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曼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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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曼曼（六）
緊急聯系人
跳動的火苗驅散了黑暗, 楚郁的影子映在墻上占去半面空間，順著火光，她終於看清這房間的全貌。
密密匝匝的神像一尊摞著一尊, 墻邊架子上隨意放著些枯幹的棍子，楚郁拿著蠟燭上前, 等看清那物是什麽的時候，她手裏的蠟燭險些滾落在地。
那是人手。
手臂從肘部被切割下來，皮肉幹透了皺在一起, 變成棕色的皮革質感, 上面還塗畫著繁覆花紋，同她家那些瓶瓶罐罐上的花紋如出一轍。
朱清玨把此等私密物件都給她看了, 無非只有兩種可能。
一、朱清玨不在乎這東西會不會被人看見。
二、她很快要死了。
出於情理她希望是前者，但客觀來講，她順從後者。
腰部被束帶緊緊纏著，緊繃的感覺讓她稍微好受了些, 楚郁直起身子, 開始在那一堆拍進R級片裏都要打碼的物件裏翻找。
來都來了，她要不虛此行。
*
朱清玨趿拉著拖鞋，游魂般在空曠的房間裏走來走去。
“伊麗莎白！”她有氣無力地喊了兩聲, 依舊無人應答。其實往常這事很常見, 伊麗莎白常不經過她的允許就跑出去玩，但今天楚郁來了。
而且聽她說, 她是和龍朝一起來的。
那龍朝呢？朱清玨陰惻惻地走進臥房，拉開每一個櫃子, 打開每一扇門。
“伊麗莎白, 媽媽來找你了……”
客臥的角落裏, 真絲被子在床上隆起一個包, 鼓起處泛著綢緞特有的微光。
朱清玨嘴角維持著冷酷的弧度，她緩步上前，突然雙手鷹爪般抓向被子：“抓住你了！”
幾簇斷發飄下來，有黃有黑，黃的是洋娃娃的，黑的是她自己的。
朱清玨笑容一僵，她猛摸向後腦勺，手指探進發絲深處，沒有平日裏絲滑柔順的手感，摸起來略微紮手，好像摸在了寸頭上。
一聲尖銳爆鳴響徹雲霄，朱清玨披頭散發狼狽沖出洗漱間，她雙拳鮮血淋漓，幾塊碎掉的鏡子隨著她的腳步飛出來。
“伊-麗-莎-白！！”
朱清玨滿臉漲紅，她氣喘籲籲地在房間裏沒頭蒼蠅似的撞來撞去，腳下突然踩到個硬物，失去平衡後險些滑了她一個跟頭。
楚郁的手機緊緊躺在她腳下。
朱清玨怒火攻心，哪還管個一二三，她當即一腳把手機踹飛出去，而後怒氣沖沖甩上了家門，出門了。
手機接連撞過兩三個桌子腿，最終狠狠摔在墻角，屏幕驟然亮了，蛛網般的裂痕在微光中尤為明顯。
-檢測到您似乎遭遇了車禍
機械女聲在空曠房間內重覆道。
-若您不回應，iPhone將觸發SOS緊急聯絡。
28層高樓內無人應答，碎裂的屏幕上彈出一抹刺眼的紅。
-iPhone將在倒計時結束後呼叫緊急服務。
-10、9、8……3、2、1
手機跳出緊急聯系人的號碼，那一欄，赫然填寫著李何如的名字。
*
蠟燭靜靜放在桌上，火光交織著四面佛身上的金光，神像唇角微勾，饒有興味地俯視著面前人。
咚，雜物堆裏拋出來一個罐子，罐子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幾圈，一堆小小的風幹耳朵被甩出來。
啪，一堆串接成串的金飾被摔在地上，仔細看還能瞧見金環上的血跡。
狂亂的人影倒映在墻上，像童話裏吃人的怪物。
楚郁翻翻找找，終於尋見一件滿意物。
一根細長的鐵棍被她拿在手中，尖端接著薄鐵皮，鐵皮已經銹了，但隱隱能看見開過刃的痕跡。
她擡手抹了把汗，將耳朵貼在門上。
方才她似乎聽見門外有人說話，但那聲音有些模糊。
楚郁摸不清朱清玨到底出去沒有，沈下氣足足聽了好一陣，沒聽到任何人聲她才把鐵棍插|進門縫裏。
插銷被鐵皮一頂，門嘎嘣一下開了。
清涼的晚風吹進來，楚郁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在這汙濁惡臭的地方待了多久，鼻子已經麻木了，初嗅到新鮮空氣，鼻息肉間甚至閃過絲刺痛。
手中鐵棍已經被暖熱了，她猶豫片刻，還是帶上了它。
房間裏靜悄悄，那些垃圾還在原處，楚郁小心繞開它們，在地上摸索半天，終於在墻角找到了已經碎屏關機的手機。
向外界求救無望，楚郁將壞了的手機揣進褲兜，心又沈下幾分。
無論如何，她得先逃出去，龍朝的事可以出去找警察，但她這會身無一物，如果再被朱清玨抓住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電梯緩緩升上來，楚郁側身躲在墻後，電梯門緩緩打開，頂燈照耀下，梯內空無一人。
走進電梯按下1樓，楚郁終於不受控制地靠在墻邊，腰後傷口隱隱作痛，她深吸一口氣，抹掉了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天殺的，做人真是高危行業，她要轉行。
樓層實在高，等待的過程也過分漫長，淺金色電梯門上映出楚郁的臉。
發絲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臉頰，她蒼白的臉上一雙漆黑眼眸格外顯眼，驚慌，但並不驚恐。
楚郁雙手抱臂，百無聊賴地望著電梯門發呆，驀然間，鏡子般的電梯門上閃過個熟悉的東西。
楚郁順著門倒映的方位看去，在角落的地上瞧見一張黃紙符。
符紙被捏作一團，褶皺處隱約可見張牙舞爪的朱砂痕跡。
那是龍朝的護身符。
龍朝是在電梯裏失蹤的，這電梯有問題！
楚郁臉色一變，電梯已下到13層，她飛速將餘下幾層樓都按了個遍，然而不起作用，hold鍵和開門鍵險些被她搓出火星子。
電梯仍在徐徐下降，屏幕上的數字越來越小，楚郁望著底部泛光的1層鍵，方才還沈浸在出逃歡喜中的一顆心冰透了。
電梯不會停了。
果然，掠過1層，電梯直往下墜去，這層樓只有地下兩層，通常一層是地下室，二層是停車場。
屏幕上-2的數字躍動紅光，楚郁深吸一口氣，攥緊手中鐵棍，是負二層就好，她對地下室總有不太好的印象，幽暗，寂靜，無人到訪。
相當適合變態殺手用作殺人，分屍，或別的什麽。
門輕微卡頓一下，又緩緩打開。
門外拉著兩道黃色警用封條。
荒涼的黑暗吞沒一切，這裏沒有她想象中排得滿滿當當的車，沒有明亮精致的燈源，準確來說，是沒有人的蹤跡。
這裏已經廢棄了，而她是第一個活著的訪客。
楚郁閉緊雙眼，她收回那句話，如果有的選，她要選地下室，起碼還能順著消防通道走回一樓。
這麽大的高級小區，地下二層停車場怎麽會是這番光景？
楚郁靠在電梯裏，極目遠方，兩邊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她被困在小小一方金色天地裏，手中握著唯一一根賴以防身的鐵棍。
宛如黑暗中的燈塔，被困於地底的亡魂們尋著光芒海中游魚般聚來。
電梯門始終沒有關上，她望著黑暗中攢動的影子，連背後冷硬的金屬背板都覺得溫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握著鐵棍的手有些酸，楚郁扭扭脖子，試探性地向前一步。
黑影們擠在門口，肥碩的腦袋堵住她大半條路，它們左右張望，無人動彈。
楚郁攥緊棍子，將頂端鐵皮沖向它們，做了個沖刺的假動作。
黑影們騷亂片刻，擠在中間腦袋轉得最靈活的黑影猛往後退，“啵”一聲，它從影子裏擠出去飛速逃開了。
周圍黑影紛紛會意，一連串的啵聲響起，像開了一大堆罐頭似的，黑影頃刻間逃了個幹凈。
楚郁長舒一口氣，若有所思地看向棍子。朱清玨藏起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別看只是一根棍子，這棍子作用不小。
經過這事，她一時心中氣焰大漲，左右待在電梯裏沒事幹，不如出去看看。
手撩起警戒線，楚郁正要出去，卻在角落瞥見一個小小的黑團子。
這黑影很瘦小，見楚郁看它，它很小聲地驚呼一聲，一下子將頭埋進了肚皮裏。
楚郁看得好笑，提著鐵棍就要戳戳它，誰知黑影如臨大敵，竟憑空生出一張嘴，尖聲嚎叫起來。
楚郁看得一楞，只好將鐵棍收回幾寸，又藏至身後，瘦小黑影才止住嚎叫，它瑟縮看向楚郁，楚郁牽起嘴角，溫柔一笑：“你好，別害怕。”
黑影抖如篩糠，楚郁的臉都要笑僵了，它才哼哼唧唧開口：“把那個該死的棍子拿遠點。”
楚郁默默後退幾步。
“不是的，你人過來點，但是不要棍子。”
楚郁聽懂了要求，她皺眉看向鐵棍，“你害怕它？它是做什麽的？”楚郁輕聲道。
“你，你不知道嗎？它是那個女人用來打我們的！你拿著那個女人的棍子，啊，你打死她了是不是！！”
黑影噌一聲跳起，它周身氣焰漲了幾寸，煤球團似的。
楚郁還沒來得及擺手自證清白，黑影卻一頭叩倒在地。
“恩人，大恩人！！你替我們報仇啦！”
黑影扁平的額頭拍在地上，像板磚又像鍋鏟，它激動擡頭，黑蒙蒙的眼裏是湧動的淚花。
楚郁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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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很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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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聽她說, 她是和龍朝一起來的。
那龍朝呢？朱清玨陰惻惻地走進臥房，拉開每一個櫃子, 打開每一扇門。
“伊麗莎白, 媽媽來找你了……”
客臥的角落裏, 真絲被子在床上隆起一個包, 鼓起處泛著綢緞特有的微光。
朱清玨嘴角維持著冷酷的弧度，她緩步上前，突然雙手鷹爪般抓向被子：“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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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清玨笑容一僵，她猛摸向後腦勺，手指探進發絲深處，沒有平日裏絲滑柔順的手感，摸起來略微紮手，好像摸在了寸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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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郁摸不清朱清玨到底出去沒有，沈下氣足足聽了好一陣，沒聽到任何人聲她才把鐵棍插|進門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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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靜悄悄，那些垃圾還在原處，楚郁小心繞開它們，在地上摸索半天，終於在墻角找到了已經碎屏關機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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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她得先逃出去，龍朝的事可以出去找警察，但她這會身無一物，如果再被朱清玨抓住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電梯緩緩升上來，楚郁側身躲在墻後，電梯門緩緩打開，頂燈照耀下，梯內空無一人。
走進電梯按下1樓，楚郁終於不受控制地靠在墻邊，腰後傷口隱隱作痛，她深吸一口氣，抹掉了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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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絲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臉頰，她蒼白的臉上一雙漆黑眼眸格外顯眼，驚慌，但並不驚恐。
楚郁雙手抱臂，百無聊賴地望著電梯門發呆，驀然間，鏡子般的電梯門上閃過個熟悉的東西。
楚郁順著門倒映的方位看去，在角落的地上瞧見一張黃紙符。
符紙被捏作一團，褶皺處隱約可見張牙舞爪的朱砂痕跡。
那是龍朝的護身符。
龍朝是在電梯裏失蹤的，這電梯有問題！
楚郁臉色一變，電梯已下到13層，她飛速將餘下幾層樓都按了個遍，然而不起作用，hold鍵和開門鍵險些被她搓出火星子。
電梯仍在徐徐下降，屏幕上的數字越來越小，楚郁望著底部泛光的1層鍵，方才還沈浸在出逃歡喜中的一顆心冰透了。
電梯不會停了。
果然，掠過1層，電梯直往下墜去，這層樓只有地下兩層，通常一層是地下室，二層是停車場。
屏幕上-2的數字躍動紅光，楚郁深吸一口氣，攥緊手中鐵棍，是負二層就好，她對地下室總有不太好的印象，幽暗，寂靜，無人到訪。
相當適合變態殺手用作殺人，分屍，或別的什麽。
門輕微卡頓一下，又緩緩打開。
門外拉著兩道黃色警用封條。
荒涼的黑暗吞沒一切，這裏沒有她想象中排得滿滿當當的車，沒有明亮精致的燈源，準確來說，是沒有人的蹤跡。
這裏已經廢棄了，而她是第一個活著的訪客。
楚郁閉緊雙眼，她收回那句話，如果有的選，她要選地下室，起碼還能順著消防通道走回一樓。
這麽大的高級小區，地下二層停車場怎麽會是這番光景？
楚郁靠在電梯裏，極目遠方，兩邊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她被困在小小一方金色天地裏，手中握著唯一一根賴以防身的鐵棍。
宛如黑暗中的燈塔，被困於地底的亡魂們尋著光芒海中游魚般聚來。
電梯門始終沒有關上，她望著黑暗中攢動的影子，連背後冷硬的金屬背板都覺得溫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握著鐵棍的手有些酸，楚郁扭扭脖子，試探性地向前一步。
黑影們擠在門口，肥碩的腦袋堵住她大半條路，它們左右張望，無人動彈。
楚郁攥緊棍子，將頂端鐵皮沖向它們，做了個沖刺的假動作。
黑影們騷亂片刻，擠在中間腦袋轉得最靈活的黑影猛往後退，“啵”一聲，它從影子裏擠出去飛速逃開了。
周圍黑影紛紛會意，一連串的啵聲響起，像開了一大堆罐頭似的，黑影頃刻間逃了個幹凈。
楚郁長舒一口氣，若有所思地看向棍子。朱清玨藏起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別看只是一根棍子，這棍子作用不小。
經過這事，她一時心中氣焰大漲，左右待在電梯裏沒事幹，不如出去看看。
手撩起警戒線，楚郁正要出去，卻在角落瞥見一個小小的黑團子。
這黑影很瘦小，見楚郁看它，它很小聲地驚呼一聲，一下子將頭埋進了肚皮裏。
楚郁看得好笑，提著鐵棍就要戳戳它，誰知黑影如臨大敵，竟憑空生出一張嘴，尖聲嚎叫起來。
楚郁看得一楞，只好將鐵棍收回幾寸，又藏至身後，瘦小黑影才止住嚎叫，它瑟縮看向楚郁，楚郁牽起嘴角，溫柔一笑：“你好，別害怕。”
黑影抖如篩糠，楚郁的臉都要笑僵了，它才哼哼唧唧開口：“把那個該死的棍子拿遠點。”
楚郁默默後退幾步。
“不是的，你人過來點，但是不要棍子。”
楚郁聽懂了要求，她皺眉看向鐵棍，“你害怕它？它是做什麽的？”楚郁輕聲道。
“你，你不知道嗎？它是那個女人用來打我們的！你拿著那個女人的棍子，啊，你打死她了是不是！！”
黑影噌一聲跳起，它周身氣焰漲了幾寸，煤球團似的。
楚郁還沒來得及擺手自證清白，黑影卻一頭叩倒在地。
“恩人，大恩人！！你替我們報仇啦！”
黑影扁平的額頭拍在地上，像板磚又像鍋鏟，它激動擡頭，黑蒙蒙的眼裏是湧動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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