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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貓貓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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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貓貓鬼(六)

小心機

老太太叫林樹芳, 孩子都在外地,孤老太太一個人住著偌大的二層小樓,她家大門是鐵藝的, 很厚實,比許成家弱不禁風小木片門結實多了, 且門上還落著把大鎖。

兩人面面相覷,許成撓撓頭:“她有時候會去縣城看妹妹。”

“肯定是做賊心虛!否則早不跑晚不跑,偏偏現在跑幹什麽?明天我就在村口蹲她, 蹲到了先給她一頓好打。”許成憤憤道。

楚郁抱著胳膊分外無語:“我們現在在排查, 她只是嫌疑人,不是偷貓賊, 不要這麽武斷。”

許成一屁|股坐在林家大門的臺階前,隨手拔了根草撚著:

“你去打聽打聽,這村裏誰都知道我們許家人人好,我媽在村裏待了這麽久除了她林樹芳了沒招惹過任何人, 上面的幾個姐也都早早離開青瓦了, 連個熟人都沒有還仇人呢!”

“我就更別說了,本來人緣就好,這窩貓生出來, 大家都搶著要!你見過的黃老師, 她還特意來我家給貓送過吃的呢,說好了滿月就送她, 這下全泡湯了!該死的。”

楚郁從一堆垃圾話中難得聽到關鍵信息,她微微擡眼:“黃老師?她見過貓?”

“是啊, 她也住這條街, 下班沒事幹就來看貓, 我家狗見著她都不叫。”許成掐著草說, 突然,她像察覺到什麽似的,猛擡頭看她:“你不會覺得,是黃霞幹的吧?”

楚郁沒說話,權當默認了。

“怎麽可能!她要偷早偷了,而且她明明表現地那麽喜歡貓,何必呢,算了算了,也別瞎猜了。

林樹芳明天保準回來,她家裏還餵著雞呢,一天都離不開人,明天我們找這死老太太,當面對質。”許成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煩躁地往超市走。

片刻,她又回過頭:“你那袋子破卡要不要了,不要我拿去賣廢品了。”

提著袋子從成成超市出來,太陽已經完全沒入地平線,一天中最美好的藍調時刻已經到來,楚郁卻垂頭喪氣地踢著顆小石子,沒空欣賞。

煩躁。

她本沒打算在村裏多待,畢竟她此行的目的是見約好的紀錄片導演。

雖說與導演約在後天,明天有一天時間幫小黃找銷戶兇手,但這事覆雜,一天肯定不夠。

許成又是個棒槌,楚郁確信沒有自己攔著她會立刻帶著刀蹲在車站砍林樹芳。

還有最讓她心煩的,一天沒見的李何如。

楚郁長嘆口氣,一擡頭才發現自己竟走到了村口,而電動車,還停在許成家店門口。

奔波一天早已酸痛無力的腿當場宣告死亡,楚郁撲通一聲,跪坐在田埂上。

遠處的麥子在風裏打顫,幾只鳥雀落在稻草人上,很有詩意的一幕,奈何楚郁無心觀賞。

小黃從兜裏鉆出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眼睛怎麽尿尿了?”

楚郁一楞,快速抹臉,竟真摸到一手水,怪哉,她現在已經脆弱成這樣了?這點小事都能流淚?

啪嗒,啪嗒。

更多的水順著臉頰的弧度流下,楚郁茫然擡頭。

哦,下雨了。

她沒有傘。

她要原路返回把民宿老板的電動車騎回去。

淋著雨騎。

“天呀!你就這麽淋著雨騎回來!”羅店長抱著鋼镚震驚地從沙發上彈起,楚郁每一縷發梢都往下流水,她站在門口的地墊上半天不敢動彈,生怕弄臟民宿光潔的地板。

“有毛巾嗎?我擦擦再進來。”楚郁把懷裏抱得緊緊的袋子打開看了看,萬幸,袋子內部幹爽,沒白費她一路彎腰弓背地護著。

羅店長遞給她毛巾,又打著傘出去了。身上的水太多,完全擦不過來,她只好擦成不滴水的狀態勉強進了大廳,門嘩一聲開了。

羅店長手裏捏著包東西:“座位下面有雨衣呀,你怎麽沒穿?我還以為座位打不開呢,試了試是好的呀。”

?不早說。

楚郁面色慘白的扯出個笑:“我不愛穿。”

這事一鬧,弄得她心裏那點緊張也淡了,楚郁一手抓著毛巾擦頭一手提著袋子刷房卡,卡沒沾上門,門哢噠一聲,自己開了。

楚郁頓了一下,抓著門把手,推開了。

一進房間,楚郁還以為自個進冷庫了,迎面冷氣凍得她立刻打了個噴嚏,李何如背對她坐在窗前,海藻似的長發披在腦後,兩人誰都沒說話。

楚郁抓過遙控器要關空調,才發現空調根本沒開。

她咳了兩聲,默默在床邊坐下,將照片一口氣全倒在地板上。

小黃縮在楚郁口袋裏,不敢吭聲。在外面時是楚郁不讓它出來,如今進了室內,它自己不想出來。

因為,對面的女人好可怕……

“李何如,你在福利院見過這些照片嗎?”楚郁從包裏掏出包濕巾,邊擦邊問道,她語氣平靜,眼神毫無波瀾,仿佛在問下頓吃什麽。

李何如背對著她坐了一會,終於轉過身,她表情冷漠,正要張嘴時卻見楚郁一身濕衣,身下的被子已經壓出了水印,便硬生生將嘴裏的話咽了回去。

“你淋雨了?先去洗澡換衣服,坐在這裏幹什麽。”李何如皺眉,伸手來拉楚郁,觸手冰涼,下一瞬,楚郁反手甩開她。

“別轉移話題好不好。”楚郁順手捏起張照片,懟在她眼前。

李何如沒說話,擡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暖風。

熱風吹來,濕衣服緊貼在身上,楚郁又打了個噴嚏。李何如一把握住她手腕:“先去換衣服,我待會跟你說。”

李何如的手腕很涼很涼,冰得她難受,楚郁再度甩開她,獨自進了浴室,臨進門前,她冷冷回頭:“別跟著我。”

要是往常,李何如非得賞她一暴栗,再大罵一句:“跟著你幹什麽?以為你的裸體很好看嗎?”

但今天,李何如只是木然地點點頭,乖乖走到一旁,坐在她方才坐過的位置上。

我是不是語氣太重了?楚郁輕咬下唇,猶豫片刻,浴室門扣上了。

她是記憶受損,可她不是傻子。那麽多的照片,密密麻麻的連她都不曾有過的回憶,就被那人貼了滿墻。

濕透的衣服被她隨手丟在架子上,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啦啦流下,蒸騰的白霧掩蓋了她鏡子裏的軀體,楚郁邊打泡沫,邊下意識向門口看去。

還好,門是實木的,並非許多酒店弄的該死的半透明情趣玻璃門,畢竟一起住大床房的人除了情侶,也有同事。

同事,沒錯,她是這麽給這份關系下定義的。何況定大床房也是因為李何如說了,自己不需要睡覺,還不如定張大的讓楚郁睡得舒心。

水花湧過手背,楚郁想到些什麽,打沐浴露的手突然一停。

為什麽定大床房?

為什麽要收集她的照片?

為什麽死了都要纏著她?

這三個問題似乎共享同一個答案,而楚郁遲遲不敢去想這個答案是什麽,一想到那處,她立刻逼自己停下來。

擦洗身體的手漸漸用了幾分力,方才被李何如握過的地方殘留冷意,熱水怎麽也沖不掉。就好像她在那,握著她的手,沖水草豐美之地去。

一些零碎片段從腦中閃過,她覺得熱水在上湧,淹沒腳,然後是膝,沒到大腿時整個人像被截成兩半,上冷下熱,冰火兩重天。

水繼續上湧,一直淹到下巴,心臟被水積壓著,跳動地愈發用力,也愈發慢,她要窒息了。

她擡手關掉了花灑。

楚郁扶著墻大口喘息,水停了,世界一片寂靜,她的心臟逐漸膨大,全世界只剩撲通,撲通。

她被吞沒了,只剩一顆碩大的心臟孤獨地在浴室裏跳動。

撲通,撲通。

楚郁喘著氣,伸手抓向衣架,只抓到一團冰冷濡濕的布,像從溫暖的火爐邊一把抓進雪裏,她驀然清醒過來。

方才急著躲李何如,衣服沒拿進來。

人一旦被現實打倒,思緒就會無比清晰。就像現在,楚郁望著鏡子裏赤|裸的身體,只用零秒就做出了決定。

“李何如,拿一下我的衣服好嗎?謝謝。”

門很輕地開了,楚郁躲在門背後的夾角裏,只探出一只手,有驚無險地接過了衣服。

她剛松了口氣,正準備扣上門時,李何如一個前撲,馬上要合攏的門又被沖開。

楚郁夾在門縫被猛地一撞,天旋地轉間見李何如套了件襯衫一口氣摔進濕漉漉的浴室,花灑以她此生見過的最快速飛速出水,堪比洗車店的高壓水槍。

她被撞得暈暈乎乎,赤身裸體貼在門縫裏,卻見李何如一身衣服濕的徹底,她扶著墻站起,捂著衣擺半嬌羞半無助:“對不起,地太滑了。”

楚郁緊閉雙眼,生怕看見點不該看的,她也不管衣服正反了,胡亂抓起來往脖子上一套,又火急火燎穿內|褲,誰知剛擡起左腳,右腳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滑。

李何如猶如神兵天降,她恰到好處地一把勾住楚郁,一雙含情眼默默:“你沒事吧?”

胸腔被一團軟物擠壓著,鼻腔裏滿是清淡甜香。

李何如的衣服濕透了,緊貼在身上,隔著布料透出肉色,楚郁兩手撲騰半天,找不到一個能抓的地方,最後她只好抓住自己岔在腿中間的內|褲,冷靜道:

“沒事,能站起來嗎?我想穿內|褲。”

【作者有話說】

[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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