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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擡頭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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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擡頭率(十)

跨過那扇門

天旋地轉, 雙腿無力,她趴在地上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只聽見聲音四面八方傳來。

“愛我就要接受我的本體, 你到底是愛我的人還是愛我的皮?薄情女!”

楚郁嘔出最後一口膽汁,絕望想到, 皮不重要,但是連人皮都沒有怎麽愛?

房子開始劇烈搖晃,門外肉墻奇跡般地打開一條通道, 肉褶縱橫中, 一副聖母像在盡頭若隱若現。

電流順著脊髓竄到大腦,楚郁猛然想起, 這是尖頂屋盡頭的那副。

她雙手撐地拼命向前爬,女人的尖厲哭嚎聲響徹雲霄,地板,家具, 窗戶統統消失不見, 房間化成一個由殷紅肌肉織作的密室,墻體劇烈收縮舒張,宛如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楚郁指縫裏塞滿血肉, 她拖著沈重的爛泥似的軀體往前爬, 完全沒發現雙腿已經消失。

黑暗侵蝕了軀體,體重漸漸減輕, 她越爬越快。

在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框之時,一個金色牌子在肉泥中忽隱忽現。

-不要跨出這扇門。

她手指扣在門框上, 女人的聲音變弱了, 她哭喊道:“求求你, 別出去, 別丟下我!”

楚郁毅然決然跨出了門。

就在跨出的那刻,手指突然失去了形狀,黑影襲來,她化作一團暗影。

四周血肉癌細胞般飛速分裂增殖,聖母像被擠在肉團中面目模糊,只剩那顆淚珠依然璀璨。

她發瘋般向著聖母像沖去,然而就在即將碰到畫像的瞬間,背後傳來聲音。

“別在暗處當老鼠,有能耐就出來講話!”這聲音清脆,且分外熟悉。

楚郁身子一怔,她不知所措地回頭。

血肉煉獄中,她看見了自己。

一身血汙,肢體健全的楚郁,舉著手電筒遙遙指來,一旁站著神色冷淡的李何如。

她的步子愈發近了,楚郁瑟縮一下,想擡手才發現自己早已變成一團黑影。

肢體健全的楚郁攬著李何如,二人將手電筒打向聖母像,她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不遠處的門敞開著,門內扭曲可恐的肉團迫不及待地往外擠,一瞬間,楚郁頭皮轟然炸開,她腦中只剩一句話。

不要跨過那扇門。

一道黑影飛速掠過,楚郁視野中只剩下那扇門,她拼命向門撞去,然而門紋絲不動,她反被彈飛出去,直挺挺摔在聖母像面前。

“什麽動靜?”兩人打著手電筒向門走去,過去的楚郁撿起地上的一坨黑泥,她捏在手心笑了笑:“還挺像小黃炸毛的。”

楚郁伏在肉墻上空,她喘息,嗓子裏發出痛苦的哀嚎,就像望著火車頭沖自己駛來,她看見了必死的結局。

“不要出去……不要跨過那扇門。”然而無論她如何吶喊,二人都聽不見。

聖母淚依舊璀璨生光,萬般絕望下,她終於想起了被她遺忘的某個細節。

電腦裏名為不要跨出那扇門的文件夾,文件裏記錄的各種死法。

死亡總被文藝作品渲染地很美好,名為解放,又名為超脫。

於她而言,死亡是答案。

在生命流逝的最後一刻,楚郁伏在天花板上,落下一滴淚。

尖頂屋怪人是她自己,如若她困在房間裏就會變成那女人縱欲的玩具,而跨出那扇禁忌之門,就像寵物狗來到狗肉市場,她的精神世界坍塌了。

即便如此,她也想做些什麽。

她拼盡全力沖過去的自己吼道:“楚郁!!”

淚珠浸潤進聖母淚裏,聖母淚悄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而過去的她腳步距離門框僅有一尺之遙,門內,房間張大了口,等待一場即將到來的饕鬄盛宴。

那人回過頭望望,二人目光在時空交錯間相匯,但未留下任何痕跡,過去的她聳聳肩,推開門走了進去。

*

晨光照進來,楚郁煩躁地翻了個身,她下意識往身旁摸去,手撲了個空,觸在熟悉的地板上。

驀然,昨夜的一切閃回進她腦海中,電流順著脊髓一路攀升到大腦,楚郁一個鯉魚打挺坐起,卻見自己躺在沙發上。

翻爛的劇本堆疊在架子上,皮殼磨損的iPad丟在手邊。

這分明是她住了好幾年的家。

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

楚郁攥緊衣服,冷汗順著額角淌下,她發狂地上下摸索身體,細膩的皮膚帶著初醒時的溫熱,她還活著,沒有變成血肉煉獄裏的黑泥。

她驚魂未定地喘息幾口,這才想起自己當時身處幾十公裏遠的郊外,是被誰帶回家的?

門口突然響起腳步聲,楚郁耳朵一顫,她整個人被釘住似的,脖頸僵硬到極點。

鑰匙插|進門裏,轉了一圈。

一個女人拖著疲倦的腳步進來,將一袋東西放在椅子上。

楚郁神經反射性地跳起,她瞄見桌上的水果刀,牢牢握在手中,筆直對著女人。

那人擡臉,露出張熟悉又倦怠的面容。

*

家裏的祭祀用品上次被龍朝用完了,李何如趁著楚郁還沒醒,早上特地去補了貨。

說是補,不過是仗著殯葬店老板懂行,進去一露真身,老板立刻乖乖上貢。

一包東西重得要命,她好不容易提回來,卻碰上家裏這個小瘋子醒了。

瞧見楚郁嘴唇打顫,滿眼驚恐地舉著刀,李何如心裏酸得一塌糊塗。

天知道她在尖頂屋裏看見楚郁消失的時候有多慌亂,然而再慌張,門外天雷不會停止,危難時刻,她只好先沖出去救活人。

為了護下吳友芳和龍朝,數道天雷硬生生砸在背上,當場要了她半條鬼命。

“楚郁呢?你走不走?”龍朝坐在主駕分外著急。

吳友芳抱著孫女的屍體,深深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後心一橫道:“哎司機,你把我孫女看著,我和她一起下去找小郁!”

李何如唇角流下絲絲血跡,她臉色難看到極點。

天雷已過,大雨瓢潑,黑發濕噠噠粘在身上,放眼天地間,這處除了幾具被天雷劈成渣的屍體,便只有小小一間尖頂屋。

她一步步沖尖頂屋走去,周圍翻騰的怒氣將雨珠攪成一個個漩渦,龍朝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猶豫片刻,關掉了車。

“別等我,你快走,快去幫她一起找!”吳友芳踉踉蹌蹌跟在後面,龍朝三步一回頭,生怕她摔著,見她這麽說,她便索性邁開步子,沖尖頂屋直直奔去。

尖頂屋一切照舊,李何如雙手一甩,硬生生卸了走廊兩邊的門。

她一間間搜過,幾間屋子都空蕩蕩的,地板上滿是灰塵,留下幾個嶄新的腳印。

她循著腳印找至門口,終於在門框下發現了一條極細的,用灰白粉末撒出的線。

李何如遲疑片刻,用手撚起些送到鼻尖嗅嗅。

盡管她方才已確認出了答案,但,她還是很震驚。

這是她的骨灰。

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黴味,不知在角落裏埋藏了多久。

目前只有兩個地方有她的骨灰,一個在家裏,一個在楚郁脖子上的鋁盒裏。

這些泛著潮濕和黴味的骨灰顯然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

這勾起了她某些回憶。

那個炎熱,失序,滿布熱帶水果芬芳的海濱國家。

罪惡之源,萬物起始,也是藏著她骨灰的地方。

一開始跟著楚郁走時,她說了謊。

她並不是只有那一點骨灰,但那是她最純凈的一部分骨灰,那部分的骨灰裏藏著她的天真,憧憬,對愛情的無限幻想。

而留在陰廟的骨灰,是她罪惡的合集。

那是她剛醒時為了尋找楚郁而犯下的錯,她不願她見到如此不堪的她。

然而她忽略了,時間的流逝增加了太多不可控因素,也許那一部分的她已經發展出了自我意識,也許有人釋放了它。

李何如一一查看,每一間房子的門口都灑了骨灰,灰線一直蔓延到大門口,形成了死局。

無論從哪一扇門出去,最終都會回到原本的房子裏,這是利用鬼魂的怨念打造的循環密室,而關於造就一切的人,李何如心中早有人選。

與此同時,率先前往閣樓的龍朝有了新發現,她順著天井丟下來一個被五花大綁捆起的人。

那人鼻青臉腫,頭頂還有揮之不散的穢氣。

李何如凝視著穢氣,她揮袖一掃,穢氣作雲煙散了,露出那人本貌,是明萬裏。

明萬裏雙眼緊閉,表情痛苦,嘴唇無意識地念叨著囈語,李何如微微俯身,側耳傾聽。

“不管……你逃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牙齒上下交錯,發出叫人汗毛豎立的咯吱聲。

李何如觸電般甩開明萬裏,這熟悉的腔調和手法,那人一點沒變,依舊是記憶中令人惡心的樣子。

李何如二指一點明萬裏眉心,口中迅速念出一串驅魔咒語,不過片刻,黑氣順著她的眉心四散而逃,尖銳恐怖的慘叫不絕而耳。

龍朝膽戰心驚地看著眼前一幕,她眉頭緊鎖道:“這東西怕不是好對付的,我們要去哪裏找楚郁?”

李何如念完最後一個字,面色慘白地抹抹唇角,她轉身找了地方盤腿坐下,閉著眼說:“不用找,你把這家夥帶走,楚郁會自己回來。”

在暗無天日的尖頂屋裏一坐就是五天。

這期間李何如滴米未進,她潛心傾聽著房子內的動靜,有時墻壁中傳來尖叫,有時空空的門框上發出敲門聲。

直到那個下午,尖頂屋裏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劇烈的爭吵,聲音大到骨灰在地板上跳動,李何如提起十二倍精神,潛心等待一個時機。

【作者有話說】

[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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