如。
李何如側開頭, 黑發下白皙臉頰顯得更白，她今日穿了件柔軟貼身的毛衣, 肩胛骨很瘦削，鳥翼似的。
楚郁一反常態，伸手扳住了李何如的肩。
她今日不知怎麽了, 許是被她敷衍的態度刺-激太久, 又許是對著龍朝不慎吐露真心話，叫她腦子裏的東西清晰不少。
“轉過來, 看著我，你到底瞞著我什麽？”楚郁感覺到手下的肩膀微微顫-抖，那肩瘦削到她不忍心用力，唯恐手下人裂作片片碎瓷。
但李何如不是碎瓷, 她堅毅, 強大，勇敢，聰明, 她是把薄劍, 或是盞明燈。
楚郁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再從容些。
李何如整個人被她強硬掰過來, 但她的目光始終看地，長睫在眼下打出片陰影, 唇角微微往下, 誓死不從的模樣。
“你說不說？我……”楚郁咬唇, 李何如擡眼看她, 眼裏的情緒海浪似的，重重疊疊，看不透，有點沈重的調子。
這絲沈重立刻把楚郁強裝強硬的語氣給壓了下去。
“我，求你了，真的不能告訴我嗎？”楚郁扳著她肩膀的手放松了，李何如趁機往後一靠，左腳踝順勢搭在右膝蓋上，是個很有侵略性的姿勢。
楚郁原本站在她面前，這會因她靠後了，楚郁也只好順著她的高度半蹲下來，一頭有點亂的頭發披在腦後，小狗似的，二人氣勢登時對調。
楚郁偷偷用指腹抹了把眼睛，這沒逃過李何如的視線。
她嘆了口氣，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李何如慣用的毒舌這會用在這似乎有些無情，她斟酌半天，最終二指落在面前紅著眼圈的女人臉上，濕濕熱熱，還沒等她細細品味，手指由臉頰挪到了頭發上。
李何如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楚郁，楚郁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撐地，氣氛有些微妙。
“我有那麽重嗎？坐一會你就成這樣了？ ”李何如譏諷道。
楚郁一聽這話，原本只有挨打的半邊臉紅，現在整張臉都紅透了。
“我，我不是……”她咬緊嘴唇，卻怎麽也不好意思說出來她是因為李何如摸她臉的那一下，很不受控制的……有一絲異樣感。
雖然李何如先前坐了很久，她雙腿確實有些酸，但到底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狼狽地跌坐在地。
“算了，地上涼，你先起來吧。”李何如語氣緩和道，許是怕她尷尬，她還伸手去牽她。
楚郁死要面子，她單手一撐就從地上跳起來，閃過了那手。
李何如懸在半空的手頓了下，又收了回去。
楚郁沖進衛生間，將涼水開到最大後撲在自己臉上。冰涼水花極大緩解了她臉頰的溫度，水滴順著鏡子緩緩流下，鏡子裏出現了張驚慌的臉。
黑發，翹鼻，濕-漉-漉的睫毛被水聚成一縷縷，有些可憐的樣子，但略帶厚度的唇和挺拔的鼻梁緩解了這一點。
不像個快三十的女人，少年氣還在，也許李何如就是喜歡她這點少年感，楚郁盯著鏡子發楞。
她隨手將被水擰成一片的劉海抹至腦後，幾縷發絲垂在太陽穴上，她走了出去。
李何如還坐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的光斑發呆。
她沒擡頭，楚郁也沒說話，帶著水汽的手冷冷的，先掐住女人的脖頸，然後將同樣濕潤的舌探進去，臉貼臉，肩磨肩。
李何如猛瞪大眼，她隨意搭在沙發上的手忍不住攥緊了布料，布料疊成海浪，時深時淺。
窗簾沒拉緊，光由窗外灑進來，楚郁逆著光，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在光下很朦朧。
也許是光，也許是散瞳了。
李何如被親得窒息，她幾乎睜不開眼，肌膚微涼的女人壓-在她身上，左手按她右手，右手按她左手，擺明了不讓她逃走。
明明死了很久了，可面對這番猛烈攻擊，她固若金湯的心門還是有些許松動。
曾幾何時，她們都有心跳時，這個野犬似的家夥也這樣對她又啃又咬過。
那時的體溫滾燙到幾近灼人，在同樣滾燙的夏天，兩具年輕的身體交纏在一起，好似夏天永不落幕，好似人生燦爛永恒。
“你喜歡我這樣嗎？”楚郁微喘，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在耳邊響起，聽得人心臟上好似有羽毛劃過。
李何如輕笑一聲，想伸手摸-摸她的頭，奈何整個身子被壓住無法動彈。
“喜歡。”她側頭吻了楚郁耳廓一下。
“我也喜歡你這樣，喜歡你就會想了解你更多。
如果我們的過去太千瘡百孔，那你只告訴我關於你的事就好。你死過一次，我的記憶也清空成零，我們都不是過去的我們了。
你不用擔心過去的結局會重演，那些事再也不會發生了，我一直都在你身邊陪著你。”
楚郁雙手撐著沙發，只靠雙臂的力量有些難以維持平衡，她只好又將一只膝蓋抵在李何如雙-腿-間，李何如看著卡在胯-下的膝蓋，不知在想什麽。
楚郁轉變策略，她相當有耐心地俯視李何如。
其實她們二人身高差得不多，但這個姿勢就顯得楚郁相當高大，她投下的陰影幾乎將李何如整個人都蓋住了。
李何如側過頭去，垂目沈默。
約莫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身下女人終於擡起臉，她很疲憊地揚起胳膊，盡管她速度很快，但楚郁還是從她擡手瞬間瞧見了顆晶瑩物體正順著臉頰飛速滑落。
“你啊，我真服了你了。”女人擋著臉，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
楚郁看不清她的臉，只好俯身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服我也沒用，我就是要知道，關於你的一切。”她垂目看著女人笑了。
*
“歡迎光臨寒舍，需要茶嗎？”李何如站在臥室門前淺鞠一躬。
白色木門和往常一樣合著，楚郁不用睜眼便猜得到房間的格局，但現在裏面是什麽樣？她不自覺地蜷緊手，咽了下口水。
“你還準備了茶？”楚郁詫異看她。
“客廳嘛，倒你的。”李何如聳聳肩。
楚郁的緊張心情被她插科打諢打散了些，她笑笑，伸手擰開了門。
這間房子朝南，在陽光充足的日子裏灰塵也熔成金，織物細小的毛絮飄在空氣裏，為此她換了好幾個吸塵器，卻總也清理不幹凈這些討厭的灰塵。
李何如住進去會是什麽樣？
如先前那個瘋女人一樣，墻壁化作一個肌肉怦怦跳的心臟？或是黑漆漆的，裏面點著一束總也燃不盡的香。
刺眼的光穿透眼皮，楚郁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眼。
棉麻質地的床上用品疊得整齊，床頭櫃上擺著一張相框，是年輕版的她倆在海邊的合照。
右邊書櫃上原本擺滿了舊書，現在舊書不見了，各式各樣的骨灰盒和香線淩亂堆在那，邊上隨意丟著兩個鴨嘴夾。
皮筋，帶頭發的梳子，裝著半杯水的玻璃波點水杯，松垮搭在椅背上的毛衣，熟悉又不熟悉的一切，楚郁只是看著，眼淚就要掉下來。
她轉過身，目光在移到床頭的墻面時徹底凍住了。
原本這是面白墻，現在墻上掛滿繩子和圖釘，每個繩結下都貼著張照片。
主角是她。
紮著羊角辮在草地上奔跑的，坐在火鍋店裏表情拽酷的，穿著校服在校門口露出假笑的。
有單人，有合照，只是合照裏的人臉總是被塗黑成一團，只剩下楚郁一個人站在畫面中-央。
從出生到長大成人，一張張照片按年齡細致排放，第一張還是牙牙學語的嬰兒，最後一張……
那裏只有一束花。
白色的雛菊，放在青石碑上，石碑很新，上面落著雨點，也可能是淚痕。
楚郁看到那塊碑時大腦登時一片空白，她沈默了。李何如幽幽走過來，很輕地嘆了口氣。
“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才是鬼？我死了，可為什麽我還站在這？”楚郁指著照片，無法言喻的感覺從胸腔蔓延開，宛如鐵錘重擊胸甲。
她幾乎承受不住這種感覺，楚郁攥緊胸-前布料，踉蹌後退幾步，一直觸到桌子堅實的質感才感到安心。
“你記得你醒來時的地方嗎？”李何如望著照片，聲音很輕柔。
楚郁剛想開口，她又自顧自說了下去。
“海島，因為你一直想看海，你常說，為什麽你沒出生在海邊，你想做個漁民。
上一世沒能如願，這一世我願你平安快樂，心想事成。”
楚郁心臟痛得更厲害了，她蜷縮身體，空氣卻像怎麽都不夠吸似的，任她大口呼吸，也得不到一絲一毫的氧氣。
不好的預感，很壞很壞，她開始後悔了。
李何如唇-瓣輕動，嘴裏念著她逐漸聽不清的字符，什麽死，什麽死而覆生，什麽後悔，什麽痛不欲生。
光怪陸離的事物在她腦內飛速跳躍，像一首永不停歇的狂風驟雨般的鋼琴曲，這首曲子只為她一人，李何如坐在樂池中-央，神情哀戚又動容。
無比精彩的演出，可恰好她是個偏頭痛發作的聽眾。
最後一個休止符隨著樂聲停止，李何如起身沖著空蕩蕩的大廳輕鞠一躬。
而躲在走廊的楚郁捂著雙耳，卻依舊沒擋住魔音貫耳。
“我和魔鬼做了交易，換回了你。”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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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何如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楚郁，楚郁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撐地，氣氛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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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郁死要面子，她單手一撐就從地上跳起來，閃過了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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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個快三十的女人，少年氣還在，也許李何如就是喜歡她這點少年感，楚郁盯著鏡子發楞。
她隨手將被水擰成一片的劉海抹至腦後，幾縷發絲垂在太陽穴上，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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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何如被親得窒息，她幾乎睜不開眼，肌膚微涼的女人壓-在她身上，左手按她右手，右手按她左手，擺明了不讓她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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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郁看不清她的臉，只好俯身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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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寒舍，需要茶嗎？”李何如站在臥室門前淺鞠一躬。
白色木門和往常一樣合著，楚郁不用睜眼便猜得到房間的格局，但現在裏面是什麽樣？她不自覺地蜷緊手，咽了下口水。
“你還準備了茶？”楚郁詫異看她。
“客廳嘛，倒你的。”李何如聳聳肩。
楚郁的緊張心情被她插科打諢打散了些，她笑笑，伸手擰開了門。
這間房子朝南，在陽光充足的日子裏灰塵也熔成金，織物細小的毛絮飄在空氣裏，為此她換了好幾個吸塵器，卻總也清理不幹凈這些討厭的灰塵。
李何如住進去會是什麽樣？
如先前那個瘋女人一樣，墻壁化作一個肌肉怦怦跳的心臟？或是黑漆漆的，裏面點著一束總也燃不盡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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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麻質地的床上用品疊得整齊，床頭櫃上擺著一張相框，是年輕版的她倆在海邊的合照。
右邊書櫃上原本擺滿了舊書，現在舊書不見了，各式各樣的骨灰盒和香線淩亂堆在那，邊上隨意丟著兩個鴨嘴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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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目光在移到床頭的墻面時徹底凍住了。
原本這是面白墻，現在墻上掛滿繩子和圖釘，每個繩結下都貼著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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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單人，有合照，只是合照裏的人臉總是被塗黑成一團，只剩下楚郁一個人站在畫面中-央。
從出生到長大成人，一張張照片按年齡細致排放，第一張還是牙牙學語的嬰兒，最後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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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雛菊，放在青石碑上，石碑很新，上面落著雨點，也可能是淚痕。
楚郁看到那塊碑時大腦登時一片空白，她沈默了。李何如幽幽走過來，很輕地嘆了口氣。
“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才是鬼？我死了，可為什麽我還站在這？”楚郁指著照片，無法言喻的感覺從胸腔蔓延開，宛如鐵錘重擊胸甲。
她幾乎承受不住這種感覺，楚郁攥緊胸-前布料，踉蹌後退幾步，一直觸到桌子堅實的質感才感到安心。
“你記得你醒來時的地方嗎？”李何如望著照片，聲音很輕柔。
楚郁剛想開口，她又自顧自說了下去。
“海島，因為你一直想看海，你常說，為什麽你沒出生在海邊，你想做個漁民。
上一世沒能如願，這一世我願你平安快樂，心想事成。”
楚郁心臟痛得更厲害了，她蜷縮身體，空氣卻像怎麽都不夠吸似的，任她大口呼吸，也得不到一絲一毫的氧氣。
不好的預感，很壞很壞，她開始後悔了。
李何如唇-瓣輕動，嘴裏念著她逐漸聽不清的字符，什麽死，什麽死而覆生，什麽後悔，什麽痛不欲生。
光怪陸離的事物在她腦內飛速跳躍，像一首永不停歇的狂風驟雨般的鋼琴曲，這首曲子只為她一人，李何如坐在樂池中-央，神情哀戚又動容。
無比精彩的演出，可恰好她是個偏頭痛發作的聽眾。
最後一個休止符隨著樂聲停止，李何如起身沖著空蕩蕩的大廳輕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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