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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貓貓鬼(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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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貓貓鬼(十五)

雙標

如同真空包裝被瞬間戳破, 新鮮空氣湧進來,楚郁捂著胸口大口瘋狂呼吸。

她下意識摸摸身體,很薄的肌群, 完整的四肢,她坐在這裏, 現在是一名默默無聞的糊咖演員,正在和母親的老同事討論陳年舊事。

“何如?你知道關於她的多少事?她姓何?”楚郁攥著胸口衣服緊張道。

許玉芳半瞇眼,她起身出去了, 片刻端著一碗水和三支筷子, 謹慎地放在楚郁面前。

“別給我驅邪,我沒中邪!告訴我關於何如的事。”楚郁煩躁道, 她起身想走,卻被許成死死按在椅上。

“別動!信我媽,她也算方圓十裏出名的半仙呢。”許成大喝一聲,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按得楚郁覺得自己的肩膀已經深深陷進身體裏了。

許玉芳豎起第一根筷子, 她口中念念有詞,而後輕輕松手,那筷子竟沒有任何依仗, 直直立於碗中!

許玉芳眉頭緊皺, 緊接著又插了第二根筷子進去,這次明顯更小心, 插完後她口中繼續飛速念叨,許成在一旁小聲解釋。

“這是治陰病的法子, 插第一根筷子, 筷子不倒, 便是有鬼上身, 緊接著插第二根,這是問死法,問到了便站著,否則就倒。”

然而無論許玉芳怎麽換死法,這筷子都站得筆直,簡直把十八層地獄都滾過一遍,如同鋼筋般駐在碗裏。

“第三根,便是要用水飯送走它了……”許成忍不住湊近了。

許玉芳鼓足力氣,脖頸青筋縱橫,她用力將第三根筷子插|進碗中,手中捏著一小團米飯,而後顫抖著聲音道:“娘家水飯,掃你到三千門外!”

米落進水裏,分成一顆顆的,而三根筷子不動如山,如同生根長在那似的。

房間光線昏暗,楚郁昏昏沈沈地陷在椅子裏,鼻腔中滿是老年人慣用的玫瑰衛生香線氣味。

一時間許玉芳臉色大變,她猛抄起一旁菜刀,不顧一切地對著水飯四周狂砍亂劈,許成險些被削掉鼻子,她往後一靠又撲上前去摟母親:“鬼上身了!幫我抓住她楚郁!”

“你爺爺的腿!我才沒被上身!這東西死活不走,我要趕走它!”許玉芳舉著菜刀漲得滿臉通紅。

院裏的狗以為主人遇襲,急得無可奈何只好汪汪大叫,一時間雞飛狗跳,楚郁癱坐在椅子上,望著三根香線般的筷子,一顆淚滾下來。

她蜷起身子捂住頭,又慌亂抹去臉上的淚水,淚眼朦朧中,筷子似乎晃了一下。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要找的人,是我嗎?”楚郁顫抖著聲音對著筷子發問。

筷子輕晃一下,順著大門的方向倒了下去。

李何如始終沒有出現,而拍攝也進入尾聲。

楚郁在拍攝之餘也盯緊了黃霞的舉動,自那日後她負責起貓舍打掃,往往她打掃完畢楚郁還要再仔細檢查一番。

然而並無紕漏。

黃霞老實,溫和,幹起活來也沒得說,好幾個工作人員都對她大為讚賞。

這天中午,楚郁端著盒飯走出休息室,瞧見了一個人坐在角落吃盒飯的黃霞。

韓慈出手大方,給主演和工作人員乃至志願者的盒飯都一視同仁。

今天吃羊肉燉蘿蔔,配一份炒菜心和西紅柿炒蛋,黃霞盒飯裏的羊肉原封不動,配菜倒吃得幹凈。

“你不吃羊肉?”楚郁在她旁邊坐下來,望著她的飯挑眉,黃霞擡眼,微微笑道:“羊肉是發物,吃不得。”

楚郁頓了一下,看向她的臉,她這才註意到,黃霞吃飯竟也戴著口罩,吃一口,掀開一下,唯恐叫人看見她的臉。

“你喜歡貓,你見過貓的病嗎?”在她疑惑的眼神中,黃霞摘下了口罩。

密密麻麻的環形水皰覆蓋在口唇周圍,大片皮膚已經潰爛,而上回她在她鼻梁周圍看見的小紅點也呈爆發趨勢,開始往周圍擴散出紅暈。

楚郁倒吸一口涼氣,她下意識看向周圍,這個角落除了她和黃霞,再無別人。

黃霞戴回了口罩,她端著飯往裏坐了坐:“害怕嗎?這是貓傳染給我的,你們都心疼貓,怎麽沒人心疼我?”

“越來越重了,我怎麽治,都沒有用,主任見了我的臉,怕我傳染給學生,叫我回家待著,什麽時候治好什麽時候回去。”

黃霞用筷子一下一下戳著餐盒裏的飯,米粒飛濺,塑料餐盒的角被戳出一個洞,紅紅的湯汁順著角滴落,她漠不關心地看著湯汁。

“有些貓,死的時候會吐血,血就像這樣滴下來,我抹在胳膊上,沒有用,它發瘋地蔓延,不是說偏方管用嗎?

為什麽一開始才幾顆,現在蔓延地全身都是?像蟑螂,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她突然擡頭,瞪得很大的眼睛湊到楚郁臉前:“不是喜歡貓嗎?為什麽不喜歡它的病?貓得病了你們可以不計代價地救,我得病了你們說我活該說我亂搞?為什麽?”

楚郁一時太過震撼,她這才想起,現在是上學期間,黃霞若非沒被停職,肯定沒有時間來天天當志願者。

她沈默片刻,斟酌道:“去大醫院裏看皮膚科,也不是沒有辦法治,如果這是傳染性的,你又何必要來劇組做志願者?對你的病情沒有好處。”

黃霞冷聲笑笑,把袖子拉起,她的胳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上面滿布紅色環形斑塊,有快痊愈的,也有新發芽的,像一塊蘑菇地,生滿大大小小的蘑菇圈。

“你不會懂的,別再打擾我,也別來煩我。”黃霞放下衣袖,將沒吃完的飯隨手扣在垃圾桶裏,起身離開了。

*

“韓導,你知道人被貓傳染後皮膚上長的紅斑是什麽嗎?環形的,有水皰。”休息間隙,楚郁上前詢問韓慈。

“貓蘚,一種真菌感染,不是大病,就是愛反覆發作,愛傳染,人和貓免疫力低下都會被傳染。

流浪貓愛得,我這院裏這麽多貓,都被我精心照顧地很好,沒一只有那玩意的,你放心吧。”韓慈見楚郁臉色大變,以為她擔心被傳染,便伸手拍拍她。

楚郁猛然擡手,神情嚴肅道:“麻煩您暫停下午的拍攝,現在趕緊召集工作人員檢查所有貓咪的皮膚。”

韓慈手中茶杯顫了一下。

半小時後。

拍攝場地裏大大小小共84只貓,其中幼貓29只,幼貓全部被傳染,無一幸免,大貓裏有幾只免疫力低下的,獸醫也在其脖頸,尾尖等隱蔽部位發現了獨屬貓蘚的熒光綠痕跡。

醫生拿著伍德氏燈走來,她表情有些凝重,雖說貓蘚是小病,但在這種人貓密集的場所發生貓蘚,其傳播速度還是不容小覷。

尤其是,韓導拍攝的還是部科學養寵的紀錄片,宣傳科學養寵,結果被發現自家貓咪救助站裏貓蘚泛濫成災,說起來貽笑大方。

黃霞早已不知去向,工作人員只從她的休息室裏搜出來件被剪爛的志願者馬甲,伍德氏燈照下,馬甲上呈現密集的熒光綠色,宛如森林螢火。

這是孢子菌的顏色,周圍幾人都屏住了呼吸,韓導攥緊拳頭,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先暫停拍攝,把能找的寵物醫生全部請過來。”

她轉過頭看向助理:“聯系我的律師,盡快。”

一窩窩幼貓被寵物醫生抱起,這邊收器材的收器材,那邊抓貓的抓貓,楚郁從一片兵荒馬亂中走過,她要去找黃霞,問她為何如此。

她片場門口打了車,回到村子裏。

黃霞家大門緊閉,她抿緊嘴唇,用力拍在門上,拍門聲震耳欲聾,附近幾戶人家都搬走了,沒人聽得見。

敲門不開,她又一腳踹在黃家大門上。

門栓老舊,竟被她幾腳踹散了架,門大開來,黃家院子裏空無一人,門口的花壇砸在地上,泥土散落一地。

楚郁踩著新鮮的泥巴走了進去,行至那間小黑屋門口,腳步聲出現在她身後,很輕,很脆弱。

“我不會受到任何皮肉之苦,而你們要找的東西都已經死了。”黃霞幽幽道。

楚郁轉過身去,黃霞沒戴口罩,臉上的水皰在日光下更加可恐,她抿緊嘴唇,目光晦暗,與楚郁初次見到她時完全判若兩人。

目光往下滑時,楚郁心臟被捏緊了,一縷銀光閃過,黃霞手裏捏著把刀。

“現在,把這只貓殺了,我就放你一馬,否則……”黃霞沖她扔來一只布袋子,那布袋左搖右晃,裏面似乎有個生命體在蠕動。

袋子裏是只貓,奶牛花斑,四腳被麻繩緊緊勒在一起,已經因血液不循環腫得老大,再勒下去只怕會截肢。

楚郁毫不猶豫地抓起貓,只是麻繩難解,她手剛摸向繩子時便覺脖頸一涼。

“我說了,殺了它,否則你難逃一死。”黃霞聲音冷漠,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楚郁心臟咕咚一聲掉下去,她緩緩偏頭,黃霞遞給她一把刀,很短,很小,上面滿是鐵銹。

“這刀殺不死它,換把鋒利的。”她平靜道。

“鈍刀子殺人才痛,不懂嗎?”黃霞將手往前伸,楚郁感覺脖頸上的刀更近幾分,輕微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她接過刀子,將刀搭在小貓身上,似是借貓毛擦了兩下,她擡眉:“你不會殺我。”

身後這人一頓,刀又深了一點,這下血流出來,有些燙也有些涼。

“因為你是膽小鬼,殺貓虐貓,都是因為撐破天也只給你算個損毀財物罪,但殺人就不一樣了,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你喜歡哪一個?”

楚郁語氣很慢,卻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晰。

【作者有話說】

貓蘚沒這麽嚴重,很小的病,文中純虛構誇大內容

[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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