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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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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李晚緩緩側眸,看向身邊的紅色身影,只見那人穿著一身藕荷色曳地石榴裙,外面罩著一件團花錦簇紅披風,發髻挽的幹凈利落,只綴了一支紅寶石鳳釵,眉眼之間自帶英氣,瞧著紅綺如花,艷而不俗。

李晚心思一轉,忽然福至心靈:“花陽縣主?”

鐘紅英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問她:“是他告訴你的?”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慕容真了,李晚也並不隱瞞,朝她老實地點了點頭。

鐘紅英猶豫片刻,朝四下裏看了一圈,下巴朝無人處擡了擡:“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秋千架旁,鐘紅英回身看著李晚:“他,是怎麽說我的?”

李晚微楞,繼而笑著道:“六爺說,縣主英姿颯爽,刀法好,還曾救過城裏的百姓。”

“他果真這樣說?”鐘紅英眉頭微皺,眼裏滿是懷疑。

李晚奇道:“六爺說的都是事實而已,縣主怎地這般驚訝?”

鐘紅英神色一變,輕哼一聲:“我只是沒想到,他那樣冷情冷性的一個人,竟也會說旁人的好話。”

李晚抿嘴笑了笑,也沒幫著慕容真說話。

“你笑什麽?”

李晚道:“抱歉,我並沒有要笑縣主的意思,只是覺得縣主生性坦蕩,這樣直來直往的性子,委實令人討厭不起來。”

“你可真虛偽。”鐘紅英睨她一眼,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上回還讓人往我家連送了兩天的紅綢,害我丟盡顏面,別以為嘴上討好我幾句,我就能放過你了。”

李晚神色不改,並未著惱:“上次的事,是縣主出手在先,我若不反擊,就要成為全京城的笑料了。再說,為了買那些紅綢,我可是出了一大筆銀子,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還是我虧了。”

“你還真以為我樂意跟你爭這個輸贏?”鐘紅英重重哼了一聲,語氣比先前更重。

李晚沒明白她話裏的意思:“縣主此話怎講?”

“我且問你,”她神色一凜,定定看著李晚,“你與慕容大人到底是先前就有了婚約,還是這兩個月才剛定下?”

李晚被她問住,此刻她身在皇宮,若說出實情,恐怕她和慕容真都要擔個欺君的罪名,可若是繼續欺瞞……

她被鐘紅英那磊落的視線盯著,仿佛只要她吐出一個字的謊言,她與她就再也沒有和平交流的可能。

李晚心下權衡片刻,到底敗下陣來:“不瞞縣主,我與六爺,是最近才定下婚事的……”

鐘紅英臉上頓時露出“果然是你橫插一腳”的表情,看向李晚的眼神裏不禁摻了一絲鄙夷。

“但,”李晚鼓足勇氣,不卑不亢地對上她的視線,“我與六爺,五年前便已相許。”

“我們之間,因為發生了一些事,分開了許多年……”

她兀自說著,沒註意到鐘紅英臉上神情大變。

“你說,你與他五年前就已經在一起了?”她打斷李晚,語氣裏難掩驚詫。

李晚頓了一下,朝她點頭:“正是。”

“那他這五年,等的人……”鐘紅英低聲喃了一句,漸漸陷入了沈默。

見她忽然呆立不語,李晚斟酌片刻,試探著問她,“縣主這是怎麽了?”

鐘紅英回過神來,面色微寒:“你可知,五年前寧國公府的老夫人曾派人拜訪過我祖母?”

見李晚搖頭,她繼續道:“對方借著討要舊布給嫡孫做百家衣的由頭,向我祖母提出欲聘我為慕容家冢婦,嫁給慕容六爺。此事後來竟不了了之,寧國公府也沒人給個說法,反倒是外面流言四起,愈發誤了我的婚事。”

“這五年間,他未娶我也一直未嫁,外人瞧著都以為我們兩家是有意壓下我與他的婚事,甚至連皇上都想要為我們賜婚,可沒成想,他竟直接拒絕了。”

“若沒有五年前那樁舊案,這賜婚他拒了便拒了,他瞧不上我,我也未必非他不可。但他兩次誤我,這次不僅拒了賜婚,還轉頭放出消息說要與你成婚,婚期又如此著急,這與公然辱我有何異?雖說皇上賜婚並未昭告天下,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背地裏不知多少人笑我是棄婦。時至今日,我這心裏的苦,實在是沒法說,以致於上次在那布店,竟沒控制住自己。”

李晚委實沒想到,五年前餘老夫人還向鐘家提起過慕容真的婚事,按著她一貫的做派,當時這麽做恐怕並不是為了慕容真好,而是想要借鐘紅英的手除掉自己。

再一想,若這種事發生在她自己身上,恐怕她也沒法做到不惱不恨。

推己及人,她對鐘紅英先前的行為竟有了幾分體諒,甚至還覺得自己的反擊給對方造成了二次傷害。

她心中頓時生出愧疚來,於是朝著鐘紅英微一屈膝,鄭重道:“我並不知寧國公府先前所為,以為縣主只是不滿我與六爺成婚,今日方知縣主因六爺受了此等委屈,我竟還因為上次之事與縣主鬥氣,再次陷你名聲於不顧,委實是……還請縣主受我一禮,允我向您道歉。”

鐘紅英見她神情懇切,態度真誠,一時倒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她將李晚扶起,正色道:“先前的事本就是我不對在先,怨不得你。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即便我心中有怨,也該是向他慕容存摯發洩怨氣,而不是針對於你。”

說著,她嘆了口氣:“那日我與好友在布店之中,恰好撞見大司空府的丫鬟喜氣洋洋高聲嚷著要買喜事用的紅綢,我那幾個好友替我抱不平,便故意當著她的面說了你與慕容大人幾句,那丫頭雖不敢頂撞,但卻故意向店家加了幾匹紅綢。”

李晚聽得一噎,沒想到當日那個哭唧唧的小丫頭竟也有些氣性。

“我見她挑釁,便也故意命人包下了整個店鋪的紅綢,那丫頭一時情急,便與我的丫鬟爭了幾句,我那丫鬟性子急,說話間就打了她兩巴掌。”鐘紅英面露羞赧道,“事後我也後悔,為這點小事竟在外頭鬧成這樣,不但我成了惡人,還壞了你的名聲,你我素不相識,何至於此?”

“後來被你擺了一道,我也算是自食其果。”

說話間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出了彼此的無奈和窘迫,竟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事情說開,兩人都松快不少,李晚半是笑半是懊惱道:“今日在六爺口中聽聞縣主的事跡,令我好生向往,一想起自己先前給縣主送紅綢的事,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說罷,她又行禮:“還望縣主,饒了我這一遭吧。”

這一次,鐘紅英避開了她這一禮,她扶起她道:“咱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先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誰也不許再提了。”

經年的錯覺,也是時候翻篇了。

她原本對慕容真並無情意,不過是因這五年間他人的閑言碎語和暗示令她對其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如今幡然醒悟,知道當年是餘老夫人從中作梗,她心裏再無一絲幻想,就連對他的怨念都少了幾分。

回想這五年來,她與這位司空大人話都沒說過幾句,委實稱得上是陌路人,這樣的人拒了與她的賜婚,她有什麽可不能接受的?就連外頭的閑話,如今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可笑。

胸腔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鐘紅英繃住的肩膀緩緩放松下來,她主動挽了李晚的手,笑道:“走,咱們去禦花園看看熱鬧,省得一會兒萬嬤嬤來尋。”

那禦花園中飲酒賦詩已行過一輪,正熱鬧著,有人眼尖瞧見了兩人,不由悄悄指了二人道:“快瞧,天上下紅雨了!”

眾人循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深黃淺紅間花陽縣主與那未來的大司空夫人攜手而來,兩人有說有笑,看著倒像是好姐妹一般。

貴女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俱是一臉的驚奇。

說好的情敵,卻成了好姐妹,這可不就是稀奇事麽?

經此一遭,不僅李晚這位未來大司空夫人在眾位貴女心中留下了個“手段了得”的深刻印象,就連花陽縣主與當朝大司空之間的多年緋聞也煙消雲散,再無人提起了。

李晚在回去的馬車上與慕容真說起這事,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六爺可真是藍顏禍水,險些讓我與縣主結成仇敵。”

慕容真無奈地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下倒成我的不是了?”

李晚皺了皺鼻子,把頭靠在他肩上,感慨道:“縣主這樣優秀的姑娘,真希望她能有一個好的歸宿。”

“這個,倒不必擔心。”慕容真接話道。

李晚從他話裏嗅出了隱藏的信息,當即擡起頭問他:“六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慕容真把她攬進懷裏,說道:“今日這場秋日宴旨在為賢王擇妃,而且,賢王似乎早有屬意的人選。”

李晚一點就透:“他看上了縣主?”

慕容真“嗯”了一聲,神色間有些疲倦。

“那,這位賢王到底是真心喜歡縣主,還是權衡利弊之下才選擇她的?”雖說李晚與這位縣主才相交一日,但她早已把她當做了自己的朋友,關乎對方的幸福,她到底還是忍不住多問兩句。

慕容真低頭堵住她的嘴。

“改天我幫你問問?”

他唇齒間帶著淡淡的酒氣,這略帶香甜的氣息渡進李晚的嘴裏,令她有一瞬間的眩暈。

她喘著氣推開慕容真:“六爺這是喝了多少?”

慕容真晃了晃腦袋,擡手抵住額頭,忽然低聲對她道:“讓陳吉換一條路回家。”

李晚此刻再遲鈍也意識到他在宴席中被人刻意灌了酒,當下連忙掀開車簾吩咐陳吉:“咱們換道——”

話音未落,斜刺裏像是有人驚了馬,一陣嘶鳴中伴著急切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朝這邊瘋狂沖了過來。

“大人小心!”

陳吉匆匆喊了一聲,立刻揚起馬鞭,狠狠驅策馬匹。

李晚身體隨著慣性重重一晃,回過神來不由心頭狂跳,正要抱住慕容真,卻被他一把拉進懷裏,護了個結實。

隨著一陣猛烈的撞擊,車廂像是與馬匹脫了節,天旋地轉間把抱在一起的兩人狠狠甩了出去,車廂骨架登時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李晚被慕容真護著腦袋,只覺耳邊嗡嗡作響,待睜開眼睛,只瞧見慕容真如紙蒼白的一張臉。她哆嗦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察覺到微弱的跳動後,忙撐著手臂坐起來,剛要叫人,卻發現掌心處摸了一手的黏膩。

暗紅色的血混著腥氣直沖她的腦門,李晚心跳漏了半拍,她顫顫低頭,看見慕容真腦袋底下枕著一灘血,頓時急得眼淚狂湧。

“慕容真……”她幾乎要發不出聲音,滿腦子只想著,無論如何也要把他救回去。

偏此時,那匹發瘋的黑馬昂首嘶鳴,竟掉了個頭精準地朝慕容真奔來。

這要是被它踩中,慕容真可就真的沒命了!

電光火石間,李晚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五年前承芳公主對著慕容真射出的那一箭。

——她絕不能再讓慕容真命懸一線。

更不能,讓自己再一次後悔!

然而,身體下意識的僵住讓她動彈不得。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在顫栗。

“動起來……”眼看著黑馬越來越近,李晚瞳孔驀地放大,齒關狠狠咬住了舌尖。

——她必須動起來!

舌尖傳來的劇痛終於蓋過了身體的僵硬,在馬蹄落下之前,李晚閉著眼睛豁然撲向慕容真,將他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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