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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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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你對我的婚事很感興趣?”慕容真睨著李晚,語氣帶著兩分難以察覺的不悅,“還是說,你喜歡給人亂牽紅線?”

“我……”李晚沒辦法向他解釋,只能啞口無言。

講道理,以他們之間現在的主仆關系,她剛才的話已經是僭越了,若換做旁人,恐怕早已將她攆出去。

李晚忽然意識到一個之前不曾留意的問題,她好像……有仗著慕容真的縱容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的嫌疑?

她把自己當作者,覺得慕容真是她筆下創造出來的角色,但在慕容真眼裏,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丫鬟而已。他們之間,存在著對對方身份認知的誤差。

而她,完全忽略了慕容真的感受。

現在想想,她在慕容真的視角下,或許就是個沒大沒小不懂規矩還蹬鼻子上臉的刁鉆丫鬟。

“是……是我越界了。”李晚換位思考過後,迅速認錯,“六爺,對不起。”

慕容真頓了頓,再次開口時,語氣緩和了不少:“我不是要責怪你,只是,我與餘四姑娘委實扯不上關系,莫說我和她本就相看兩厭,如今她做了琮璽的未婚妻,我與琮璽又是朋友,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你難道不懂麽?”

“你言行無拘,那些話若傳出去,我的名聲倒是不打緊,餘四姑娘和琮璽豈不平白遭殃?”

他溫聲與她講著道理,倒讓李晚越發慚愧起來。

“我、我就是覺得餘四姑娘樣樣都好……”李晚咬了咬嘴唇,擡眼看他,“六爺為何不喜歡她?”

桌上茶水沸騰起來,蒸騰起的熱氣頂著壺蓋,慕容真手上墊了張帕子去提茶壺,滾燙的茶水傾瀉在官窯裏,他一手端起杯盞,輕輕往裏吹了吹。

“她便是天上月、人間花,又與我有何幹系?”慕容真把杯子遞到李晚面前,“我知你為我著想,但姻緣之事,不是旁人覺得般配就可以的,無緣無分又怎可硬湊鴛鴦?她走的是陽關道,我過的是獨木橋,往後,莫再將她和我扯到一塊了。”

這些話像是一記悶棍敲在李晚的心上。

他在告訴她,他的人生不是她筆下的劇本,他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李晚渾渾噩噩,腦海裏似有什麽東西轟然碎裂,又迅速重組,教她一時不得言語。

翠珠送了一碗湯面進來,慕容真把碗放在她面前,輕聲提醒她:“不是餓了?先吃東西吧。”

李晚呆呆拾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

“嘶……”面條燙到唇齒舌尖,硬生生將她神游天外的意識拉了回來。

慕容真阻止不及,忙將她的臉掰過來,著急地看著她的嘴唇:“燙著了?我看看。”

李晚下意識張開了嘴。

本就沒什麽血色的嘴唇此刻被燙得微微發紅,湯水浸潤過後反而透出妖艷的光澤,慕容真甚至能從她淺淺張開的嘴裏看見她殷紅的舌尖。

捧著她臉頰的那雙手,不受控制地伸出拇指,在她唇上緩緩摩挲。

李晚的視線落在他光潔無須的下巴上,偶然一瞥,正好看見他頸上喉結迅速地上下一滑。

撲通!撲通。

是誰的心跳,這般慌亂?

“六爺?”

李晚聲線嘶啞,氣息急促,這一喚,倒令慕容真心底更亂了兩分,險些未能守住心神。

“阿晚。”他第一次這樣喚她,眼底似有洶湧潮汐,幾乎要將她溺斃。

“別看我。”

慕容真嘆息般說著,將額頭抵上她的,垂眸閉上了眼睛。

李晚一動不敢動,怔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睫毛偶爾輕顫,鎖住了眼底的炙熱。

良久,慕容真漸漸平覆了呼吸,他松開李晚,恢覆了與她之間的距離。

他張了張口,卻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李晚垂下僵硬的肩膀,重新撿起筷子,小口吃面。

總覺得,方才那一幕,她不該問。

沈默間,李晚吃完了半碗面條,她擱下筷子,小聲對慕容真道:“我吃不下了……”

慕容真陪她坐了一會兒,同她道:“夜裏涼,回屋歇著吧。”

李晚雖還睡不著,但也不能拉著他在這枯坐,他明日還要早起讀書,沒得耽誤了人家睡覺。

慕容真擎著蠟燭,將她送回碧紗櫥,看著她躺下。

“即便睡不著,也躺著瞇一下,別把時辰睡顛倒了。”他叮囑道。

李晚在被窩裏輕輕點頭,看著他進了裏間,沒過一會兒,燈光便熄滅了。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短暫虛浮的夢。

她腦子裏思緒紛雜,直熬到遠處模糊傳來第一聲雞鳴才又堪堪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外面的說話聲吵醒,仔細分辯,屋裏像是有女子的聲音。

“你也別怪父親,五弟這蠢貨被人下了套,昨日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一時著急上火,對你說話語氣難免重了些。”

聲音有些熟悉,李晚聽出來,來人應是慕容嫣。

她昨日來為餘老夫人過壽,應是留在府上過夜,還沒回去。

“只是,再怎麽樣,祖母到底是長輩,昨兒又是她大壽,當著京中權貴們的面,你讓她老人家面子往哪擱?”慕容嫣語氣平和,倒不似有詰問之意。

“一家子骨肉,便是鬧起來,好歹也別在人前,你說是不是?”

慕容真語氣淡淡的:“這話,四姐姐當和伯父說去。”

慕容嫣一噎,過了片刻才笑道:“你也知曉父親這個脾氣,母親尚且攔他不住,何況是我們這些做兒女的?他半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如今硬要他改,哪裏容易呢。六弟,你就當體諒體諒長輩?”

“事情已經過去,我身為小輩,自沒有再計較的道理,四姐姐是白費心說和了。”

慕容嫣過來當和事佬,自然不會是寧國公的意思,也只有大夫人想著以和為貴、家和萬事興,這才派了她來當說客,以免慕容真心裏存了芥蒂,將來與他們越發生分。

“你能不計較,自然是再好不過。”慕容嫣啜了口茶,緩緩道,“俗話說,牙齒還有和舌頭相碰的時候,一大家子人在一個屋檐底下住著,偶爾起些矛盾也是難免的。就說底下那幾個小的,平日裏天天在一處玩鬧,也有爭東西打破頭的時候。”

“最關鍵的,是要把心結說開,免得將來親人處成了仇人,寒了彼此的心,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慕容真沈默半晌,終是開口道:“四姐姐說的話,我都明白。”

“你明白就好。”慕容嫣輕笑起來,“聽說你昨日身上不舒服,可請大夫來看過了?”

慕容真沒應聲。

慕容嫣的目光在屋裏逡巡一圈,問他道:“昨日你那個丫鬟可是著了涼?我瞧著她今日都沒在屋裏伺候。”

慕容真道:“是病了。”

“請大夫了嗎?”

“大夫已看過了,說是有些寒熱。”

慕容嫣見一提那丫頭他便有問有答,心中不由了然,於是主動同他道:“昨日她落水的事,我已替你打聽過了。說起來,又是五弟造的孽。”

她將李晚和程蕓蕓之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嘆一口氣:“那程二姑娘不過是拿她作筏子,朝咱們府上撒氣罷了,這丫頭也是受了無妄之災,天可憐見的。”

又道:“回頭我命人送些阿膠和燕窩來,等這丫頭病好了,好好給她補補身子。”

“勞四姐姐惦記。”慕容真客氣道。

慕容嫣見他沒有拒絕,心裏不由放松不少,一面同他告辭,一面道:“你屋裏有病人,我就不多叨擾了。祖母和父親那邊,等他們氣消了,你再去賠個不是,這事也就過去了。”

才走到門口,她又忽然頓住,回頭問慕容真:“五弟欠錢一事父親已著人去查了,六弟這裏,可有什麽頭緒?”

她像是隨口一問,目光卻緊緊盯住了慕容真。

慕容真淡然與之對視,反問她:“我昨日不過是和伯父賭氣說了幾句氣話,原來五堂兄欠錢一事,竟是真的麽?”

慕容嫣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無奈嘆氣:“可不是麽,堂堂國公府的公子,竟就這樣讓人給耍了!”

“我都不能提他,一提起來,不說父親和母親生氣,同為姊弟,連我也跟著沒臉。”

她出得門去,叫住慕容真:“不必送了,你快回去吧,回頭我讓人把東西送來,你記得替那丫頭收下。”

慕容真應下,命拂柳將人送出去。

折回屋裏,正好看見李晚穿戴整齊準備洗漱,慕容真忙叫了翠珠進來服侍她。

“病沒好,起來折騰什麽?”

李晚洗了把臉,神色看著略有些憔悴。

“我覺得好多了,也不能一天到晚總躺著。”她聲音啞得更厲害了。

慕容真皺起眉頭:“一會吃了東西先把藥喝了,我讓人再去請大夫過來一趟。”

李晚頭重腳輕地在榻上坐了,慕容真讓人盛了粥來,看著她吃完一小碗,又盯著她喝藥。

喝完,依舊給她吃了一顆蜜棗。

李晚頭上出了些汗,嘴裏連蜜棗的味道也嘗不出來,嚼蠟般咽下去,她擡起一雙倦懶的眼睛,看向慕容真。

“昨日,國公撕的那張欠條,是五爺手裏那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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