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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擡頭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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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擡頭率(八)

心安處

恰逢此時, 門外傳來腳步聲,楚郁一把抄過旁邊的落地燈,動作幹脆利落地躲進房間角落, 盯著門放慢了呼吸。

鑰匙插進門裏,然後轉動。

進來一個穿細條紋襯衫外套的女人, 女人腦後隨意編了條蓬松的辮子,正氣喘籲籲地把購物袋往凳子上放,她皮膚細白, 臉頰泛紅, 顯然費了些力氣。

女人環視一圈,在角落裏看見了拿著落地燈自衛的楚郁, 笑了一聲:“好你個楚郁,我去買點東西你又成了這副樣子,我真不懂,你一天到底在害怕什麽?”

楚郁一楞, 她木木看著女人, 覺得這臉清楚又熟悉,像李何如,但李何如沒有這麽青春洋溢, 也沒這麽年輕。

“行了趕緊過來, 不知道上哪弄得這麽臟,我剛拖的地, 哎,白幹一場!你幹凈洗個澡收拾收拾, 把藥吃了昂, 乖。”

女人伸了個懶腰, 伸手把蔬菜和速凍品放進了冰箱。

楚郁放下落地燈, 表情緊張地往前挪動幾步,在一旁書架上,一個相框擺在那。

她拿起來,手指在相框上印出一個血印。

照片裏是兩個年輕女人,摟在一起,背景是大海,海風吹亂了她們的頭發,但二人眼裏的幸福濃得要溢出來。

“看什麽呢?”女人突然湊過來。

楚郁指向照片:“這是誰?”

女人毫不意外地笑笑:“笨蛋啊,這個有辮子的是我,這個齊肩發,頭發亂七八糟的是你,我們前年在海邊拍的,你最喜歡大海了,這是你出院以後,醫生說你的狀態好一點了我們才去的。”

“醫院?什麽醫院?”楚郁迷茫道。

女人一把摟住她,她身上熟悉又溫暖的香氣鉆進楚郁鼻腔裏,刺一樣,刺得她鼻頭發酸。

“你又忘了。”她溫和笑笑,抽身到抽屜下掏出一大沓病歷和幾盒藥。

“你看,之前我們開車出了車禍,你落水了,送去醫院搶救了很久很久,醫生說缺氧導致了腦神經死亡,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你都住在醫院康養,後續又轉去了精神病院。”

“你想想看,你不是前不久才看了心理醫生嗎?那幾天沒看好你,讓你溜出去了,你記性不好,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對不對。”

女人的眼炯炯有神,她的體溫很燙,灼燒地楚郁心跳加速,她低頭看向這身與溫馨小家格格不入的衣服,忍不住問道:“那我去哪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嘖,你真是的,都跟你說了一大堆了,我哪知道你去哪了?每次回來我都要給你解釋一遍,真是煩死了。”女人突然炸毛,她反手賞了楚郁一個暴栗。

真切的痛感在額頭跳動,楚郁捂著頭,心臟狂跳,一邊緊張,一邊期待。

李何如沒死?而她成了在那場車禍裏出事的人。

心裏有個隱秘的聲音,你滿足了吧,你終於代替她去死了,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願望嗎?因為你,她死了,所以你才選擇忘記她不是嗎?

你是個膽小鬼,自私鬼,害怕愧疚絕望了這麽多年,終於到償還的時候了。

“你開心嗎?”

機械的娃娃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楚郁猛跳起來,下意識伸手要去砸那物。

那是個橘黃色的貓咪抱枕,肚子上有一顆塑料心,一按就會說話。

剛才她正是碰到了按鈕,娃娃才發出了聲音。

楚郁小心翼翼又按了一次,娃娃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我開心,你開心我就開心呀!”

“你在看這個?這是你高中送我的禮物,這聲音還是你錄的呢,可惜時間久了,錄音器效果不大靈光,變成無情機械音了。”

女人走過來,抓起娃娃往旁邊放放:“快洗澡去,衣服給你準備好了,別幹坐著,把我娃娃弄臟了。”

楚郁踉蹌站起,她肢體機械般的往前走,就像有股莫名的力量指引著她前進。

這是你家,你對這裏熟悉是應該的,腦海裏有個溫柔的聲音說。

楚郁猛錘一把頭:“誰在那?”

女人無奈地看向她,嘆了口氣:“不吃藥的後果你看看,明明前段時間才好一點啊……

不用每天喊著要打誰超度誰,你不用負起那麽大的責任,你看,就在這裏,我們每天窩在一起看電視,吃東西,多美好幸福的日子啊,這難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嗎?”

浴室的水嘩啦啦流下來,熱氣氤氳,這裏也有一扇窗戶,窗外是靜謐的藍天白雲,連一只飛鳥的痕跡都沒有。

楚郁邊洗刷自己,邊盯著地上暗紅的血流楞神,熱氣浸潤毛孔的感覺,女人在廚房裏切菜的聲音,架子上棉質睡衣的柔軟芬芳。

一切都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她甚至開始懷疑,難道她像小說裏一樣,她重生了?

重生到李何如沒死的那天,重生到她潛意識裏一直希望的那樣。

沒有外界紛繁的幹擾,二人平淡幸福地生活。

洗過澡,她穿著睡衣遲疑來到客廳,餐桌上擺著盤盤佳肴,女人正圍著圍裙笑瞇瞇看她:“終於出來了?吃飯了。”

“最近菜價又漲了,公司要求也越來越苛刻,不好幹啊。”女人端上最後兩碗米飯,邊嘆氣邊抓過筷子,餐桌上沒有香爐,筷子也沒有直直插進碗裏。

“吃吧,你的最愛,你總喜歡說我做飯難吃,可是工作太忙了,我沒時間學啊。”女人夾一筷子排骨進嘴,楚郁望著慘白的排骨湯,猶豫片刻,也夾了一塊。

豬肉很腥,咬下去的地方還帶著血絲,她險些嘔出來。

“我也能出去上班,我不是演員嗎?”楚郁擡頭道。

女人用筷子的尾端輕點她額頭:“又在說胡話了,醫生說了你不適合出門,而且你大學畢業以後,便一直從事寫作工作,你致力於寫出行為不符合常理的,超脫世俗的角色。

也許是因為這個,你受到了網暴,從那以後精神狀態便一直不太好,要去看看你的電腦回憶一下嗎?”

楚郁吐掉豬腥氣的排骨,擡眼看見陽臺的辦公桌上擺著個打開的筆記本,下面還配著機械鍵盤。

電腦桌面上有許多個文件夾,【民國怨侶,吃孩子的女人,驚魂貓。】

楚郁目光滑到最後一個文件夾,上面寫著【不要打開那扇門】

“這是你還沒寫完的作品,你對它十分不滿,修整了許多次。”女人端著茶杯靠在桌旁笑笑。

她坐下來,點進文件夾,裏面卻是鋪天蓋地血淋淋的文字,各種殘忍離奇的死法一一記錄在案,她胃裏不適感翻江倒海,楚郁幹嘔一下。

往常這種東西她見多了,眉頭都不會眨一下,今天這是怎麽了?

筆記本被一把扣上,女人遞來一杯茶:“別再看了,醫生說遠離這些對你的身心有好處。”

杯底的東西一瞬間變成塊血淋淋的肉團,她手一僵,杯內茶水晃了晃,幾根茶葉飄上來。

看花眼了?她抗拒一推:“謝謝,我不喝。”

女人放下茶杯,忽而從背後攬住她,胸前柔軟抵著她的背,女人氣息微涼,將頭靠在她脖頸間,輕輕哈氣道:“不喝這個,那喝這個嗎?”

她從喉間發出低低笑聲,左腿腿硬塞進楚郁雙腿之間,意有所指地貼緊了她。

略微不適。

她掙開女人,往前走了兩步:“你到底是誰?”

“我是李何如。”她撫平衣間褶皺平靜道。

“你不是,她不會這麽和我說……”話字沒說完,一個巴掌扇在她臉上。

“賤骨頭,跟你好好說話你不信,現在信了嗎?”她扭扭手腕,不耐煩道。

楚郁摸摸臉,那處灼熱異常。“可是……”她還想再說什麽,女人煩躁地摸了把頭發:“別再說你的幻想小故事了,我很累,上班很辛苦,”

她突然一把掀開上衣,楚郁默默移開眼。

女人把脫下的衣服揉成一團砸進臟衣籃,她踏進浴室前回頭看向楚郁:“我洗個澡休息一下,你愛幹嘛幹嘛,藥在桌子上記得吃,還有,別出門。”

不要打開那扇門。

楚郁醍醐灌頂,在浴室門關上後,她立刻轉身往大門走去。

幾番扭動,門紋絲不動,楚郁口渴難耐,索性抓起餐桌上的水,咕咚咕咚大口飲下,喉嚨眼突然卡了個異物。

楚郁幹嘔幾聲,手伸進嗓子裏去摳,她猛咳一聲,一顆帶血的牙滾落在地。

*

“牙掉了?多大點事,醫生說了,這是用藥的副作用,正常的。”女人裹著浴巾,皮膚燙得嚇人,她伸手摸了摸楚郁的頭。

楚郁呆坐在沙發上,望著那顆牙,手不安地在身上摸索著。

上臂,在,下臂,在,她摸過鎖骨,摸過胸部,一個堅硬冰涼的東西硌了她一下。

一枚閃著光的小鋁盒掛在那。

“好好休息吧,睡一會修養一下精神,會好起來的。”女人在她頸間落下一枚吻,溫柔地替她掖過被角,推開門出去了。

楚郁在女人出去的一瞬間,立刻跳起,她扯下鋁盒握在手中細細觀察,和李何如給她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是這個世界裏她唯一熟悉的東西,楚郁深吸一口氣,這個古怪的女人一直企圖給她洗腦,她要堅守住自己。

女人的作息很規律,晚上十點準時上床,將她死死禁錮在懷中,下巴總挨著她額頭,她連呼吸都困難,莫說睡覺了。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入房間時女人準時離開,房門被扣上,門鎖是密碼鎖,只錄了她的指紋。

【作者有話說】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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