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第13章歸程驚訊

歸程的馬蹄聲，比來時急促了數倍。

沈硯辭恨不得肋生雙翅，即刻飛回京城，飛回那個有母親、有婉娘、有念安的家。蒙古可汗派的護送隊伍，被他一再催促，每日趕路的時辰足足多了兩個，護衛們個個面露倦色，卻無人敢出言勸阻——這位沈使者的眼底，燃著一團灼人的火，那是焦慮，是惶恐，是失了分寸的急切。

隊伍行至離京城不過百裏的驛站時，已是深夜。沈硯辭輾轉難眠，披衣起身，望著窗外的殘月，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婉娘的那封信，被他貼身藏著，信紙早已被汗水浸透，字跡模糊，卻依舊是他心中最沈重的牽掛。

就在這時，驛站的門被輕輕叩響。

沈硯辭心中一緊，拔劍上前，低喝一聲：“誰？”

門外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沈大人，是我，周文彬的書童。”

沈硯辭連忙開門，只見一個身著粗布短打的少年，渾身是傷，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手中緊緊攥著一封染血的信。

“周大人……周大人他被抓了！”少年哽咽著，將信遞到沈硯辭手中，“大人讓我務必把這封信交給您，他說……他說京城已經不是您能回的地方了！”

沈硯辭的手指顫抖著，打開那封血跡斑斑的信。周文彬的字跡潦草，帶著幾分倉促，字字泣血：

硯辭吾弟，見字如面。兄無能，未能護住嫂夫人與令堂令郎。聖上早已布下天羅地網，自你出使蒙古，便遣太監至蘇州，以你性命相脅，逼嫂夫人寫下和離書。嫂夫人為保令堂與念安性命，含淚應允，現已被送往滇南安置。兄試圖阻攔，反被扣上“通敵”罪名，打入天牢。聖上此舉，意在斷你後路，逼你臣服。兄知你性情剛烈，然聖上雷霆之威，不可逆也。念安年幼，令堂年邁，嫂夫人孤苦伶仃，皆系於你一身。萬望你忍一時之辱，保全自身，方有機會逆轉乾坤……

信寫到一半，戛然而止，想來是周文彬被抓時倉促落筆。

沈硯辭看完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桌案上，青瓷茶杯“哐當”一聲摔碎在地，四分五裂。

“和離書……滇南……”他喃喃自語，眼前陣陣發黑，婉娘溫柔的笑容，母親關切的叮囑，念安軟糯的呼喚，一一在腦海中閃過，最終都化作一片血色。

“為什麽……”沈硯辭的聲音嘶啞，像是困獸的哀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只求闔家平安，只求為國效力，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書童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沈大人，聖上是鐵了心要留您在身邊啊！您快逃吧，逃得越遠越好！不然，您也會像周大人一樣……”

逃？

沈硯辭慘然一笑。他能逃到哪裏去？母親、婉娘、念安，都在蕭景淵的掌控之中。他若逃了，他們便會立刻成為蕭景淵洩憤的靶子。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滴在那封染血的信上，暈開一朵朵淒厲的紅梅。

“我不逃。”沈硯辭擡起頭，眼底的慌亂被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取代，“我要回京。我要去見他。我要問問他，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我的家人。”

書童大驚失色：“沈大人，不可啊！那是龍潭虎穴！”

“龍潭虎穴，也得闖一闖。”沈硯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轉身，看向窗外的京城方向，夜色沈沈，如同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備馬。即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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