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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曼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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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曼曼(七)

自尋死路

“說到被困, 我都記不清我在這多久了,黑漆漆的地下室裏,總是沒個頭。

你看, 我一開始是有人形的,可是那個女人, 她抓我們來供養她的小鬼,那個女人太能吃了,把我硬生生吸成這副模樣!我快消失了。”

黑影伸出一只很小的手, 小而長的手上依稀可見五指。

楚郁無法把眼前這團黑影和活生生的人聯系起來, 她握著那手,手極細小, 用力一捏就要碎了似的。

“所以她是在這一塊圈養你們?她人呢,一般多久下來一次?這裏平時不會有人誤入嗎?”楚郁東張西望道。

“她不經常下來,都是那個娃娃獨自下來,今天早些時候, 她來了一次, 還帶了一個人,這會應該不會再下來了。”

黑影保持著為人的習慣,說到這它虛虛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

聽到帶了個人, 楚郁眼睛一亮, 暫且不管什麽電梯不電梯的了,她一把抓起黑影的小手驚喜道:“那人在哪?帶我去!”

黑影兩只眼睛眨了眨, 它指向外面:“外面很黑,你有燈嗎?”

楚郁搖搖頭。

它沒說話, 默默伸出兩只手掏向胸口, 片刻, 一盞極小的, 淺黃色的小光球被它掏出來捧在掌間。

光隨著行走的步伐微微顫動,它回頭看向楚郁:“跟上我。”

楚郁後知後覺,她跳出去,險些被腳下一灘濕軟的蘚滑倒,一個滑鏟後她忍痛躍起,跟上了那朵黑暗的小火苗。

“那個人很聒噪,不過來了以後就沒有聲音了,在這裏大家都很安靜。”黑影小聲呢喃,它目不斜視,昂首挺胸地走。

未被光照到的地方潛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龐然大物,感受到那些黏在她身上的饑渴視線,楚郁打了個寒顫,將手中鐵棍握得更緊。

“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你這麽小?”楚郁小聲道。

“我叫白星,我來這裏最早了,在我來之前,這裏是一片廢墟。

那個女人似乎對某種力量有著狂熱的渴求,她榨幹我的陰壽後又把我留在這裏,時不時就在我身上做實驗,而那些東西,已經被黑暗蠶食掉理智的鬼,它們都是失敗的試驗品。”

白星伸長胳膊左右搖擺,掌心的火焰照亮了一小片前路。

那群潛藏在黑暗裏的不可名狀之物露出了貪婪的獠牙,幾滴冒著黑煙的涎水滴在地上,那處的青苔立刻枯敗了。

楚郁暗暗驚嘆,她跟在白星後,對她手中火焰好奇道:“這是什麽東西?這裏只有你有嗎?”

“不,只有有理想,能在重重迷霧中看見大海的人才有。”白星莊重道。

楚郁微抿唇角,憋回了一個笑。也許在地下室關得太久,白星說話帶著幾分孩子氣的中二。

走過一片空曠地帶,楚郁終於看見了墻。

墻邊消防栓上滿是黑色淤泥,白星帶著她貼墻根走,它熄滅了手裏的光球。

見楚郁投來不解的眼神,它解釋道:“跟著墻走不會迷路,這裏資源有限,能節省一點是一點。”

是燃料之類的東西吧,楚郁左手摸索在墻上,快步跟了上去。

貼著墻走了一會,白星消失了。

楚郁一楞,她伸長胳膊向前邊摸邊走,果然在不遠處摸到一塊空虛。

白星伸出軟軟的小手一把將她拉了進去:“別出聲,快來。”

楚郁一個跟頭跌進去,而後砰一聲,門被關上了。

這破地方還有門?沒等楚郁震驚,白星跳起來在墻邊一按,一盞古老的白熾燈泡亮了。

眼睛長時間浸潤在黑暗裏,突然被強光刺|激,如同老鼠出洞,楚郁捂著眼睛弓腰蹲了下去。

閉著眼天旋地轉間,她恍惚中聽見有人在嗚鳴,叫得極大聲,片刻,哐當一聲,什麽東西砸在了地上。

楚郁十指捂眼,踉蹌後退幾步透過指縫去看,一個癩皮頭被捆在椅子上,她人和椅子一起滾落在地,楚郁機警地後退幾步。

“還有別人嗎?我不認識這人。”楚郁瞇著眼對白星說。

白星端莊搖頭:“沒有了,不是她就算了,我們走吧。”

聞此言,那癩皮頭更激動了,她嗚嗚嗷嗷地叫喚著,楚郁揉著眼眶說:“這啞巴要說什麽?”

白星冷酷地看著地上的女人,“不知道,嘴裏塞了東西,應該是後天性啞巴。”

楚郁揉眼眶的動作停了。

她終於起身,眼睛勉強睜開後,她這才看清女人的臉。

地上的癩皮頭盡管頭發坑坑窪窪,但是眉眼如玉,鼻梁高挺,長相俊雅,且熟悉。

竟是龍朝!

楚郁大驚失色,趕忙拔出她嘴裏的毛巾,龍朝這才喘了口氣,她帶著哭腔罵道:“你爺爺的,我被抓下來受了這麽多罪,你居然假裝不認識我!”

楚郁沒空理她,她著手解了龍朝背後的繩索,椅子一松,龍朝臉朝下摔了個狗吃屎,她齜牙咧嘴爬起,嘴裏的話摔沒了。

她爬起抹掉臉上的灰,看到楚郁腰間滲血的綁帶,又哀嚎一聲:“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受傷了?”

不提還好,一提楚郁便覺得腰部如萬蟻啃噬,鉆心的疼痛從那處往上竄,她勉強打起精神,扶著墻說:“別管我了,你這是怎麽回事?”

“那個瘋子娃娃,在電梯裏抓走我後剃了我的頭發,不知道她要拿去做什麽,我快害怕死了,我們快走吧,趁她還沒回來。”

龍朝哆哆嗦嗦,在狗啃似的頭上摸了幾把,滿臉心疼。

“頭發是身外之物,跟剪個指甲有什麽區別。”楚郁嘆口氣,這地方邪門的很,她也不想久留,但是這處怪物橫行,顯然不是通過那個電梯就能上去的。

“這裏有樓梯嗎?”龍朝發問。

楚郁看向白星,白星往門外張望一眼,若無其事道:“沒有。”

“樓梯在那邊,走吧。”楚郁扶著後腰站起身,她指向白星方才看的地方。

白星一個箭步沖向門口,她鄭重道:“樓梯那邊有巨怪把守,我都沒能耐全身而退,你們兩個傷殘病號添什麽亂?”

龍朝哀嚎一聲:“那怎麽辦?”

白星雙腿一盤,就地打坐,“等那個娃娃下來,我打掩護,你們坐電梯上去。”

龍朝倒吸一口涼氣,她挽起袖子就要走人:“你瘋了?那個小鬼下來看見我們我們還能有活路嗎?而且你這點身形……”

龍朝懷疑的目光看向它,滿臉透露著不相信。

白星不動如山,它閉著眼道:“我能耐比你想的大,我可是這裏面唯一還有火的人,是人哦,不是黑影什麽的。”

它特意強調道。

白星再一次提到火,似乎那是它引以為傲的東西。

龍朝沒說話,她沖楚郁遞了個眼神,目的很明確,她要沖門跑出去。

楚郁摩挲著手中鐵棍,燈光落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陰影。

選黑暗中的無形巨怪,跑進一個不一定出得去的荒廢樓梯間。

還是選一個殺人無數的邪鬼,跑進被她掌控在手中的電梯間。

好難選啊,選哪種死法好呢。

龍朝手握在了門把手上,回頭看向她。

楚郁站起身,最終選一條看似不安全實際也沒那麽安全的路。

如果這根鐵棍能震懾那些黑影,那對巨怪應該也有不小的作用,楚郁打定主意,俯下身看向毅然擋在門口的白星。

“讓我們出去吧,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你們不是殺了那個女人嗎?怕什麽?連她都能殺,怕她的小鬼做什麽?”白星疑惑道。

楚郁從容解釋:“沒有殺她,我被她捅了一刀關起來,是趁她不在撬鎖偷跑出來的。”

白星朦朧的臉肉眼可見地清晰,它倒吸一口涼氣,焦黑的臉上竟有幾分蒼白。

片刻,門開了。

“我們一起逃吧,那些家夥會給她告密的,它們知道是我救了你們,我會再死一次。”白星從懷中小心掬出火焰,在前方開道道。

“你可以出去嗎?”楚郁眨眨眼,望著它小小的影子問道。

“我不能,但是我的火能,帶上我的火走吧。”白星回頭,手裏的火焰在這地方顯得格外溫暖,閃爍著橘紅的光芒。

白星握火開道,楚郁手持鐵棍殿後,龍朝攥著楚郁撿回來的護身符,走在中間戰戰兢兢。

一路上雖有不長眼的影子想靠近她們,但都被楚郁手中鐵棍嚇退了。

楚郁繞過一灘黑泥,黑泥感受著幾人的步子,一個勁地順著她們褲管往上鉆,都被楚郁無情扯開了。

“還有多久啊,這裏面怎麽這麽大。”龍朝掌心汗如雨下,符紙被汗泡透了,朱砂印在她手上,殷紅一片。

“別急,越往裏越不好走,你們小心黑泥,別被纏上了,那東西纏在身上很麻煩的。”

白星頭也沒回道。

聞言,楚郁望向雙手,那上面滿是黑泥,她心虛地在褲子上抹了幾下。

果然如它所說,廢棄停車場的天花板上是裸|露的鋼筋,黑泥順著鋼筋的脈絡一直往上纏,直到鉆進這棟大樓的每一磚每一瓦才肯罷休。

藤蔓般的黑絲墜下來,稍不留心便撞上那物,直到人和黑絲融為一體,把這地方纏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蜘蛛洞穴。

不時有無名視線膠著在她身上,楚郁抿緊嘴唇,走得越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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