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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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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章[VIP]

陶安隔著包袱攥了攥陶德生前愛拿在手裏玩的一個木頭,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出生起住了二十年的房子,轉頭離開。來到隔壁大娘家,陶安下車進去和大娘道別, 順便拜托大娘幫忙關照了一下侄女小梅, 又給大娘留了一吊錢,如果小梅有緊急情況,讓大娘找人跑腿去淶河村告知他一聲。大娘把錢留下, 答應了他。

陶安從大娘家出來,陸修承問道:“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陶安:“沒有了。”他小爹和爺爺奶奶的墳,在照顧陶德的時候他已經去看過, 下次重陽有時間再過來掃墓就行。

陸修承:“那回家?”

陶安:“嗯。”

兩人坐上車,驅車離開。

陶德離世, 陶安給他換喪服的時候沒有哭;辦喪事, 看著陶德下葬的時候,陶安沒有哭,只是感覺心裏破了一個角;昨日和陶北斷親的時候,陶安沒有哭;離開陶家的時候, 陶安沒有哭;出了鳳和村, 看著從小長大的地方越離越遠, 陶安哭了。

爺爺奶奶沒了,爹和小爹也沒了,和唯一的親哥陶北還斷親了,這個從小長大的村子, 從小長大的家, 除了侄女小梅, 再也沒有讓他牽掛的人和事,他不後悔和陶北斷親, 他就是想到從前在鳳和村的點點滴滴,想到爹和小爹,這些日隱忍的情緒突然就決堤了。

陶安坐在車轅上,默默地流淚,沒有發出哭聲,成串成串的眼淚從雙眼滑落,沾濕了衣襟。陸修承知道他這些日一直忍著,看他哭出來反而放心了。他自己這輩子哭的次數一個手掌也數不完,但是他知道有些情緒宣洩出來比憋在心裏好。

所以,看陶安終於哭了,他反而放心了些,但是過了一會,看陶安只是默默流淚,不是大聲哭著發洩出來,他有些慌,忙找了一處在村道旁邊的空地喝停墨玉,扶陶安下車,和他在草地上坐下。

陸修承把陶安摟到懷裏,說道:“哭吧,這裏沒人能看到。”

陶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看到陸修承正擔心地看著他,陶安本不想哭了的,但是身體的反應不受控制,撲陸修承懷裏嗚嗚哭出聲來。

陸修承輕撫他後背,任由他哭。

陶安哭了一陣,心裏好受了一些,擡頭發現陸修承胸口的衣服都被他的眼淚弄濕了,拿出布巾想幫他擦一下,陸修承抓住他的手,說道:“不用管,一會就幹了。”

說完拿過他手裏的布巾,幫他擦眼淚,陶安不好意思,想自己擦,陸修承沒讓,幫他擦幹眼淚,又拿出竹筒,讓他喝水。

喝完水,他們在原地坐了一會,陶安主動道:“我好了,走吧。”

陸修承扶他起來,“嗯。”

陶安和陸修承回到車轅坐好,重新出發,晌午時,他們回到了淶河村。

陶安離開淶河村回鳳和村的時候,村民們還在田野裏忙著耙田,時隔一個月,之前還滿是泥漿的稻田現在再次變成了綠油油一片,稻田裏的秧苗已經定根並且開始分杈,有些人家正在田裏施肥。

騾車距離淶河村越來越近,看著村頭的大樹,熟悉的村子,村尾後面那間隱約可見的青瓦房,又看看坐在身旁沈穩可靠的陸修承,陶安從鳳和村來時的悲傷情緒逐漸被另一種近鄉情怯的喜悅和踏實所替代。

從村頭進入村子後,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陶安這麽久不在家,村人剛開始不知道他去哪了,心裏十分好奇,但是沒幾個人敢去問陸修承。因為陶安不在家,陸修承臉上的表情更冷了。於是好奇的人只好去問和陶安交好的林陽和何香,這才知道陶安是回鳳和村給親爹侍疾了。

周圍村子裏出嫁的婦人和夫郎,在父母生病後會回去看望,有的還會留下照顧,但最多只會留下照顧幾日,時間久了,婆母、公爹、夫君就會有意見,像陶安在娘家照顧了親爹一個月沒回家的,很少見。

陶安離家時間越久,陸修承的臉色越冷,有村人以為陸修承是在生氣陶安離家這麽久,猜測陶安回來後,會被陸修承訓斥。之前陸修承對陶安的好有目共睹,看到這個情景,有些人在心裏暗戳戳期待陶安回來後被陸修承訓斥。

現在陶安終於回來了,還是陸修承親自去接回來的,把夫郎接回來的陸修承,一點都沒有生氣的樣子,不但不生氣,之前臉上那冷得快結冰的表情看著都柔和了不少,等著看戲的人不由有些失望,更多的是主動問話。

“喲,陶安回來啦?”

“陶安,節哀順變!”

“陶安,你終於回來啦,你上次教我編簍筐收尾的那個編法我還是不懂,改天還得去你家問一下你。”

“陶安,你看起來清減了。”

陶安溫和地一一回應大家。

終於,騾車在他離開了一個月的院門口前停下,陶安動了動坐得有點發麻的雙腳,正想跳下來,陸修承單手摟著他腰一抱,他就站到了地上。

陸修承把院門鑰匙遞給陶安,“你先進去,我把墨玉拉到後院去。”

陶安:“好。”

明明是自己住了好幾個月的熟悉的房子,但不知為何拿著鑰匙的手有些發抖,陶安好一會才打開院門鎖。慢慢推開門,陶安驚訝地發現前院變了。

柚子樹旁邊用木頭搭了一個秋千,秋千的位置選得好,等柚子樹再長大一些,就能把秋千籠罩在樹蔭下。兩旁院墻內空著的花畦現在種滿了花,新移栽的花已經生根,看樣子移栽過來有些時日了。

陶安摸了摸秋千,小心地坐上去,秋千特別結實,不用擔心會摔了,坐在秋千上,細看那些花,陶安發現這些花和他們上次從深潭那裏移栽回來的幾株花一樣,這......陸修承進過山?

陶安從秋千上下來,走到花畦旁邊,逐一撫摸那些新移栽回來的花。

“喜歡嗎?”陸修承把墨玉放到後院後回到了前院。

陶安轉身看向他,“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去過深山?”

陸修承:“嗯,插完田後無事,挑了一日進去。”

當日來回?

陶安:“你進深山是為了挖這些花回來?”

陸修承:“嗯,你不是喜歡這些花?”

陶安看著兩邊院墻種滿他所喜愛的花的花畦,柚子樹,樹下的秋千,不由得想起他和陸修承當初布置院子時說的話。那時他和陸修承說“可以種果樹嗎?以後有了孩子,果樹結果了,孩子有果子吃,還可以在樹下紮一個秋千給孩子玩,夏天天熱,還可以在樹下放上桌椅,在樹下乘涼、吃飯”。

當時的話還在耳邊,在大夫說他極難孕的情況下,陸修承還記得他的話,而且費心思把他想要的前院給了他,陶安擡頭看向陸修承,心潮起伏,他靠近陸修承,伸手抱住他,側頭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陶安脫口而出,“修承,我心悅你,你是不是也......也有一些喜歡我?”

陸修承在他抱過來的時候回抱住他,乍然聽到陶安說心悅他,又猛地把陶安從懷裏拉開,低頭看向他,“你說什麽?”

陶安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低著頭不敢看陸修承。

陸修承雙手緊緊地抓著他肩膀,“陶安,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陶安動了動被他握得發痛的肩膀,“我......我說我心悅你。”

陶安說到後面聲音變得很輕,但陸修承還是聽到了,說道:“陶安,我很開心!”

陶安:“開心什麽?”

陸修承緊緊地看著他,“開心你心悅我。”

陶安:“那......你呢?”

比起陶安的羞赧,陸修承坦然無比,“我當然也心悅你。”

陶安倏地擡頭,“真的?”

陸修承:“真的,不然你離開去鎮上,我為什麽會一回家就馬上去接你回來,我要你一直在我身邊。”

陶安:“你對我這麽好不是因為我是你夫郎?”

陸修承:“你是我夫郎,我會對你好,但不會對你這麽牽腸掛肚,你不在這一個月,比我在邊疆時還難熬。”

陶安心跳越來越快,忍不住再次撲陸修承懷裏,緊緊地抱住他,“修承,我很開心,很開心,很開心!”

陸修承任由他抱著自己,低頭溫柔地看向他,“陶安,我也很開心!”

兩個人在烈日下擁抱著說了好一陣,才依依不舍地松開彼此。

陸修承摸了摸陶安眼底的青黑,“我去燒水,你一會泡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陶安:“好。”

親自照顧過纏綿病榻的人才會明白長時間照顧病人有多身心俱疲,這段時日,陶安白日照顧陶德,晚上窩在柴房,就沒有好好休息過。燒好水後,陶安泡在浴桶裏,舒服地喟嘆了一聲。陶安洗澡的時候,陸修承去做飯。

他們回到家時是晌午,洗完澡,吃完飯後,陸修承說道:“我來洗碗,你去床上睡覺。”

陶安很困,但是他不舍得睡,他很想和陸修承待一起,“我和你一起洗碗。”

陸修承看看那兩只碗和兩個碟子,又看看眉眼裏都是他的陶安,俊臉露出笑意,“不用你洗,你在旁邊看著,等我洗完,陪你午歇。”

陶安笑了,“好。”

陸修承唰唰洗完碗,陶安拿起水瓢,給洗碗盆裏新舀了一盆水,陸修承繼續洗,洗個碗的功夫,陶安看了陸修承好幾次,越看眼裏的笑意越深。

陸修承無奈道:“陶安,你現在在孝期,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自控力沒有你想的好。”

在大安朝,父母去世後要守孝三年,守孝期間夫妻和夫夫不能同房,但是這種房內事,只要不懷孕也沒人會知道。不過陶德剛去世,即使不守滿三年,也得守七過後。

陶安只是想到陸修承也心悅他,看著他便心生歡喜,沒想到那上面去,聽陸修承這麽一說,陶安才發現自己喜悅的心情過於外溢了,忙收斂表情,有些懊惱。

陸修承看了,說道:“孝不孝看生前,生前不孝,去世後才假惺惺地循規蹈矩,沒必要。你在爹生前盡孝了,現在笑一笑他不會怪你的。”

陶安:“嗯。”

兩個人一起洗完碗,回到房間,陶安躺到床上發現被子和枕頭有曬過的味道,應是陸修承去鳳和村奔喪前剛換的。

陸修承把他摟到懷裏,“睡吧。”

現在天熱,摟著睡兩個人都熱,但是他們誰也沒說分開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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