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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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面前的操作臺上擺放著兩個燒杯,裏面裝著三分之一容量的透明液體,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準備什麽,接著從旁邊的兩個玻璃瓶裏取出血液樣的液體分別滴進燒杯中。血紅的液體在杯裏緩緩散開,最後呈現出淡紅的色澤,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變化,女巫盯著看了一會兒,又掏出魔杖,在即將念出咒語時又遲疑了。良久,她終於打定主意,然後沈聲吟誦著那個熟稔於心的咒語,燒杯中的淡紅液體緩緩上升,兩股水流在空中短暫的停滯了一會兒,緊接著就幾根細細的金線出現在兩股水流中,它們糾結纏繞在一起,同時發出淺淡的光芒。

女巫看著眼前這一幕,目光驚異又了然。她輕揮魔杖,金線消失了,兩股水流也緩緩落入燒杯中。

她拿起手邊的一個細長的瓶子,上面貼著一張寫有“y”字母的小紙條。

怪不得,原來是這樣。

姚繪心裏一直橫亙著的疑惑終於消解了,不過更大的問題又擺在眼前。

那個女孩到底是誰?

她又為什麽會中離魂咒?

而且手腕上的傷除了咒語的痕跡外還有另一種藥造成的影響,她無法想象當時女孩是怎麽撐過來的。

可是現在這些疑惑都得不到解答,肖琳——也就是林詞,在兩天前突然請了假離開,說是要找之前說的那味藥,月底才會回來。她不知道女孩需要那麽珍貴的藥材做什麽,不過看對方挺著急的,估計是哪位朋友需要吧。她了解到林詞沒有住在臨安街或附近的巫師村,而是住在麻瓜朋友家。

她迫切地想知道當時出了什麽變故會讓林詞消失這麽久,不過這一切都只能等到女孩回來才能得到解答。

傍晚,街道上的行人不多,畢竟是個小縣城,地處偏僻,這時節往來的外來人員除了各地熱情洋溢的驢友外,就是販賣各種外來品以及收購蟲草的商人。藏區沒有過各種節日的習慣,連新年都與內地不同,從五月中旬到六月下旬,各個學校會放蟲草假,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懂事的孩子們會跟著家裏的大人一起去挖蟲草,手腳麻利又勤快的,這趟收獲就攢好了家裏半年的收入。而到鄉下來收蟲草利潤極大,第一條利潤鏈是論根算,到了內地後一律按克賣,前後的差價不知翻了幾倍,收貨商一路上的辛苦也算值了。

而往日略顯蕭條的街道上出現了兩個打扮不同的年輕男女。男人背著一個大大的黑色旅行包,是個挺英俊耐看的年輕人,站在女孩身邊顯得更高,此時他走進了一家旅店。身後跟著的女孩面容清麗可愛,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發髻,她背著一個小小的包,正好貼合在那瘦削的背上,她戴了頂鴨舌帽,踏進小旅店後就摘了下來。

說是旅店,更像是民宿,店的後院有兩層樓,院裏栽了一些不知名的花,此時藏區的溫度剛剛上升,它們爭先開放。樓上樓下都晾曬著很多衣服,大多是各色沖鋒衣,間或幾件平常的牛仔褲和長袖。兩層樓有的房間緊閉,有的大大地開著,有人把椅子搬出來,此時紅霞似火,襯著遠處高山上的雪別有一番風味。

一樓沒有人在門口看晚霞,不過在女孩看過去的時候有一間房門半開,一個三十來歲精壯的康巴漢子正在整理鋪位。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轉頭望向門口,發現是個年輕的小丫頭,他黑紅的臉泛起異樣的笑,上下打量了女孩好幾輪,接著咧開嘴說了句什麽。

姜林在對方看過來的瞬間就轉開了頭,不過仍能感覺到那股火熱的視線在身上逡巡,然後藏族男人說了句什麽,她聽不懂,只勉強聽出剛開始有個“ayi”的發音。她沒有理會,只是朝前面的櫃臺挪了挪步子,雖然估計也不是什麽好話,聽不懂就算了,反正沒有斷筋少肉。

男人說完後又看了她一陣才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而前面正與漢族老板交談的張起靈忽然話頭一頓,接著又拿出一些鈔票交給對方。

“沒有單間了,只能住雙人間。”張起靈走過來說道。

她點點頭,他們的房間在一樓最右邊,姜林跟著同伴走進去,裏面是兩張雕花小床,床身與內地的不同,上面刷了不同的漆,色彩很有藏區風格,床上放了一套被子,上面搭著厚厚的毛毯,預備降溫時使用。在對面的墻壁上掛了一幅雪山的風景照,應該是大雪時拍攝的,很有一股滄桑的感覺,正對照片的墻下有一個立櫃,擺著一臺老式黑白電視。最棒的是有單獨衛生間,她放下背包,進去試了試水溫,果然只有冷水,好在外面桌上放了一個熱水壺。

姜林從進房間起就感覺有些尷尬,這和之前陳倉那次不一樣,上次只有一點小小的膈應,現在又添了些莫名的難堪,畢竟自己表白被拒絕了。那天過後張起靈還是老樣子,不會因為任何公事之外的事情來找自己,幾天前的下午,男人終於敲響她的房門,他打算第二天出發,姜林趕緊向老板告了假,接著便和對方來到這裏,期間經過了幾次幻影移行。

看張起靈依然神色如常的樣子,她懷疑對方壓根就沒把她當女孩子看。

從始至終都是她在煩他,她一個人自作多情吧。

她默默地站在床前看著那幅照片,只覺得那片雪原隨著寒風呼嘯到了心裏。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剛才出去的男人又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電吹風,估計是和老板借的,他順手把東西放在電視櫃上。

“出去吃飯。”張起靈面不改色地說道,並不在乎女孩站在那裏出神。

二人在不遠處的一家小面館吃完飯,等張起靈結完帳後發現女孩已經走出門,此時正盯著街邊的一群人,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兩個賣蟲草的藏民,他們坐在地上,黑漆漆的藏袍上整齊地碼放著二十來根蟲草,蟲身泛黃飽滿,根部是棕黑色,都有差不多四五厘米長。看起來是成色不錯的新鮮蟲草,兩個藏民手裏攥著一把紙幣,應該已經賣了不少。旁邊有三個挎著大包的內地人正和兩人說著話,藏民用不太標準的四川話回答著,不時用手比劃著什麽,但是帶頭的那個中年男人依然有些聽不懂,一時間幾個人都有些激動。

張起靈走上前開口說了句話,聽起來是地道的藏語。年長的一個蓄著胡子的藏民立刻擡頭望向他,接著放棄了不標準的四川話,兩人用藏語交流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頭對著立在一邊驚訝的中年男人。

“紮西說這剩下的可以便宜點賣給你,但是20塊一根是最低價,不能再少了。”

中年男人認真地看了看兩人,似乎在衡量這話的真實性,他回頭和另外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接著點頭道:“可以。不過這點蟲草還不夠,麻煩這位小哥幫我們再問問還有沒有存貨,我們可以一起收。”

張起靈聞言將話翻譯成藏語,年長藏民——也就是紮西——沈吟了一會兒,接著說了句話。

“他說有倒是有,不過在家裏擱著,你們實在趕著要收可以跟他們一起回村上去。”

幾個人湊在一起嘀咕了一陣,最後一致同意跟紮西走。

帶頭的中年男人向張起靈道著謝,他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突然感覺被人扯了下袖子。女孩湊上來小小聲地說:“你會說藏語,能不能問問那個大叔知不知道藥泥面具的事情?”

一時間他只感到一股溫熱香軟的氣息撲面而來,不過只瞬間他便反應過來,於是轉頭和紮西說著話。過了一會兒他回頭告訴女孩可以跟著他們走,不過現在沒車,要明天才能出發。接著兩人和藥商以及藏民約定好明天早上七點在這裏碰頭,等到回到旅店時才發現他們和藥商們住的是同一家。

“剛才多虧了小哥,我姓趙,叫我老趙就行了,這是老李和我兒子小東。不知這位小哥怎麽稱呼?”為首的中年男人笑瞇瞇地介紹著自己,分別指指旁邊兩人說道。老李三十多歲,頭發拉茬著,長著一嘴黃嗞嗞的牙齒,平時可能喜歡抽煙。小東年輕得多,大約二十三四,長相敦厚身材結實,比張起靈矮半個頭。

“不客氣,我姓張。”張起靈簡單介紹了一下。

老趙笑著轉而指了指他身後的年輕女孩:“那這位小美女是?”

“小林,我女朋友。”張起靈刻意把語氣放柔,接著扶著女孩的肩膀回答道。

他想起之前在旅店裏聽到康巴漢子說的那句話,手裏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些。

這是權宜之計。他說服自己。

“趙叔、李叔好,東哥好。”姜林一一打過招呼,不自在地扭了扭肩。

另外兩人也笑呵呵地答應著,小東顯得有些害羞,他臉紅了紅,估計不習慣被女孩子這樣稱呼。

老趙了然地點頭:“你們年輕人是來玩的吧,可真有活力。天色

已經晚了,你們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早兒。”

他們分別後回了各自的房間。

姜林一進門就收拾起洗漱用品進了衛生間,他看著對方急匆匆地身影,有些摸不著頭腦。

嗯,剛才估計太突然了吧,他似乎不應該那樣搭著女孩的肩。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他得好好為接下來的旅程做準備,他趁姜林還在洗漱便出去了一趟,又添置了一些進山用的東西。

張起靈回來時對方背對著他正用電吹風吹著頭發,濕淋淋的漆黑長發往下滴著水,屋裏沒有鏡子,她應該是隨意選了個地方就吹起頭發來。

姜林沒有聽見他進門的聲音,自顧自的繼續吹著頭發。

他把東西放好後,拿出洗漱用的東西走進衛生間。

“啊!熱水用完了,你等一下,我再去打一壺。”姜林關了吹風機後才發現他已經回來了,此時著急地說著,然後便要站起來去打水。

他朝女孩擺擺手:“別去了,我可以用冷水。”接著走進去開始洗漱。嘩嘩的水聲傳來,這讓女孩更不自在了。

張起靈再次出來時看到桌上有一杯熱水,大概是女孩自帶的保溫杯,素凈流暢的黑色杯身。

姜林躊躇著說:“我另外準備了杯子,怕這裏的不幹凈,再說總喝礦泉水也是不行的。”她手邊也有一個相同款式的淺綠色保溫杯。

不得不說女孩的心思還是很細,路上的小細節差不多她都會註意到,也會準備妥當。張起靈拿起杯子,用杯蓋接了一點熱水,隱隱帶了一絲花香,喝下一口之後有些苦味,不過胃裏一下子暖起來了。

看來泡的是花草茶。

他瞥了眼低頭整理背包的女孩,長發散在肩頭,還能看出一些濕潤的痕跡。這時他才註意到姜林已經換了長袖長褲,一雙白皙的腳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有美感,不過腳腕上有一道五六厘米長的傷疤,看起來比較猙獰,不知道此前她遭遇了什麽變故。

她該是很在意那些疤。之前還用了祛疤的藥物,只是不知為何在他與阿原身上都起效了的藥劑卻對她的傷疤毫無作用。

心裏忽然湧出一股沖動。

他幾乎是立刻便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關你的事,不要問。他放下杯子,轉而躺在床上。

旁邊悉悉索索的聲音突然頓住,女孩應該也註意到同伴準備休息的意圖,她把筆記本放好,接著拉上背包。

“那我關燈了?”她小聲問道。

“嗯。”張起靈手臂搭在額頭,輕聲答應著。

他聽見對方小跑著去關了燈,然後借著窗外的一點亮光慢慢回到床邊。

過了不久,他感覺到對方的氣息變得平穩,該是睡著了。側頭望過去,張起靈在黑暗中的視力也不錯,可以看到她差不多整個人都陷進了被子裏,床上只有一個淺淺的鼓包。

他忽然想起之前將她從林子裏帶回來的時候,對方渾身染血縮在他懷裏的樣子,也是小小的一團。

顯然現在這個平平安安的女孩更讓人覺得舒服些。

作者有話要說:

520快到了,嗯。

對單身狗們來說就是過了個周末而已。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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