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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負子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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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負子蟾(四)

小情侶二人世界

青瓦縣不大,坐高鐵兩個小時就能到,地處西南邊陲地區,終年霧氣繚繞,山林蒼翠欲滴。青瓦縣城區地處半山腰。一下車楚郁便覺得冷風撲面,她攏起沖鋒衣領子。

純黑色的某鳥牌沖鋒衣,買了兩件,穿一件燒一件,李何如穿著同款沖鋒衣,正站在站臺外等她。

“快快快!趁現在人少我們快走。”李何如很興奮,一邊看遠處的山脈一邊喊她。

楚郁揚揚手,背著她平時徒步的包,力拔千鈞地沖李何如走去。

向司機報了提前定好的民宿地址,一路上,李何如都趴在窗邊,望著窗外絮絮叨叨。

這個公園她小時候去過,現在怎麽變成這樣啦,那家餡餅居然開了這麽多年還沒倒閉,這麽難吃到底誰在吃啦,那個學校她小時候上過啦。

楚郁戴上耳機,假裝在打電話,回覆著李何如的每一句話。說來也怪,她與李何如不但同出生於青瓦縣,連生活軌跡都一致。

李何如提到的許多地方,她都有印象,可實在不算太深。像童年被放置在櫥櫃上的磁帶機,磁帶沙沙轉動,而站在櫥櫃下的她除了悶熱古怪的氣味與黑白雪花般的白噪音外,什麽都沒記住。

“你家呢,從沒聽你提起過,難得回來,你要回去看看嗎?”李何如突然問她。

楚郁楞住了,老實說她從未想過要回來,因為這裏已經沒有她要看的人了。

“我,不了吧,她們好像都不在了。”楚郁說,前排的司機突然沖後視鏡裏投來一個憐憫的眼神,她抿了抿唇。

“你要去看看嗎?”她問李何如。

“我?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沒什麽好看的。”李何如笑笑。楚郁驚了一下,因為李何如的很多習慣看起來家境優渥,她本以為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公主。

“福利院有位老師,對我很好,經常會從外面帶吃的給我,她家女兒與我同齡,等我再大一點要去上學時,她會把她家女兒不用的東西帶給我,也會帶我去她家玩。”李何如側頭看她,長發垂在臉旁,難得溫柔。

楚郁心中微微一動,把目光移開了。

“你是幾幾年的?”她問。“如果還活著,現在二十七歲了。”李何如說。

風從窗外卷起片落葉掉在楚郁腿上,她伸手捏起它,表情驚訝:“我今年也二十七,好巧啊,也許我們三個還上過同一個學校呢。”

李何如眼角微彎,她手握拳在嘴邊笑了一下:“真巧啊。”

窗外恰好掠過一家餡餅店連鎖店,楚郁指指窗外:“那個,我媽以前最愛買,真是太難吃了,現在居然變成了連鎖店。”

“你也覺得難吃吧,你前面說的那家店現在是她們的總店,真想不到啊,光陰似箭。”楚郁感慨道。

放了行李,她們決定好好休息一下,同黃凜母親約定的是明天,這代表她們今天有一整個下午加晚上可以盡情消磨。

“去吃那家餡餅吧,嘗嘗你小時候的味道。”楚郁宣布道。李何如變戲法似的又換了身衣服,把卷曲長發編成一條側邊辮,又戴了頂草編寬檐帽。

美其名曰度假裝。

“好哇,大老遠就讓我吃餡餅?不是吃大餐嗎?”李何如不滿,楚郁作投降狀:“回味童年嘛,你想吃什麽?我們去吃。”

最後兩人還是坐在了狹小的餡餅店裏,因為是老店的緣故,店裏裝修不大好,生意倒是興隆,楚郁厚著臉皮一個人占了張四座桌,把菜單上的餡餅從頭到尾點了一遍,才制止住老板不滿的眼神。

李何如坐在她旁邊,方便吃東西。外面的食物不像家裏,家裏她一般用供桌當餐桌,吃的每一樣食物都算祭品,而外面不便點香火,沒了香火鬼魂也吃不到飯。

但這難不倒一個貪吃鬼。楚郁正大光明從包裏掏出一個電子香火,打開開關,不但有紅光閃閃,還自帶誦經音效,積攢的功德點一分鐘頂傳統香火十小時。

“小姑娘,你這是幹嘛?我們這是飯店,你……”老板怒氣沖沖又欲言又止地走過來,楚郁一臉鎮靜裝傻充楞道:“過生日啊,過生日點蠟燭都不行?”

這話把老板噎了個夠嗆,她眉頭皺緊,嘴角的法令紋簡直要撇成胡桃夾子,最後唉了一聲,無可奈何走開了。

餡餅種類不少,加上小菜和湯,也占了滿滿當當一大桌子,時不時有人盯著楚郁看,她便擡頭直勾勾望去:“您有事?”

於是那人便尷尬走開了。李何如舉著餡餅,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來,“你啊……”

而後她又咬一口餡餅,半感慨半回憶道:“一切都沒變,真好。”

說沒變,這餡餅口味確實沒變,素的無味,葷的發腥。還是那麽難吃,但許多事早已不覆當年,楚郁想不通已經死掉的李何如是怎麽感慨出這句一切都沒變的。

也許正是因為變的事物足夠多,才顯得這個口味從一而終幾十年的餡餅如此可貴。

就連她自己,對青瓦縣的記憶也所剩不多,絢爛的回憶化作碎片,直楞楞插在柔軟的腦組織裏,讓人一思考就發痛,索性不去回味過去,只把目光放在將來。

吃完餡餅,她們又去了湖邊吹風。

河邊水草下游過幾叢小魚,水清澈,在陽光閃閃發光,吸引游客去摸摸它。但迫於對水族館的可怕記憶,楚郁收回了手。

“我小時候很喜歡來這裏,不過不常來,只有組織小學生春游的時候才能來,以前這裏有很多游樂設施,有充氣城堡,釣魚池,很大,很漂亮。”李何如用手比成相框,瞇著一只眼從相框裏看進去。

楚郁也照做了,她只在相框裏看到一片灰敗的廣場,沒人兜售玩具,連賣水的都沒有。

缺乏灌溉的草坪坑坑窪窪,幾叢土氣的月季開在角落,顏色黯淡且淩亂,像亂七八糟堆疊的舊衣服,或幾袋沈默的化肥袋,總之不像花,它缺乏生機。

“你小時候呢,你不也是青瓦縣長大的嗎?”李何如看向她。

我嗎?我不知道。這是楚郁的真實想法,但說出來也顯得太敷衍了。

“我小時候也不常來,但這裏是很漂亮。”楚郁環顧四周,沒發現一個熟悉的東西。

“我記性不太好。”楚郁補了一句。

李何如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我知道。”

黃凜母親與她們約在一家茶樓,三樓雅間,窗外是大片竹林,雲霧繚繞中能看見群聚的村莊,景色很是優美。

她母親化了淡妝,頭發梳得整齊,高領的薄毛衣上戴了串珍珠項鏈,儼然一位優雅嚴肅又克制的貴婦人。

只是她整個人都很疲倦,黑眼圈,法令紋,去拿茶杯的手也微微顫抖,見楚郁盯著她手,她解釋道:“老毛病了,自打小凜走了就這樣了。”

“黃凜五年前失蹤後你們有再見過她嗎?”楚郁問道。黃凜母親搖搖頭,兩道八字眉顰起:“這,說出來真不好意思,見過一次,只是當時我被氣昏了頭,打了她一巴掌,讓她滾了……後面幾年就沒再見過她。”

“你們現在是有我女兒的消息了嗎?”黃凜母親目光懇求道,楚郁沈吟片刻,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我們先了解一下吧,你要說真話,當時你為什麽打她?又是怎麽見到她的?”

黃凜母親面色忽白忽紅,她攥著手沈默半餉,捂住了臉:“那是她消失後的半年,我在單位,她沖進來,朝我大吼大叫,說要送我禮物,然後丟給我一個盒子。”

“我沒拆,她要求我當場打開,否則就永遠不會回來。”黃凜母親雙手顫抖,而後她端起茶飲下半杯,長呼一口氣,又接著說下去。

“為了留下她,我打開了,裏面是一根用過的驗孕棒,兩條杠。”

“然後你打了她?”楚郁問道。黃凜母親點點頭,神情晦暗:“或許我不該那麽沖動,我應該先假裝沒事,把她騙回家再動手,這樣她就不會跑了。”

?楚郁眼睛微微睜大,她也拿起茶喝了一口。

不良少年與控制欲超強的老媽的故事?可說實話,懷孕又算什麽不良少年?她只是小看了懷孕對身體的傷害,十足的傻瓜。

“她是為了報覆我,我知道的,可這也在傷害她自己啊,何必這樣呢?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整個人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毫升血液都是我的,她怎麽敢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去傷害自己?”

黃凜母親咬牙切齒,越說越激動,突然,她猛錘一把桌子,木質茶盤哐當一聲,在空曠安靜的隔間發出回響,驚得服務員在門口張望。

與此同時,楚郁的手背火辣辣的疼,鉆心撓肺撕裂感從手背傳來,像硬生生要從那扯開一個黑洞,她捂著手,汗珠滾落下來。

一個冰冷的懷抱攬住她,李何如聲音縹緲,像來自九霄雲外,她說。

“深呼吸,我在。”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共處時光~家貓太萌,陪它玩到現在才動筆,差點寫不完[爆哭][爆哭][爆哭]

修改版:少年是中性詞[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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