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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擡頭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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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擡頭率(七)

尖頂屋怪人

不一會, 她已瞧見了遠處那片空曠平原,雨霧中依稀可見墓地裏一片狼藉,待她將車停穩後, 吳友芳率先下車。

滿地泥濘,楚郁穿著靴子踏在泥上, 身旁李何如正指示龍朝擡著一筐符往墓地裏走。

她向前幾步欲幫龍朝,李何如拉住她,往她手心裏塞了個小鋁盒。

“我的骨灰, 天雷來了你就撒在身上保護我好嗎?”李何如眨眨眼。

楚郁猛點頭, 視如珍寶地把鋁盒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裏。

吳友芳蹲在遠處的一塊小墓碑前,她沖幾人急切揮舞著胳膊, 風吹散了她的聲音,但楚郁能猜到她想說什麽。

孫女的墳在這。

挖開的土坑大得能塞進去一個人,楚郁環視四周,四周都是一個個小方格, 顯然是骨灰墓, 那她孫女這麽大一個活人能埋進這塊地方就更了不得了。

於理過不去,那便是於情上有關系了。

能有什麽關系?和死人的關系無非兩種,太愛了, 太恨了。

有時也有第三種, 太愧疚了,比如橫死, 兇手的家人為了獲得諒解書,做出對死人和其家人的補償。

楚郁蹲下身, 伸手拂去墓碑上的泥土, 一個小小的名字顯露出來。

孟雯, 旁邊鑲嵌張橢圓形照片, 照片裏的她抿嘴微笑,一雙不算大但很有神的眼睛,皮膚稍黑,穿著校服的樣子很乖巧。

這不是楚郁第一次見她,卻是第一次見到她的臉。

一個要找奶奶,一個要找孫女,她早該想到的。

楚郁站起身,一時有些疲憊。

“往下走,這邊坡下面有情況。”龍朝偵查完一圈回來喊道。

先前她們在路上時天還算和平,這會一道道雷電直往坡下沖去,吳友芳提起菜刀就往那邊走,步履蹣跚,但是極堅定的。

“走吧。”李何如從背後攬住她的腰。

楚郁心頭一股暖流流過,而後有些酸。

“你會有事嗎?你別去了吧。”楚郁輕聲道。

李何如無所謂地笑笑:“這點小雷奈何不了我,你忘了我的本事了?

而且,我覺得這種能和你並肩冒險的感覺特別好。”她憧憬道。

楚郁失笑道:“都是雨,可能會淋感冒,而且還有很大的危險,哪裏好了?倒不如我們倆躺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比較美好。”

“無聊,兩個人肩並肩,像游戲裏一樣面對末日boss,還有一群豬隊友做點綴,嘖嘖,太熱血了,我覺得我都回到十七歲了。”

“以前我經常窩在房間裏打游戲,喊你陪我,你陪我一會就開始走神,還故意手誤把自己弄死。”

李何如嘆口氣,又笑了:“現在多好,線下真人快打,走吧!”

她往前奔出幾步,回眸一笑,伸手來拉她。

坡下,一處鋪滿綠茵的廣場上處處點綴著白色石膏像,石子小路直通到一間迷你尖頂屋,屋前擺著根十字架。

幾具抹滿鮮血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那,一輛改裝過的越野斜著停在一旁,在草坪上壓出兩道印子。

天雷滾滾,黑風狂嘯。

吳友芳一眼便瞧見了孫女的屍體,孟雯被劈開的脖子由殯葬師縫合好了,遺容安靜,身體下葬前做了防腐處理,故幾乎沒什麽變化。

她哭嚎著從坡上沖下去,龍朝甚至來不及攔她,她只好加快馬力跟著吳友芳沖了下去。

楚郁放慢腳步,她目光在草坪上掃過,車子外殼是鐵,引電。

而兇手為了躲雷同時也為操控局面肯定會待在距離較近的地方,楚郁的目光移到那間小小的尖頂屋。

狂風大作中尖頂屋上有光閃過,是一根避雷針。

楚郁招招手,示意李何如跟她過去,同時她拿起手中傳呼機對龍朝的方向喊了一聲:“看好吳奶奶,別讓她碰屍體,先等我們想到辦法再說。”

龍朝沒有回覆,她直直撲上去想攔住她,卻小看了老年女性的力氣,被愛子心切的吳友芳一把掀翻在地。

楚郁暫且沒工夫搭理她倆,她順著小徑直直往尖頂屋處走,天雷宛如游龍藏在雲端,睥睨著人間等待下一次降下神罰。

尖頂屋外擺著臺除草機,門口有幾個淩亂的腳印,楚郁繞開腳印,輕輕扭動了門把手。

門吱呀一聲開了。

沒鎖?肯定有詐,楚郁抄起旁邊丟著的草叉,謹慎推開門。

門裏是一條幽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掛著副流光溢彩的油畫,畫面上的聖母落下淚滴,雙手捂著胸口,似乎痛不欲生。

她踩在橡木地板上,地板因年久失修,發出尖銳的嘎吱聲。

沒人應,她走了進去,李何如神色淡漠,跟在她身後。

走到走廊中央時,大門猛地關上了,燈泡砰一聲炸開,一切陷進黑暗中。

楚郁早有預料,她伸手在挎包中摸索手電筒,與此同時,一聲物體快速移動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未等李何如出手,楚郁猛將她往後一推,在她扳下手電筒開關的同時,右手鋼叉直直叉了出去。

白亮光束下,一張被福爾馬林泡成黑棕色的臉呲著牙杵在她面前,這臉與她的鼻尖僅差了一顆核桃的距離,濃郁的腐臭味鉆進鼻腔裏,楚郁很體面地後退兩步,忍住了嘔吐感。

屍體的腰部掛著根繩子,顯然是從天花板上蕩秋千般蕩過來的。

楚郁這一叉子叉得恰到好處,從屍體的腰部穿過,肚腸堪堪掛在叉子尖上,沒散落在地弄得一地狼藉。

“藏在暗處耍齷齪花招,真符合我對這群垃圾人的印象。”李何如嗤笑一聲,楚郁丟下叉子,歪頭一繞,平靜道:“走吧。”

“你要……去哪裏?”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楚郁頓住了。

她回過頭,屍體的脖子擰了180度,以一個恐怖片裏最常見的姿勢看向她,它的下巴搖搖欲墜,由兩根爛肌肉勉強掛著。

“上哪弄來的屍體?挖不到新鮮的就去偷大體老師?”楚郁詫異道。

屍體氣得上下牙一起打顫,楚郁掏出雙手套利落戴上,這是她為了搬屍體準備的,現在提前用上了。

她擡手便給了屍體下巴一拳,硬生生把它的下頜骨錘進了頭裏。

“別在暗處當老鼠,有能耐就出來說話。”楚郁把手電筒開到最大,這把手電筒不愧是戶外救命級的,擰下開關的一瞬間她還以為開了顆炸彈。

一時間走廊內白亮如晝,各處細小陰影都無所遁形,然而兩側大門緊閉,那人也沒再發出聲響。

她握緊李何如的手,向前走去。

白熾燈光打在聖母像上,那顆眼淚欲落不落,帶著流沙樣的反光很是奇特,走進了她才發現,那顆淚是用雲母雕的。

裝神弄鬼,楚郁冷笑一聲。

她收回欲摸向淚滴的手,忽然天花板處發出陣陣簌簌聲,她猛舉起手電筒,一個黑影帶著長長的尾巴,順著門那邊飛速去了。

她趕忙追去。

然而大門被死死扣住,那黑影化成團泥漿似的東西順著門縫鉆了進去,楚郁提鋼叉去叉,膠狀黑泥立刻分散開來,眼見它要跑,楚郁心一橫,伸手捏住一團。

她死死捂在手心,感受著那物冰涼軟彈的質感,有點像之前很流行的那種彩色泥巴水,叫什麽史的。

李何如探頭來看,黑泥巴瑟縮在楚郁手心裏,一見李何如立刻虛張聲勢地擴成很大一片,不時冒出密密麻麻的小刺。

“有點像小黃炸毛了。”楚郁輕笑。

李何如伸手彈了那物一下,黑泥巴立刻縮成個球。

“燒掉它,這不是好東西。”她冷漠道。

“這是……”楚郁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轟隆一聲,李何如臉色突變。

“天雷來了。”她沈聲道。

龍朝和吳友芳還在外面!楚郁心顫了一下,她正想破門而出,卻看見了門縫裏殘留的黑泥。

理智拉回了她。

如果那個黑影出去了,說明降的不是天雷,如果沒出去……那它又在哪裏?

楚郁活動了下僵住的脖子,她微微低頭,那團黑泥躺在她掌心中,尋了個舒適的角落睡得正香。

“別出去!”一聲尖利刺耳的聲音自她背後傳來。

寒冷順著脊背漫上來,一只手突然抓在她肩上,冰涼,僵硬。

她猛甩開那人,繃緊了渾身肌肉下一秒就要沖出去,卻聽見李何如在說話:“楚郁?是我。”

她擡眼,一片血霧中依稀可見李何如朦朧的五官,她後退幾步,那張臉消失了。

走廊盡頭黑影簌簌,聖母的淚珠終於摔落在地,變作珍珠摔地四分五裂。

“楚郁!”一聲驚叫從畫裏傳來,楚郁冷眼看著畫,而後轉身一腳沖門踹去。

都是假的,她不會上當。

一腳踹了個空,門開了,她踉蹌幾步沖出去,陽光自一塵不染的窗外灑進來,白紗窗簾在窗邊迎風撲動,原木餐桌上隨意擺著些生活用品,沙發上還放著貓爪坐墊。

這是一間溫馨的房子,窗外藍天白雲,美得像古早臺式機的壁紙,而她渾身血汙,靴子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踩出幾個泥腳印,像誤入的怪人。

楚郁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那黑影呢?李何如呢?

【作者有話說】

本章有作者出場(指鋼叉)[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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