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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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古玩店後面的院子,院子不大不小,正中有一棵茂盛的桂花樹,初夏時節上面滿是碧綠的葉子。估計是正午的原因,大家都踩著飯點去吃飯了,院子裏只有一個夥計,他獨個兒端著一個飯盒坐在石階上唏哩呼嚕的刨著飯,或許是太過專註,因此並沒有發現身後已經站了個人。

“喲,看來四阿公給你們開的夥食還不錯嘛。不過你怎麽在這兒貓著,不去外面和其他夥計一起?”黑瞎子在石階的另一邊坐下,撐著頭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悶頭吃飯的男孩。

“啊?”阿原從飯盒裏擡起頭來,看清是誰在跟自己說話後很驚訝,“這兒涼快些。黑爺怎麽來了?要下鬥嗎?”

“這倒不是,閑著沒事來找人嘮嘮嗑罷了。不過你什麽時候出的院啊?看你精神還不錯,背上的傷好了?”

黑瞎子從腳邊扯了根草,繞在手上玩兒。

阿原咽下嘴裏的東西:“前幾天的事了,謝黑爺關心,現在傷好得差不多了,只不過還要喝點藥。”他想起月底時女孩端給自己的那碗湯藥,看著是烏裏抹秋的中藥,喝下去之後卻不是中藥傳統的苦味,而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簡直難喝到蕩氣回腸。更奇怪的是張爺並不反對她的做法,而且小林姐還說之後每月都要喝。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黑瞎子繼續漫無目的地繞著那株草,似乎對男孩的健康狀況有些興趣:“看來那家醫院的醫生還挺有辦法的嘛,這都能治。”

“嗯,不過多虧了嫂子照顧我,現在也是她在張羅煎藥的事情呢。張爺好福氣,找到這樣體貼能幹的姑娘。”

阿原咂吧著嘴,啃著剩下的鴨脖子。

“說到這兒我倒是挺好奇啞巴是怎麽和他女朋友認識的,你知道麽?”他放棄了繼續□□那棵皺巴巴的草,轉而把它編成繩結。

“這個啊,說來話長。”阿原眼珠子轉了轉,“他們在古玩市場認識的吧,小林姐看中了一套茶具,剛好張爺經手的,一來二去就看對眼了唄。”

男孩面不改色地瞎編著,最後啃完鴨脖,從兜裏抽出一張紙巾仔細擦了擦嘴巴。

“哦,那他們怎麽沒住一個屋?”黑瞎子難得聽到那個黑面神的八卦,此時繼續追問道。他記得啞巴房裏沒有女孩子用的東西,連梳子都沒見一把,屋裏唯一的一張桌子上就放了幾本老掉牙的舊書,整個房間透著一股濃濃的單身老男人氣息。

“啊,那是……嫂子比較害羞吧。”阿原撓撓頭,其實最開始自己也對此有疑問,不過那不關他的事,就沒深究。“再說這不關我們這些外人的事吧。”

“呵,也對。可能是單身久了,看到周圍出雙入對的,心裏有點膈應。”黑瞎子自嘲地笑笑,但是因為墨鏡的關系並不能看清他的眼睛,所以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真心話。

阿原吃完飯,蓋好盒子後起身:“黑爺,您自個人兒慢著坐啊,我先走了。”

男孩說完轉身離開了院子。

黑瞎子不為所動,繼續編著手上的草葉子,最後他望著那精致的繩結,忍不住彎起嘴角。

要不是那次撞見女孩突然現身在醫院裏,他不會對啞巴的“女朋友”感興趣。能憑空冒出來,絕不是什麽普通人。若不是自己歷經兩個時代的變換,換做其他人早就嚇得不知所措了。

況且屍毒並非一般的小疾小病,那個孩子本撐不到醫院,可是現在居然破天荒地好了,除了精神沒之前那麽活潑,他一切如常。

早年的教育和之後遇到的奇人異事提醒著自己那個叫姜林的女孩身份絕不簡單。

黑瞎子把玩著手裏的成果,看來又有好玩的事情了。

一個身穿深紫色長袍的年輕女巫正在桌前寫著什麽東西,半晌,她將手裏淺黃色的信紙折好,朝著旁邊一只昏昏欲睡的貓頭鷹微微招手。小家夥一個激靈清醒過了,發現自己終於有任務了,歡快地跳到案前,它伸出一條腿,等女巫綁好後便麻利地飛走了。

姚繪望著貓頭鷹離去的方向,眼裏是濃重的憂慮。她希望這次是自己猜錯,但又希望真的是那個女孩。

芒種過後,臨安街的的裝飾又在一夜間換成了之前平常的樣子,不過有的店鋪門前依然掛著彩色的長飄帶,時而隨著微風飛舞,門口的裝飾多了許多綠植,看上去很有夏天的味道,給逐漸炎熱的天氣帶來一絲清爽。

而當知了再次於午後吵鬧起來的時候,人們似乎開始意識到一年中炎熱的季節到了。

成昀登記好前兩天積攢的一摞訂單,接著把需要另一位搭檔制作的藥劑單子拿出來放到一旁,收拾的差不多後才發現一個問題。

搭檔還沒來店裏。

他擡頭看了看掛鐘,差不多到十點了,平常對方一向是準點到,今天這種情況還是頭一回。思索遇到什麽事耽擱了嗎?成昀不由開始擔心起來。

“成昀,那丫頭怎麽還沒來?”姚繪走進來,身後跟著一摞木匣子,她把東西在材料櫃前放好後環顧了一下店裏問道。

女巫之前已經來過一次,估計是覺得材料不夠了,順便帶了些藥材回來,這時還沒看到另一個店員的影子。

“不知道,估計她有什麽事吧。老板,昨天玩得高興嗎?”

“還好吧,就是看了個焰火表演,沒看後面的項目。太困了,現在上了年紀沒年輕的時候那麽折騰了。”女巫說完打了個哈欠,有點睡眠不足,“你女朋友不是安排巡邏?最後你們去看了表演沒有?”

成昀搖搖頭,有點遺憾地嘆道:“清清太累了,我直接送她回家休息了。”

他還想問些什麽,這時門口的鈴鐺響起來,隨著清脆的鈴音,一個急促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姜林反手合上門,然後連聲道著歉。

“沒事,來了就好,不然還以為你失蹤了,我都準備你再不來就叫清清帶上幾個傲羅找你去呢!”成昀打趣道,姚繪也在一旁捂嘴笑。

女孩被搭檔這麽一調侃,之前尷尬的情緒也消失的差不多了,臉上滿是被捉弄之後的惱怒,她忿忿地瞥了眼成昀,正想回嘴,對方揚起手裏的一疊訂單。

“好了好了,小孩子別鬧脾氣了,這是今天的任務。”

女孩接過單子,回到店後的操作室,抿著嘴仔細看需要制作什麽魔藥。姚繪走進來後註意到小姑娘的眼睛有些紅腫,臉色也比較憔悴,整個人懨懨的,仿佛生了病。

“你沒事吧?昨晚睡的不好麽?還是看表演看的太晚了?”

女孩聞言認真地搖頭:“嗯,可能是沒休息好吧。謝謝小繪姐。”說完繼續挑選著材料。

她看著女孩工作的側臉,那種熟悉感更強烈了。

不著急,很快就會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姚繪系上工作用的圍裙,開始往坩堝裏加入犰狳膽汁。

女巫把手上的病歷資料放在桌上,坐進椅子裏後揉著酸疼的脖子。從淩晨到現在她已經照顧了五個病人了,和魏成南約好要去廣場看花神祭典到最後不得不取消。她松開手,卻突然碰到頸間細細的繩索,順著繩子往下可以感受到那顆小小玉石正靜靜貼著皮膚。在確定玉石沒什麽問題後,她施了偽裝咒,除了自己沒人能看清上面的飾物。奇怪的是,自從戴上這條項鏈後,她時常感到一股強大的守護力量在保護著自己。

也許真的如張起靈所說,這是神農姜氏的遺物?那個女孩又是什麽身份呢?

她正出神地想著,一只貓頭鷹飛了進來,它咕咕叫著試圖引起女巫的註意。姜魚一眼認出這是好友姚繪的雪意,她取下小東西腿上的信囊,沒忘了餵給它幾塊噴香的餅幹。

“許久不見,你和長煙現在情況如何。不知夏至可否來臨安一聚?另外,有些魔藥樣本在之前的實驗室,如果方便請盡快讓雪意帶過來。我一切安好,勿念。”

姜魚看完信後笑得極為開心,她很久沒見到姚繪了,相信長煙那丫頭也不會拒絕自己的提議。

夏至。再過兩周就可以見到好友了。

下班後,她徑直去了姚繪之前待過的實驗室,向那裏的主管說明情況後,那個年輕男人像終於松了口氣似的說道:“你來得正好,我們不知道怎麽處理姚女士留下來的實驗樣本,本來還想通知她的——現在就麻煩你把這些帶走了。”

她接過一個小包袱,拿在手裏挺有份量的,看來姚繪留下的東西還不少。告別男巫後她回到家,雪意正瞇著眼打著瞌睡,聽到動靜的小家夥動動脖子睜開眼,看到女巫時拍著翅膀歡快地叫起來。她摸摸雪意的小腦袋,餵了對方一些水。

“好了,現在幫你的主人把這些帶過去吧,辛苦你了。”

她指指放在桌上的小包袱,貓頭鷹聽話的眨眨眼,跳著用尖利的爪子抓起東西飛向窗外。

阿原整理完最後一批貨物後拖著疲憊的身子挪回去,一路上沒精打采的。自從病好之後他感覺身體沒之前那麽好了,現在稍微做點重活都會感覺累得不行,直冒冷汗。他捏了捏手心,踏上舊樓時註意到張起靈正在客廳翻看著一本小冊子,很像是旅游社發給游客的旅行指南。

“張爺,你吃飯了嗎?要不要我去叫外賣?”阿原估摸著現在時間還早,對方八成還沒吃晚飯。

男人搖搖頭,不知是吃過還是不需要。

“那……”他剛想再說點什麽,樓下傳來一陣鐵門被打開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女孩踏著稍顯沈重的步子走上樓梯,她看到站在客廳門前的阿原眉頭挑了一下,像是慶幸什麽似的呼出一口氣。

“你回來的挺早嘛阿原。”女孩向他打招呼。不過阿原覺得這比往常那種歡快的語氣要僵硬得多,臉上的笑也有些勉強。昨天回來沒見張爺,難不成兩人出去約會結果鬧別扭了?他想起自己和雲雲偶爾會吵一兩次架,不過都無傷大雅,轉頭兩人又和好如初。念及此,他倒沒多心。

“嗯,小林姐辛苦了。我正問張爺要不要吃飯呢,姐需要一份嗎?不過你的黑眼圈挺重的,最近可要多休息。”

女孩一時間有些尷尬,連連擺手:“謝謝你不用了,我會註意的。我先上樓去了。”說完女孩急急忙忙往樓上走。

他看著女孩有些急切地背影,忽然感覺對方是在躲著誰。

大概是錯覺吧。

阿原搖搖頭,接著回到自己的房間。原本疲累至極的身體一挨著床便睡著了,他甚至來不及拖鞋。男孩很快進入夢鄉,夢裏依稀聽到有什麽人在吟誦著歌謠一般的句子,聽不真切,不過倒讓他覺得很心安。

客廳裏的男人在瀏覽完手裏的冊子後仰頭靠在沙發上,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想著之前黑瞎子透露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小林子表白被拒絕了。

作者君的良心當然不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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