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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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出家”兩個字一出,大夫人目光頓時一亮。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個好法子,不僅能讓田姨娘明著離府,還保了她周全,避免慕容瑾將來怨恨於她,“佛祖托夢點化”這個緣由說出去,對方還賺了一份體面。

最重要的是,看著她出家,委實大快人心!

沒了田姨娘在家吹枕頭風,又能暫時穩住慕容瑾,待她成功懷孕,生下兒子,只要她開口,爵位還不是自己孩兒的?

至於慕容瑾會不會報覆,難道她還怕他一個苗而不秀的銀樣镴槍頭不成?

大夫人想通其中關節,眉頭一松,愁容盡散。

“你這法子倒巧,一舉兩得。”她看向李晚,心念電轉,問她,“你做這些,是為了你家六爺吧?”

李晚聞言垂下目光,看來慕容真果然沒有說錯,這位大夫人也是有著玲瓏心思的,立刻就瞧出她是有備而來。

“不瞞夫人,奴婢之前服侍過二夫人,如今又服侍六爺,雖說與他們在一處時間不長,但也有幾分忠心,實在不願看見他們被田姨娘糟踐。”

當著大夫人的面,李晚倒也沒有否認。

慕容真正是需要靜心讀書的關鍵時刻,李晚可不想讓他整日為這些上不了臺面的陰私宅鬥費神。

再者,秦氏自從上巳節之後整個人狀態變得很差,可經受不起田姨娘的打擊報覆了。

大夫人看著李晚,笑著點了點頭:“你倒是個忠心的。”說著,她從手上褪了個玉鐲,塞到李晚手中,“不管怎麽說,你也算幫了我一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莫推辭。”

“往後你若有什麽難處,只管來找我。”

李晚收下玉鐲,客客氣氣地同大夫人告辭。

惠姑送她出去,路上看見她腕上的鐲子,漸漸回過味來。

她幽幽嘆了口氣:“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李晚神色一怔,頓時停下腳步。

她屈膝朝著惠姑一禮,慚愧道:“是我利用了姐姐,實在是對不住。”

惠姑看了她半晌,神色認真地問她:“你既然這麽痛快地認下了,那我問你,先前你與我聊得那般投緣,也是裝出來的麽?”

“不是!”李晚想也沒想,拉住她的手道,“我與你聊天的確很開心,你為人爽朗,又與我趣味相投,雖然我一開始是帶著目的接近,但後來我是真心想與你交好!”說著,她伸出三根手指發誓,“若我撒謊,叫我立刻就爛了舌頭!”

惠姑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上下嘴唇:“亂發什麽毒誓,我信你就是了。”

見李晚眨眼,她微微笑了起來:“我本來想著,若是你假惺惺的死不承認,從此我遠著你就是了,哪曉得,我才說了一句,你就自己認下了。”

“這可怎麽辦?”她松開李晚的嘴,繼續道,“我這人心軟的很,又愛聽你講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瞧著大夫人也挺喜歡你,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原諒你這一遭罷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李晚的額頭。

李晚放松下來,也跟著笑:“等我改天得了空,再繼續與你講那戰神將軍與小寡婦的故事。”

兩人約定好,這才互相別過。

李晚剛回到十方齋,想了想,腳下拐了個彎,先回了趟自己屋裏,把大夫人賞的那只玉鐲子收了起來。想起昨日拿回來的那封信還沒交給慕容真,她從枕頭底下翻出來,揣在手裏,出門往廂房走去。

昨日事兒一多她就給忘了,洗澡時才想起這封信來,那時慕容真已經睡下,她只好先把信塞到了枕頭底下。哪知道今兒一早光顧著逮小福,一時也沒來得及交給他,竟拖到了現在。

李晚進了書房,見慕容真仍舊坐在那裏看書,順口問了一句:“六爺可擦過藥了?”

慕容真自她進來便有些神思不屬,他看她一眼,淡淡應了一聲。

“忘了。”

李晚走到桌案前,見那瓷罐果然還在原來的位置未曾動過,不由埋怨他:“我走時分明叮囑了六爺擦藥,怎地這也能忘記?”

她一邊皺眉,一邊把手裏信封遞過去。

“這是什麽?”慕容真看向那封信。

李晚答道:“昨兒我回來時,門房托我帶回來的。”

只見慕容真撩起眉眼,看她:“昨兒怎麽沒給我?”

“……忘了。”李晚低著聲音,覷他一眼。

他倒不像是惱了的樣子,反而嘴角帶了些弧度。

信封拆開,慕容真抽出裏面的紙張,展開看了一眼。

“也不知是誰送來的信?我昨兒問了一嘴,那門房也說不清楚。”李晚有些好奇。

慕容真放下信紙:“你自己看。”

李晚便走到他邊上,俯身湊了過去。

一縷青絲隨著她的動作自肩膀滑下,輕輕拂過慕容真的耳朵,一瞬間,有皂角的清香浮動在他鼻間。

透過那一縷發絲,慕容真看見一截皓月般纖細的頸子,那細膩的肌膚比之上好的羊脂白玉也毫不遜色,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上一把。

“欠條?”

李晚正專心看那紙上的內容,絲毫未曾註意到慕容真的走神。

“是上次在……”她回過頭去問慕容真,卻全然忽略了兩人此刻的距離。

她的鼻尖幾乎要挨著他的。

餘下的話,一瞬間全都忘記了。

慕容真微微仰著臉看她,喉間驀地一滑。

這樣近的距離,李晚甚至能看清他緩緩睜大的眼睛,漆黑瞳仁裏映著的,正是自己的面孔。

李晚的心像是被人輕輕搔了一下,癢癢的。

很奇怪的感覺。

她直起身子退開一步,臉上有些燒得慌。

“……是奴婢冒、冒犯了。”

慕容真袖子底下的手緩緩攥起,他淡淡移開視線,看著神色如常。

若非紅透的耳尖洩露了他此刻的慌亂,李晚還真以為他一點也不尷尬呢。

“是寶華閣的掌櫃派人送來的。”他忽然說了一句。

李晚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她上一個問題,忙胡亂應了一聲。

兩人各自平覆片刻,李晚主動打破了沈默:“六爺拿這欠條,是要讓五爺欠下人情麽?”

“人情?”慕容真把那欠條放到一邊,“哪有什麽人情,不過一張欠條罷了。”

見他不欲多說,李晚也不再過問。

沒過幾天,大房那邊就鬧了起來。

先是大夫人答應了將慕容瑾記在自己名下,田姨娘母子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就被老夫人叫了去,連她未滿一個月的禁足都給解了。

福壽堂裏,寧國公和大夫人都在,就連慕容瑾也坐在下首,田姨娘見這陣仗,以為今日就要祭告祖宗,喜得瞧大夫人都順眼了幾分。

見她規規矩矩見過眾人,老夫人這才開口:“田氏,今日叫你來,是有件喜事要告知於你。”

田姨娘笑著擡頭:“是,奴家聽著呢。”

“我這一個月來接連做了同一個夢,夢裏總是見到菩薩和兩位金剛力士……”老夫人凝著眉,說得煞有其事。

田姨娘笑容一頓,不是要讓初氏認下瑾兒麽,怎地說起菩薩來?

她並不關心菩薩怎麽樣,這些天被關在佛堂裏抄經,已是看菩薩都覺得兇神惡煞了。

她看向慕容瑾,卻發現自己的兒子並不看她,再看老爺,也是一樣的避開了自己的眼神。

田姨娘有些慌,卻又不知為什麽要慌。

明明自己的兒子就要襲爵了,她是這後院裏最後的贏家,她有什麽可慌的?

“……既然是菩薩要點化於你,從明日開始,你便到昭華寺剃度清修吧。”老夫人說完,讓人過去扶她。

兩個仆婦一左一右鉗住她的胳膊,好似生怕她跑了一般。

“剃……剃度?”田姨娘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夫人,拼命地搖頭,“不!奴家不要剃度,不要!”

她想要沖到慕容瑾面前,卻被人死死按住。

“瑾兒!老爺——”她哭出聲來,用一雙淚眼去看自己最親最愛的兩個男人,“你們說句話啊!我不要去當尼姑,你們說句話啊——”

寧國公無奈地轉過臉,看著她:“這也是為了瑾兒好。”

慕容瑾垂著頭坐在下首,始終不敢擡頭說話。

這是為了他的前程,好不容易大夫人松了口,只要姨娘願意委屈一下,將來他一定會補償她的。

“好了!”老夫人不悅道,“這是你的緣法,多少人求也求不來。又不是生離死別,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快帶她下去!”

不顧田姨娘的掙紮哭喊,兩個仆婦押著她退了出去。

田姨娘被送去昭華寺的那天,李晚正謀劃著某件事情,她在廊下站了半天,聽得消息,忙忙地進屋說與慕容真聽。慕容真的臉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來。

他看著李晚:“這就是你向伯母獻的計策?”

李晚眼皮一抖,感覺自己在他面前猶如裸奔,什麽心思都被看穿了。

“你怎麽知道?”

慕容真翻了一頁書:“我還知道,你今日在廊下對著那棵枯樹看了半天。”

提到那棵樹,李晚頓時精神一振,她上去拿開慕容真手裏的書,對他道:“今日天色已晚,六爺明日再看不遲。眼下外面月色尚好,不如出去賞賞月?”

慕容真原不肯動,但架不住李晚又是碎碎念又是扯他袖子。

兩人出了屋子,李晚拽著他走到廊下。

正是她今日站了許久的位置。

慕容真擡頭看一眼黑魆魆的天色:“月亮呢?”

話音未落,天空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慕容真順著李晚的視線扭頭看去,漆黑夜色裏突然炸開絢爛的煙花,瑰麗的顏色照亮了一方天空。

他忽然楞住。

煙花盛開的方向,矗立著那棵高大的早已枯死的木棉,此刻的煙花,正一朵一朵極盡熱烈,綻放在枝頭。

滿樹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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