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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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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心焦

負心漢負心漢!!

蘇玥娥細細解釋道:“所謂‘瘦馬’,便是那些貧苦人家的女兒,被人牙子買去,從小教她們琴棋書畫、歌舞儀態,養得嬌弱纖細,只為日後賣給富商巨賈做妾室,或是送入高門府邸為奴為婢。她們看似錦衣玉食,實則命運不由自己,往後的日子,全憑他人擺布,半點不由己,說起來,當真是可憐得很。”

沈如玉聽後心裏也不禁泛起些酸楚,輕輕嘆了口氣道:“這般說來,她們當真是可憐。”

蘇玥娥瞧著沈如玉這副模樣,倒也不想繼續傷春悲秋,於是趕忙扯開了話題。

游湖既罷,回到蘇府時已是薄暮時分。

姐妹二人從湖邊采得大把鳶尾,紫艷艷的花瓣襯著青嫩的葉兒,甚是喜人。二人同坐一車,懷裏揣著好看的鳶尾花,一路之上喋喋不休。笑語聲兒隨著晚風飄出車外,伴著暮色一同歸了府。

剛回府,蘇玥娥便將手中半抱的鳶尾花遞給身邊的丫鬟谷雨,眉眼間還帶著笑意,溫聲道:“谷雨,你且將這些花兒好生養在我閨房的瓷瓶裏,用那個白瓷瓶,襯著這紫艷艷的花瓣才好看。”

谷雨含笑應了,小心翼翼地接了花去。二人方要移步回院,卻見管家匆匆走來,躬身稟道:“二小姐,沈姑娘,老爺在前廳候著二位呢,說是有要事相商。”

蘇玥娥與沈如玉二人對視一眼,皆是心頭微動,料想定是與秦家的事有關,遂連忙整了整衣衫,一同往前廳而去。

廳內,蘇望正背著手踱來踱去,眉頭微蹙,見二人進來,才停下腳步。待二人行過禮,蘇望便沈聲道:“玉兒,方才你舅母娘家捎了信來,那秦老板松了口,同意見你一面了。”

沈如玉聞言,面上一喜,正要道謝,卻聽蘇望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只是這秦老板有個怪規矩,此番談事,須得你親自登門,且只能獨自一人前去,旁的人是不許跟著的。”

這話一出,沈如玉臉上的喜色便淡了幾分,蘇玥娥更是忍不住蹙眉道:“父親,這怎麽行?表姐她一個姑娘家,獨自去見那素未謀面的秦老板,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可怎麽好?”

蘇望嘆了口氣,擺手道:“我何嘗不知不妥?只是秦家在揚州絲綢行裏地位特殊,他既肯松口,已是難得。再者你們有所不知,如今揚州城裏盯著秦家貨源的布莊,沒有十家也有八家,個個都想從中分一杯羹。況且玉兒雖是個通透伶俐的,可終究是個年輕的姑娘,若是這般登門,難免讓旁人瞧輕了去。商界之中,向來不缺鉆營取巧之人,若是被人暗中使些絆子,反倒不好。”

說罷,蘇望接著補充道:“這也是為何阿姐當年時常扮作男子去跑商的緣故。遙想阿姐當年行事颯爽,絲毫不遜色於男子。如今你也倒不如效仿一二,若扮作男子登門,一則更加安全,二來男子跑商倒也不會惹人註目。”

沈如玉聞言,眸中先是一楞,隨即若有所思。

一旁的蘇玥娥卻已眼睛一亮,連忙往前湊了湊,笑著接話道:“父親這話在理,表姐的安全可是第一位的。再者,秦老板只說不許旁人陪同,可沒說不許帶個隨身小廝呀!我不如扮作表姐身邊的小廝,跟著一同前去,在外間候著照應。一來不違了秦老板的規矩,二來也能護著表姐周全,豈不是兩全其美?”

蘇望聞言,撚著胡須沈吟片刻道:“倒也不是不可,不過你們二人一定要註意安全。”

-

三日後,按照與秦老板約定的時辰,沈如玉與蘇玥娥已喬裝妥當,提前抵達了約定之地——揚州城赫赫有名的樊樓。

這樊樓在揚州城向來是權貴顯宦、富商巨賈雲集之所。此處不僅裝潢奢華、吃□□致,更要緊的是私密性極佳,往來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故而成了權貴們論事、大老板們商討生意的首選之地。

二人為了不出差錯,特意提前了半個時辰。

沈如玉瞧著這座高聳入雲的華貴建築,不禁吞了吞口水:“玥娥,我有些緊張。”

“表姐你莫要緊張,你可是要成大事的人。來,深吸一口氣咱們便進去。”

說罷,蘇玥娥先自穩了穩心神,理了理身上青色的小廝衣衫。

她本就身量高挑,比扮作公子的沈如玉高出半個頭,這般立在一旁,倒襯得沈如玉愈發像個尚未及冠的清秀小公子,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

二人正待舉步邁入樓門,忽聽得身側一陣喧嘩,伴著門侍的呵斥聲傳來:“哪裏來的毛頭小子,也不瞧瞧這樊樓是什麽地界?也敢往裏闖!趕緊滾!”

二人聞聲轉頭,只見兩個身著青布短打的門侍,正推搡著一個年輕公子往外走。那公子一身半舊的翠色錦袍,邊角已有些磨損,面色漲得通紅,攥著拳頭辯解:“我真是來談生意的,我是做布料買賣的,二位能否通融一下……”

“呸!”門侍嗤笑一聲,手上力道更重,“就你這寒酸模樣,也配做生意?怕是連上等的雲錦都沒見過!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誤了樓裏貴客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說罷,猛地一推,那公子踉蹌著跌坐在地,腰間一枚玉佩滑落出來,滾到了沈如玉腳邊。

門侍見他摔倒,也未理會,轉身便恭恭敬敬地立回門旁,仿佛方才之事從未發生。那公子狼狽地爬起來,臉上又紅又白,瞧見周圍有人打量,更是羞愧難當,正要去撿玉佩,卻見沈如玉已彎腰將那枚青白玉佩拾了起來。

沈如玉握著溫潤的玉佩走上前,輕聲道:“公子,你的玉佩掉了。”

那公子楞了楞,連忙接過玉佩揣進懷裏,對著沈如玉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多謝公子……多謝公子。”說罷,也不敢再多停留,低著頭灰溜溜地轉身去了。

“這個地方就這樣。”蘇玥娥彎下腰在沈如玉耳邊低聲道:“就這樣趨炎附勢…”

沈如玉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掠過一絲唏噓,轉念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收了心緒,對蘇玥娥道:“咱們進去吧。”

蘇玥娥點了點頭,二人並肩邁入樊樓。

剛進大堂,蘇玥娥瞧了瞧沈如玉身上的靛藍色錦袍,又瞥了一眼往來穿梭的樊樓小侍,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忙用袖子掩住嘴,湊到沈如玉耳邊低笑道:“表姐,你瞧瞧你這衣裳,竟與這樓裏的小侍穿的樣式顏色都差不多,若是有人不小心看岔了,怕是真要被認成新來的小侍了!”

沈如玉一楞,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見那些小侍皆是身著靛藍色短袍,雖料子不及自己的錦袍精細,款式卻相差無幾。

“玥娥,怎麽能這樣巧,你找的衣服怎得和小侍的衣服差不多啊?”

蘇玥娥聞言,笑意稍斂,帶著幾分歉意與無辜,輕聲回道:“我也不知會這樣啊!這衣裳是我從府裏庫房的舊物中隨便找的,原想著是男子衣衫,款式簡潔大方,扮作公子也體面。我先前從未踏足過樊樓,哪裏知曉這兒的小侍竟是穿這個顏色樣式的衣裳?想來是我考慮不周,竟出了這等岔子,倒讓你窘迫了。”

沈如玉剛想開口說沒關系,不過正待開口,便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沈如玉一番,見她衣著幹凈、眉眼清秀,便揚聲道:“新來的?楞著做什麽!東邊雅間的貴客要添酒,快提著酒壺過去!”

管事的話音剛落,姐妹二人相視一笑。

沈如玉正要開口解釋自己並非樓裏的小侍,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一間雅間的門被推開,一個身著藏青色官袍的身影走了出來。

她定睛一瞧,那人身形挺拔,面容熟悉,竟是上回給阿韞送午膳時和他一起的同僚。

沈如玉心頭一動,到了嘴邊的拒絕之言瞬間咽了回去,轉而躬身應道:“是,小人這就去。”

蘇玥娥在一旁瞧得詫異,正要上前詢問,卻被沈如玉用眼神制止了。

沈如玉接過管事遞來的酒壺,定了定神,朝著元荊所在的雅間方向走去。

走到雅間門外,沈如玉輕輕敲了敲門,聽得內裏傳來一聲“進來”,便推門而入。

誰知剛一進門,她便一楞,手中的酒壺險些沒拿穩——雅間內端坐的,有兩位官員。

還有宋時韞。

雅間中央的空地上,幾位身著輕薄舞衣、容貌嬌俏的女子正隨著絲竹之聲翩翩起舞,身姿裊裊,眉眼含情,正是那日游湖時撞見的揚州瘦馬。

宋時韞端坐案前,面前擺著酒盞,正與身旁一位官員低聲商討著什麽,神色淡然,對身旁的歌舞仿佛渾然不覺。

她定了定神,故意將手中的酒壺往案上輕輕一放,“咚”的一聲輕響,打破了雅間內的絲竹雅韻。

這聲響不大,卻足以讓屋內眾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宋時韞擡眼望去,瞧見門口立著的少年郎竟是他這幾日心心念念的如玉時,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淡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錯愕。

可沈如玉瞧著這一幕,心頭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酸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負心漢負心漢!!

宋時韞身在官場,難免有應酬之事,可瞧見他與其他官員同處一室,這般香艷的歌舞,心中終究是忍不住泛起醋意,連帶著臉色都沈了幾分。

宋時韞迅速回過神來,對著身旁的官員歉意一笑,沈聲道:“二位稍等,我有件急事需出去處理片刻,容後再敘。”

說罷,便不等眾人回應,起身快步走到沈如玉身邊,不由分說悄然地拉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外走去。

二人剛踏出雅間門,便與折返回來的元荊撞了個正著。

元荊擡眼一瞧,先是瞥見宋時韞神色匆匆,再看清他拉著的人的面容,頓時恍然大悟,一眼便認出了女扮男裝的沈如玉。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欸你不是…”

話還未說完便被沈如玉瞪了一眼,那眼神中帶著幾分急切的制止之意。元荊當即會意,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對著二人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了道路。

宋時韞拉著沈如玉快步走到樊樓僻靜的回廊處,才松開她的手腕。

沈如玉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擡眼瞧著他,心中的醋意再也按捺不住,語氣帶著幾分沒好氣:“宋大人倒是好興致,在此處與同僚議事,還有美人歌舞相伴,當真是愜意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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