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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曼曼(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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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曼曼(十)

住院

“情況……嚴重, 還需要……”嘈雜的環境,人聲鼎沸,似乎有很多人在同時說話, 滴滴答答的監護儀聲響在耳邊,吵得她耳膜微痛。

楚郁瞇著眼, 睜開一條線,眼前很昏暗,周圍淡黃色簾子隔絕了光。

龍朝呢?她們出來了嗎?

她費力想起身, 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 如同做夢似的,她拼命掙紮試圖喚醒身體, 但指尖只是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掙紮後隨之而來的是疼痛,像整個身體被送入絞肉機又拉出來似的,自後腰出發,粉身碎骨的痛順著血液和經絡一路蔓延, 痛到她忍不住呻|吟一聲。

這聲音極細小, 蚊子似的,但精準飛進了某人的耳朵裏。

一只蒼白的手迅速拉開簾子,簾子外的人焦急喊道:“孟醫生, 她醒了!”

光猛得刺入她眼裏, 楚郁皺緊了臉,想去擋住光, 手卻不聽使喚。

一個人恰到好處地站了過來,她身上散發出熟悉的香氣, 而後冰涼的手蓋在她眼睛上:“別動乖乖, 是醫生查房了。”

刺眼的光被擋住, 於是她不動了, 楚郁嗅著那熟悉又安心的冷香,終於回過神來,啊,她是在醫院。

“醒了?你在ICU住了三天你記得嗎?楚郁?”孟醫生拂開李何如擋在楚郁眼前的手,打趣道:“知道你們小兩口伉儷情深了,不過這麽重的傷都挺過來了,這點光也無所謂了吧。”

李何如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她悻悻移過手,又順勢搭在了楚郁肩上。

“六床楚郁啊,因腰部銳器刺傷術後第二天,昨天下午才出ICU。”孟醫生說著就手掀開了被子,她指揮道:“家屬幫著往這邊擡擡,翻個身檢查一下敷料。”

楚郁鼻子上插著氧氣管,她兩眼無神地躺在床上,李何如熟練地攬住她,動作輕巧有力一掀,幾乎占滿半個背的敷料展現在眾人眼前。

“管床醫生?小陸口述病歷。”

被喚作小陸的是個一臉疲倦的女人,她捧著病歷夾連忙道:“六床,腰部刀刺傷術後,主要問題是肌肉大面積撕裂伴重度汙染,清創後開放引流中……”

楚郁躺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她身體無力,只能拼命沖身前的李何如眨巴眼睛,李何如像是與她心靈感應了似的,她一只手攬著她的背,一只手輕輕在她臉頰上撫摸。

肌膚相貼,楚郁頓時安心了不少。

醫生走後,李何如又追出去問了不少東西,待到回來時,她手裏提著兩個塑料袋。

“餓了吧?我剛問了,你現在可以經口進食了,給你買了點白米粥和小菜,你太久沒吃東西先墊墊肚子,胃口打開再吃點別的。”

李何如把熱氣騰騰的飯擺在旁邊,她走到床尾俯下身子。

楚郁還沒懂這是何意,緊接著她身下的床竟被搖了起來。

待到上半張床與下半張形成了適合進餐的角度,李何如終於停手,她走過來熟練撈起楚郁被子,扶著她往上坐了坐。

楚郁震驚,她努力活動下頜想說話,嘴唇因幹裂而粘在一起,李何如貼心地拿過一根棉簽,在生理鹽水裏浸了浸,抹在她嘴唇上。

“你……怎麽這麽熟練。”楚郁扯著幹澀沙啞的嗓子道。

李何如不緊不慢拿過一個吸管杯:“喝口水我就告訴你。”

楚郁乖乖低頭,水吮吸到口中,溫度剛剛好。

久旱逢甘霖,幹涸了太久的食管瞬間在胸腔中煥發光彩,她忍不住吸了半杯,直到李何如把杯子移開她才停口。

“這些日子都是我在照顧你,熟練是應該的。”李何如垂著眼打開早餐袋子。

楚郁靠在床頭,看著熱氣從塑料袋裏湧出。

有些東西似乎被她忽略了,但是什麽呢,大腦白茫茫一片,好似下了場大雪。

李何如拿來小桌板架在床頭,隨即一碗熱氣騰騰的粥端上來,她坐在床邊,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嘴唇微微撅起的弧度很好看。

楚郁盯著她的唇看楞了,李何如不解,她微微側頭捏著勺子道:“怎麽了?”

楚郁誠懇道:“我想親你。”

李何如抿唇,片刻她偏頭無奈道:“這種事情,就不要問了吧。”

楚郁想起自己幹裂的唇,默默舔了舔嘴巴。

也是,她這麽多天滴水未進,嘴巴上都是死皮,李何如能親得下去才怪。

她臉頰漲紅了,眼睛尷尬地四處亂瞥時看見那勺已經涼了的粥,乖乖伸頭去接。

李何如探了過來,探的是嘴。

楚郁眼睛驀然瞪大,李何如的唇濕軟,貼在她的唇上,柔軟芬芳得不像樣子。

她下意識想往後躲,但近距離看見李何如眼下的烏青時,臉最終沒有移開。

李何如雙手攬在她頭後,宛如雙手合十祈禱神明賜福的信徒,她整個人都慢慢靠上來,虔誠地吻她。

楚郁動彈不得,她左右觀望,看見這間單人病房裏只有她們倆後才心安下來。

漫長的吻結束後,李何如將唇替換成勺子,她在碗裏攪動,把底部還燙著的粥翻出來舀給她。

醫院食堂的粥意外美味,配上清爽的黃瓜,楚郁連連稱讚,她狼吞虎咽喝了大半碗,李何如拿走了剩下一半理直氣壯道:“醫生說了不能多喝。”

“好吧。”楚郁舔舔嘴角。

病房裏再度安靜下來,李何如默不作聲收拾垃圾,楚郁打量著空蕩蕩的床頭櫃開口道:“龍朝呢?”

“吸入太多有害粉塵中毒了,在樓下呼吸科住院呢。”李何如平靜道。

楚郁猛擡頭,表情震驚:“她怎麽了?是你救的我嗎?”

在她的記憶中,龍朝攙著她一直在上樓梯,那樓梯長如天梯,她身子軟癱如泥,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她在被龍朝放在一旁時甚至出現了幻覺。

她看見了煙花。

在狹小封閉的樓梯間裏,朵朵煙花絢爛綻放,金黃交織間,龍朝臉上似乎有淚。

看見煙花為什麽會流淚?

因為煙花過後的夜空總是漆黑一片,剎那間的絢爛改變不了任何東西,她在為煙花轉瞬即逝的生命哭泣。

“當然是我救的你啊,除了我還有誰來救你?”李何如垂著眼,在床邊蹲下身子。

引流袋滿了,渾濁的血色液體裝了大半袋,她拍了張照片,又在本子上記下毫升數。

“我去給護士說一聲引流量。” 她起身走了出去。

小本子隨手丟在床上,這本子是黑色皮面的,皮質邊緣已經磨毛了,顯然年頭不小。

楚郁拿起來,本子捏起來比看起來薄多了。

她好奇翻開,卻見大半個本子的內容都被撕掉,只留下很薄的一小沓紙。

第一張紙上記錄著:2.15 病房第一個晚上,引流量:150ml/23:00

2.16 病房引流量100ml/6:00 尿量300ml/7:20

楚郁一楞,她打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今天是二月十六日,她來到病房的第一個白天。

*

李何如心情很好地推開門進來時,楚郁正背對著她,躺的一動不動假裝屍體。

“你睡了?”李何如輕輕放下圍擋,坐在她身邊。

“你照顧了我幾天?”楚郁閉著眼突然問道。

“沒幾天,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李何如不緊不慢地輕拍她完好的背部,力道均勻,能加速血液循環的同時又不至於傷到她的傷口。

“你好熟練啊,以前幹過護工?”她閉著眼,睫毛輕輕抖動,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李何如聲音散漫道:“嗯呢。”

等了許久也沒聽到回答,楚郁終於按捺不住,她吃了飯後體力恢覆不少,這會已經能擡起胳膊抓住李何如不安分的手了。

“你明明說你照顧了我很久,可是前幾天我都住在ICU,昨天晚上才回來,這麽熟練的照顧人的技能,一晚上怎麽學得會?”楚郁攥著她的手逼視她道。

李何如眉頭都懶得挑一下,她順勢倚著床墊靠在楚郁身邊,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拉著。

“不是說了嗎,我以前當過護工。”

“你……”楚郁咬牙,她一貫冷靜的眉眼這會也顯現出幾分動搖。

“說正事呢,別打岔,你我之間到底有什麽好隱瞞的?”

“死人的過去沒什麽好提的,我不想提。”李何如面無表情,很長的睫毛垂下來,為眼下烏青罩上一層陰影。

楚郁看著她的臉,嘴裏的話始終都說不出口。

李何如明顯憔悴許多,想到她這些日子為自己忙前忙後,肯定很操勞,楚郁抿抿嘴唇,負氣似的盯著眼前被角上的線頭。

為什麽,為什麽總要隱瞞,這事幾乎成了她們之間的結,每當觸及這個結,李何如就變了個人似的,平時百依百順,這會翻臉無情。

她無意識地咬著嘴唇,身後女人卻突然起身了。

楚郁負氣,沒去看她。

片刻,一個插著吸管的水管遞到嘴邊,“渴了就喝水,別舔嘴唇了,越舔越幹。”

吸管是矽膠的,水是溫熱的,角度是剛好的。

楚郁把吸管當作李何如的手指惡狠狠咬了上去。

那個癱瘓在床需要人伺候的女人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說】

忙忙的,最近都卡不上點更新,求原諒[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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