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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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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她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

把慕容真護在身下的一剎那間,李晚的內心竟異常平靜,甚至還想著,這一次死得應該比上一次痛快些。

不必長時間忍受瀕死的折磨,挺好的。

淚水自她緊閉的雙眼滑落,滴在慕容真淡無顏色的唇上。

隨之而來的,是在頭頂響起的激烈嘶鳴,大片溫熱的液體兜頭澆在她的後背,幾乎浸透衣衫。

“砰”的一聲,旁邊似有重物倒地,激揚的塵土拂過李晚面頰,嗆人的土腥味混著動物血液的腥臭猛地鉆入鼻腔,令她忍不住腹內翻湧。

“為了救他,你竟連命都不要了?”

一道略顯氣急敗壞的聲音在李晚耳邊響起,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扯起來,她茫茫然睜開眼睛,就看見花陽縣主鐘紅英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她:“你傻不傻啊!”

“……縣主?”李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楞楞看著鐘紅英,反應過來自己還活得好好的,連忙伸手去探慕容真的鼻息。

還好,他也還活著。

李晚松了一口氣,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當場抽去,腿軟綿綿的根本起不來,若非鐘紅英抓著她,她或許已經癱倒在地。

她緩緩側頭,看向倒在一旁已經氣絕的馬匹,見它脖子上紮了把雙刃長刀,雪亮的刀身在夕陽殘燼之下凜冽生輝。

似是想到什麽,李晚忙吃力地擡起頭,顫聲問道:“是、縣主救了我們?”

鐘紅英朝她點了點頭:“我的馬車就在你們後面,察覺到你們出了事,我便命人追了上來。”說著,她一臉的心有餘悸,“方才隔著段距離我都快急死了,還好我這一刀沒擲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大人!”

她話音剛落,陳吉便趕了過來,見慕容真倒在血泊中,急得險些沒站穩。

他上前想要把慕容真抱起來,一俯身卻露出後背上淋漓一片的血紅皮肉。

方才那黑馬發瘋沖撞過來,車轅瞬間脫落,他被受驚的馬匹拖行了一段距離,眼下衣衫磨破,背上的皮都脫了一層,瞧著慘不忍睹。

李晚見狀,咬牙對鐘紅英道:“縣主救命之恩,我與六爺定將銘記於心,眼下可否……”

“你不必說了,”鐘紅英將她攙扶起來,道,“我這便命人送你們去醫館。”

說罷,她將李晚打橫抱起,又命跟上來的自家車夫和婢女道:“趕緊把司空大人擡上馬車,仔細著些!”

李晚被她抱進車廂,心中對她的感激之情簡直溢於言表:“多謝縣主……”

鐘紅英躬著身子掀開車簾,正準備出去,聞言回過頭來看她:“順手的事,何必言謝。”

此時那車夫和武婢已經將慕容真擡了上來,鐘紅英拉著簾子,等他們把人放下,這才對李晚道:“你放心,最近的醫館就在兩條街外,很快就到。”

簾子落下,將鐘紅英吩咐車夫的話語隔絕在外,李晚抱著慕容真,焦心又忐忑,除了頭上受創,她根本不知道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此刻連抱著他的手都不敢用力,生怕加重他的傷勢。

只聽外面車夫喝了一聲,馬車立刻朝前駛去,李晚將慕容真攬在懷中,盡量不讓他遭受顛簸。

“……”

鐘紅英目送馬車跑遠,轉身來到黑馬屍首旁,一腳踩上馬兒脖頸,一手將插在它身上的長刀拔起。

看著街上一片狼藉,她正愁是該先去報官,還是先追上李晚確保他們安全到達醫館,就聽身後響起一陣噠噠的馬蹄聲。

她轉身望去,就見昏暗天色下兩列護衛正拱衛著中間那個身穿紫金蟒袍的男子,馬背上的男人見了她,忙勒緊韁繩。

“花陽縣主這是……驚馬了?”

“見過賢王。”鐘紅英握著刀朝來人抱拳行禮,她手上的刀還沾著血,“倒不是我的馬驚了,而是這馬適才發瘋,撞毀了慕容大人的馬車。”

賢王皺起眉頭:“他人如何?”

鐘紅英如實稟道:“他已受傷昏迷,我方才著人將他們送去醫館了。”

賢王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掃了眼她身後的黑馬。

“這馬,是你殺的?”

“是。”

賢王接過她手中的長刀,看著上面未幹的血跡:“不愧是花陽縣主。”

“王爺,”鐘紅英猶豫片刻,到底還是向他開了口,“我方才瞧見,這黑馬撞倒馬車後分明吐了血,卻還是立刻站起來攻擊他人,一般的馬匹受驚,斷沒有如此大的破壞力和忍耐力。”

賢王擡眸看她:“你的意思是?”

“此事,不像是意外。”鐘紅英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賢王沈吟片刻,對她道:“你說的,不無道理。方才事發之時,正是巡邏護衛交接換班的時候,是以才沒有人第一時間制住這發瘋的馬匹。謀害朝廷命官實非小事,更何況那人還是我朝大司空,我這便入宮將此事稟報父皇。”

說罷,他回身指了指身後的護衛:“我讓人先送縣主回去。”

“多謝王爺。”鐘紅英道,“不過我還是先去醫館看看李姑娘他們傷得如何,之後再回府。”

賢王聞言,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縣主還真是……樂於助人。”

鐘紅英一臉坦然:“好事做到底,才不負我這‘縣主’的封號,王爺說,是也不是?”

賢王輕笑一聲:“是極。”

幾個侍衛騰出一匹馬給她,鐘紅英利落上馬,正要離開,卻忽然盯住了他手中的長刀。

“這物證便交由王爺保管,記得事後還我。”

話音未落,人已打馬離開,留下賢王對著手中長刀發怔。

“……”

雙全今日因著了風寒才沒跟著慕容真赴宴,他本在屋中休養,眼看著天色擦黑,捉摸著主子該回來了,正要吩咐下人去備著醒酒湯,卻突然聽聞慕容真受傷昏迷,他急得險些被門檻絆倒,帶著人匆匆忙忙就奔去了醫館。

因為慕容真傷在腦袋,不可再受顛簸,雙全不顧自己還生著病,堅持將他背回了府中。

慕容真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晌午,屋內寂無人聲,有人坐在床前給他換著額頭上的帕子。

見他忽然睜開眼,李晚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和心口,確認他身上的溫度降下去了,這才吐出一口氣來。

“六爺……”她聲音嘶啞,一開口就掉下淚來。

淚水落在慕容真指尖,他緩緩擡手,探向她的臉。

李晚握住他手掌,將自己的臉抵在他掌心。

“你,可有受傷?”許是傷勢影響,他語速極慢。

李晚輕輕搖了搖頭:“我好好的,六爺別擔心。”

“皇上命太醫來看過,說是只要你能醒來,傷勢就無虞。”

她沒說的是,太醫懷疑他出事前曾中過迷藥,所以出事時才很快就昏了過去,之後連太醫施針都毫無知覺。

慕容真此刻十分虛弱,整個腦袋似有千斤重,說一句話就已耗費了大半的力氣。

李晚起身給他倒了杯水,見他躺著不能挪動,想了想,還是把水含進口中,嘴對嘴給他餵了下去。

一絲水痕自慕容真嘴角溢出,隨著他喉間一滑,水珠擦著他頸邊沒入被褥之中。

李晚拿著帕子,在他唇邊沾了沾:“昨日是花陽縣主殺了那匹馬,若非她的馬車就在後面,恐怕我與六爺早已兇多吉少。我今日已讓人備下厚禮,送到大司馬府上,等六爺好了,咱們再親自登門謝她。”

“至於那匹馬從哪來的,為何發瘋,皇上已經命賢王徹查,想必不日便會有結果。”

她語氣平靜,將這些事一件一件地說給慕容真聽。

慕容真瞧著並沒什麽情緒,靜默片刻,他忽然緩緩開口:“是太子。”

李晚給他掖著被子的手一頓。

慕容真緩了一會兒,繼續道:“昨日宮宴上,琮璽代太子向我敬酒,想必那酒中早已下了藥。他知道我對琮璽沒有防備,所以利用了他。”

當時在馬車上,他還以為自己是喝多了才會感覺疲倦,現在想來,那時他腦子並不清醒,這才導致自己對危險的感知遲鈍了許多。

這幾句話他說得甚是艱難,每一句都要停頓片刻才能接上,李晚當即擡手捂住他的嘴:“這些事自有賢王去查,六爺這段時間只需要安靜養傷即可,旁的事無需多想,知道嗎?”

見他緩緩眨了下眼,李晚這才拿開自己的手。

連著休養了七八日,慕容真頭上的傷已有好轉,賢王那邊的調查也漸入尾聲。

十月十八那日,賢王入宮面見聖上,在養心殿內待了足有一個時辰,他一離開,皇上便命身邊近侍召了太子入宮。

養心殿內,皇帝將龍案上擺著的一疊口供扔在了太子面前。

“就因為彈劾了你身邊近臣,你就要謀殺當朝大司空?!”

見皇上如此怒不可遏,太子俯身撿起腳邊的兩頁紙,只掃了上面的內容一眼,他便道:“這些口供焉知不是屈打成招,父皇怎可輕信?”

皇帝擰著眉瞪他一眼:“怎麽,你還想攀咬你五弟?”

“兒臣不敢,”太子低著頭道,“兒臣只是就事論事。”

“朕還沒老糊塗!”皇帝怒道,“此事雖是交給了老五,但朕一早就命廷尉協助他查清此案,這些口供,皆由廷尉審出,人證都還在詔獄裏關著!”

“兒臣……”

皇帝將手邊一封奏折扔在他臉上,打斷了他的話:“你看看這是什麽——”

“陶侍郎親擬奏折向朕陳情,難道他也在冤枉你嗎!”

太子額角被奏折砸得泛紅,他跪在地上,拾起奏折看了一眼,到底沒再吭聲。

“怎麽,不辯了?”皇帝冷冷看著他,“如此狹隘毒辣,朕看你的太子之位是不想要了!”

太子垂著頭僵住,好半晌,他扔下手中奏折,擡起眼睛直視面前龍顏。

“這不正合了父皇的心意嗎?”他眼底洩出隱忍的恨意,“您終於可以,把這太子之位送給他慕容存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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