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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曼曼(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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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曼曼(九)

必死的選擇

楚郁五官盡失, 她雙目沈沈,只是困倦地,用已經沙啞到極限的聲音問:“怎麽了?為什麽不開門?”

沒人回答她, 龍朝攥緊鐵棍,拿出了當年和師傅下山鬥惡鬼的架勢, 把一根鐵棍耍得虎虎生威。

白星嘆息似的,它捧出胸口的火焰:“我對著它發誓,我沒有說謊, 難道你想死嗎?”

龍朝虎口攥著鐵棍, 大拇指摩擦過鐵棍的紋路時磨得肉生疼,幾縷碎發垂下, 她目光如刃,冷冷看著白星。

“我不做背信棄義之人,比起死,我更在乎義氣。”

這話刺得白星一顫, 它努力挺直的腰又塌了下去, 它踢踏著細小的腳,在原地走來走去。

潛藏在鋼鐵大廈中的舍藏獸似乎很不滿意二人的交流,人性的交錯未能碰撞出它想要的火花, 二人也未能在這方天地中廝殺得你死我活。

幾根黑色細絲順著墻縫悄然鉆出, 細絲打著卷,將幾塊白色墻皮沖破在地, 而後,它破墻新生。

“你別走來走去了, 有解決辦法就說, 沒有就坐下。”龍朝把半昏的楚郁放倒在地, 她提著棍子對著門敲敲打打, 妄想從中找到絲縫隙。

“別找了,能有出口我這麽多年早出去了,還輪得到你找。”白星抱著胳膊不鹹不淡道。

龍朝乒乒乓乓的動作停了,她回頭看著白星:“我找出口總比你站著看熱鬧強,剛剛你還要送楚郁去死,我哪敢走遠?省的被你這個雙面小人給陰了。”

白星頭頂一團黑霧抖來抖去,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顯然氣得不輕。

“我是有靈魂之火的人!你把我當什麽?是我剛剛是動搖了,可如果我這麽多年沒有堅守本心,早就變成那些黑泥的一部分了,胡說八道的蠢貨。”

“蠢貨?你罵我蠢貨你知道我學東西有多快……”

二人唇槍舌劍,好不熱鬧。

突然間,白星嘴巴一停,身子一顫,它沖背對著樓梯口的龍朝尖叫一聲:“小心後面!”

龍朝一頓,後知後覺回頭,與一雙黑色獠牙對上了眼,獠牙上掛著腥臭的涎水,在涎水掛在牙尖上飛舞的瞬間,龍朝透過晶瑩的液珠看見了自己的臉。

與這獠牙的主人同樣張牙舞爪,她做出了拔劍的姿勢,用那雙握過上百把銅錢劍桃木劍的手握住鐵棍,然後用盡全力給了它一擊。

這畜生皮肉極厚,鐵棍打在它身上,震得她手掌麻木,她咬緊牙關,回憶著曾經所學,盡量把一式一招做到完美。

這次不求美觀,只求殺氣。

黑血噴在她身上,鐵棍遠比看起來好用,黑色獠牙被打掉一顆半,這畜生轟然倒地,龍朝這才看清它的全貌。

這是一只頭有半輛汽車大的黑色巨蟒,盡管失去獠牙,身體也被鐵棍抽打得皮潰肉爛,它仍在地上痛苦抽搐,試圖擡頭再給眼前這瘋女人一擊。

但它沒有機會了。

龍朝雙手握著鐵棍沖它的腦袋狠紮下去,血如噩夢般噴薄而出,她握著鐵棍不可思議地看著巨蟒,黑血濺上虹膜,她的視野消失了一半。

這就,結束了?

龍朝楞楞看向白星,白星大笑一聲:“別小看這棍子啊!這是集結了我們所有人怨念的靈棍,好不容易能有機會毆打這些欺負我們的家夥,它當然會大展神威啊。”

原來是這樣啊。

龍朝釋然笑了,她伸手試圖抹去眼睛裏濺上的血液,但那黑色越抹越黑,好黑,好黑。

什麽都看不見了。

鐵棍還插在巨蟒頭上,她雙手抓臉,什麽也看不見,她的太陽墜進地底,月亮翻轉出來,可是沒有光。

黑暗中,有什麽東西正在瘋狂生長,白星長大嘴巴說不出話,龍朝還站在原地,雙手摩擦眼周,直到眼下赤紅。

黑色巨蟒身體一動,白星猛顫,它撲上前沖龍朝大喊:“它沒死,它活了!”

龍朝聞言,她睜開一只眼,卻見眼前黑蟒正往黑暗中迅速退去,但它的腦袋軟軟耷拉在地上,顯然已經死了。

緊急情況下,她只得先抓住那鐵棍,手握上金屬堅實觸感的瞬間,巨蟒消失在黑暗中。

樓梯上拖曳出長長一道血痕,而後在樓梯拐角處看不見的地方,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骨肉的聲音。

嘎吱,嘎吱。

二人臉色變了。

龍朝將楚郁手臂搭在自己肩頭,她用力撐起她,跌跌撞撞往門口走去。

楚郁半夢半醒,後腰的黑泥幾乎吞沒她半個背,黑泥邊緣延伸出不規則的觸須,每一根觸須都泛著不詳之光。

龍朝嘴裏發苦,她小心將楚郁扶在一旁,而後將鐵棍對準白星:“你跟我走,被我發現你偷偷靠近她就死定了。”

白星原本心中的恐懼蕩然無存,它怒火中燒道:“我說了我有靈魂之火,你放心好了,我是高尚的人,做不出你想象中那些偷雞摸狗的事。”

龍朝冷哼一聲,不欲再揭穿她前面險些送楚郁去當祭品的事,這家夥神神叨叨的,一提起那個破火球便像個老教書匠似的義正詞嚴嘟嘟囔囔個沒完。

她持著鐵棍打了頭陣,白星站在她身側,竟只到她腰部,龍朝有些嫌棄道:“你跟個黑芝麻丸一樣,等會打起來掉下面我都找不著你,你還是過去吧。”

白星撇嘴罵了一聲,它緊閉眼,從胸口掏出那個火球,聖潔而溫暖的火焰照亮它半個身子,平添幾分肅穆。

“哇,天使降臨。”龍朝揶揄道。

話音未落,樓下傳出聲爆響,二人皆是一楞,龍朝收起臉上笑意,她眉頭下壓,抿唇凝視前方。

要來了。

陰冷的樓梯間內沒有風,但她後背卻生出幾分陰風陣陣感,汗水順著脊柱流至腰窩,心臟在胸腔裏砰砰作響,龍朝腿有些打顫。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楚郁已經倒下,她不能再倒下,否則……

龍朝深吸一口氣,她逼自己從雜念中清醒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然而樓下除了那一聲爆響外再無動靜,白星攥著手中火球,兩行牙齒上下齊響。

它似乎有些體力不支,腳下趔趄一下。

龍朝手疾眼快拉它一把,就在這檔上,墻皮下菌絲般爬滿的黑泥猛然破墻而出,猶如天羅地網沖二人撒來.

龍朝直呼不妙,她一把拽過僵在原地的白星,拔腿就往後跑.

然而回頭所見險些嚇掉了她的眼,被置於安全地帶的楚郁身上覆了層黑網,群群黑線蜿蜒而上,正在她身上紮根生長。

整個樓梯間形成一個密室,她們無處可逃。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直低著頭的白星猛然擡臉,它扭頭看向龍朝:“我出不去了,如果你能出去,一定要帶走我的火,哪怕只剩下火種。”

龍朝提著鐵棍拼命抽打黑線,黑線猶如寄生蟲彎彎繞繞順著鐵棍攀爬,她也不管這玩意會不會粘在肉上了,五指捏住邊往下扯。

她邊扯邊回頭罵道:“什麽時候了別說這種廢話,你要是死了我能活嗎?趕緊想辦法弄死這些東西啊!”

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裏,白星握緊了拳頭。

那團在它胸口細心保護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球被用力擲出,一同擲出的還有它的眼淚。

白星用盡全力,手臂在空中畫出三百六十度的圈,火球丟出去的一瞬間,徹骨寒意湧來。

那一刻,它耳邊一陣嗡鳴,龍朝口中呢喃的話語成了一片亂碼,過往畫面在腦中回馬燈般走了一圈。

它側頭試圖看清龍朝的臉,然而視力逐漸模糊,最後一刻,它眼中只剩一片花白。

火種猶如煙花般綻放在眼前,煙花所到之處黑線盡退,一瞬間她們面前就空出一大塊空間。

龍朝張著嘴看呆了,她狂喜轉頭:“你還有這招啊,怎麽不早……”

話說到一半,猶如喉嚨被刀刺穿,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她舉著手,不知所措看向身旁。

白星變成一團肥大的黑影,與先前她們在外面遇到的失去神智的怪物如出一轍。

它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麽,察覺到有人盯著它,它惡狠狠看向龍朝,但在看見她手中鐵棍後,它又嚇退了。

失去神智的白星不再認識龍朝,也不再認識自己。

它擡腳,踩在剛落地的火星子上,一瘸一拐,徑直往樓下走去,不多時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煙花還在空中嗶嗶啵啵爆著,龍朝拄著鐵棍,兩行淚水順著下頜線往脖頸裏流。

她終於知道那團火焰是什麽了。

那是白星清醒存活至今的秘訣,是它作為人的最後一部分,是理智之火。

想起白星的最後一句話,龍朝抹掉眼淚,她咬牙幾步撲向地上尚未熄滅的火種,火球方才經一場惡戰,已經縮至蠶豆大小。

龍朝將其緊緊捏在手中,指尖傳來輕微灼痛,她撐起身體,心裏不斷給自己打氣。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樓梯間的墻面已經看不出原有的顏色了,黑線一層疊一層,恐懼與絕望宛如抽幹了空氣的密室,在層層窒息中向她侵襲而來。

到底要怎麽才能活下去。

樓下門砰地響了一聲,有人進來了。

腳步聲嗒嗒響在寂靜的樓道中,像死亡倒計時似的。

龍朝嘴唇打顫,她扭頭看向縮在墻角的楚郁,黑線密密麻麻纏在她身上,宛如一顆巨大的蠶繭。

龍朝撲過去雙膝跪倒在地,她雙手全力撕扯黑線,她要把楚郁挖出來。

有人來了,她要帶她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何處是安全之所?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又一顆,她沒空去擦,只是拼命撕扯。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那人鞋跟踢踏在地上,走得很沈穩,但步子很急很快。

終於,腳步聲停在她身後,龍朝緊閉雙眼,淚水在臉上形成一片垂直的海,淹得她窒息。

左右都是死路一條,還不如拼了!

想到這她提起旁邊鐵棍,涕泗橫流滿目猙獰地轉了過去:“放馬……”

看清眼前人後,後幾個字哽咽在喉嚨中,她腿一軟,鐵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李何如站在她面前,渾身風塵仆仆,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惡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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