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38章舊事泣血

周文彬帶著念安，回到了城南的小客棧。

狹小的房間裏，油燈昏黃，映著兩人泛紅的眼眶。念安坐在桌前，雙手緊緊攥著那本《漕運輯要》，指節泛白。

周文彬看著他，看著他眉眼間與沈硯辭如出一轍的倔強，心中的酸楚翻湧而上。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孩子，我知道你恨聖上。我知道你想替你爹爹討回公道。可你知道嗎？你爹爹在京城的日子，過得有多苦。”

念安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周伯伯，您告訴我。我爹爹他……他在京城，到底經歷了什麽？”

周文彬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京城。回到了那個禦書房的深夜，回到了那個西苑的囚籠，回到了沈硯辭倒在血泊中的那個夜晚。

“你爹爹高中狀元後，被聖上召入國子監。”周文彬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聖上第一眼看到他，就動了心思。聖上想讓他留在身邊，想讓他做……做聖上的人。”

念安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想起母親信中的話，想起村民們的議論，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瘋長。

“你爹爹不肯。”周文彬繼續說道，“他有你娘，有你，有老夫人。他只想闔家團圓，只想為國效力。可聖上是什麽人？是九五之尊，是說一不二的帝王。他怎麽會甘心被拒絕？”

“聖上派人去蘇州，用你和老夫人的性命，威脅你娘。”周文彬的聲音，哽咽了，“你娘為了保護你們，只能寫下和離書，遠走滇南。你爹爹得知消息後，瘋了一樣趕回京城，和聖上對峙。可他鬥不過聖上。他被軟禁在西苑的攬月軒，像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鳥。”

念安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他終於知道，爹爹不是拋妻棄子的負心漢。爹爹是被逼的。是被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逼得走投無路。

“你爹爹在攬月軒的日子，生不如死。”周文彬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他看著聖上賞賜的榮華富貴，看著那座華麗的牢籠，心中只有無盡的絕望。他想逃，卻逃不掉。他想聯系你娘，卻被聖上死死地盯著。他只能日覆一日地看著窗外的槐花，思念著你們。”

“後來，老夫人病逝的消息傳來，你爹爹徹底垮了。”周文彬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去滇南奔喪，看到你娘憔悴的模樣，看到你眼中的陌生，他的心，碎成了粉末。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那個溫暖的家了。”

“回京後，你爹爹變得沈默寡言。他像一具行屍走肉，任由聖上擺布。”周文彬看著念安，眼中充滿了心疼，“直到三年前的那個生辰，聖上在攬月軒設宴。你爹爹趁著聖上醉酒，寫下絕筆信，然後……然後就用一把匕首，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念安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出。

原來，爹爹的最後一刻，是那樣的絕望。

原來，爹爹的那句“若有來生，願我們永不相見”，藏著那樣深的痛。

周文彬走到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帶著一絲勸慰：“孩子，我知道你心裏苦。可你要記住，你爹爹是個英雄。他寧死不屈，他守住了自己的風骨。”

念安放下手，淚眼模糊地看著周文彬：“周伯伯，我要去會試。我要考取功名。我要站在金鑾殿上，告訴天下人，我爹爹的冤屈。”

周文彬看著他眼中的決絕，心中一陣刺痛。他知道，這孩子走上的，是一條布滿荊棘的路。

可他，又怎能勸阻？

這是沈硯辭的兒子，這是沈家的風骨。

寧折不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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