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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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李晚興奮地扯住慕容真的衣袖,眼裏是不斷攀升綻放的煙火。

她指著在夜色裏忽明忽暗的虬枝,提高了聲音道:“快看!開花了!真的開花了,六爺可不許反悔!”

縱使煙火嘈雜,慕容真卻仍舊在這一刻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他緩緩側過頭,去看身邊猶自興奮的少女,絢爛的火光將她的臉龐照得分外明亮,似有星輝落於她眼中,長睫掃過,璀璨猶勝煙火。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情不自禁,一時竟無法將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像是賞一幅絕世的名畫,甘願沈溺,無法自拔。

良久,煙花仍在繼續。

慕容真的視線漸漸往下,正好瞥見她如蔥般的手指緊緊捏住自己的衣袖,兩人衣袂交疊,正是親昵的姿態。

無聲的笑意自慕容真的嘴角蔓延至眼底。

他回過頭去看那一樹的爛漫繁花,那是只屬於他的,枯木逢春。

……

煙花散去,李晚下意識松開了他的衣袖,仰起臉問他:“如何,我算是完成了約定嗎?”

她的眼底藏著小小的得意。

慕容真動了動嘴巴,卻又忽然頓住。

“?”李晚警鈴大作,連忙說道,“煙花也是花,六爺可不許耍賴!”

“我這放了一晚上,可費了不少銀子呢,六爺你不能這樣……”她說著說著,開始心疼起自己的荷包來。

“哦?”慕容真眉毛一挑,問她,“你花了很多錢?”

“當然!”李晚掰著手指回憶道,“這煙花可是從京裏最好的煙花鋪子買的,還得請人去放,花了……得有二十兩銀子吧。”

巨款啊,超心疼。

慕容真沒問她哪來那麽多錢,而是意味不明地嘆了一句:“你倒是舍得。”

“為六爺花錢,自然是舍得的。”李晚先拍了頓馬屁,隨後試探他道,“那咱們的約定……”

誰料,慕容真從她旁邊走過,徑直往廂房而去:“天色已晚,早點歇息吧。”

李晚頓時楞在原地,他這是……真的要耍賴了?

那她的錢,豈不都白花了!

想當初她可是咬著牙付的款吶,一想到這是挽回男主劇情線的關鍵,她滿腦子都是“這錢花的值,該花”,現在給她來這招?

不行,她接受不了。

消化了半天發現自己根本消化不了的李晚果斷扭頭折回廂房,準備和慕容真好好講講道理。

然而,待回到屋裏,李晚發現他竟然已經在臥室裏躺下了,被子蓋的妥妥帖帖,他面朝裏側,聽著聲音,好似已進入夢鄉。

李晚實在是沒招了,真不知道這人看了那樣一場震撼的煙花是怎麽能睡得著的?

她反正是睡不著。

李晚無奈地退出臥房,在碧紗櫥和衣躺下,輾轉反側。

房門一關,慕容真立刻就睜開了眼睛,他翻過身,仰面看著漆黑的帳頂,不知在想些什麽。

早上,李晚頂著兩個格外顯眼的黑眼圈服侍慕容真吃早飯。

慕容真也沒好到哪裏去,眼皮上略帶青色,瞧著不如往日精神。

“我讓人遞了拜帖,一會兒要出趟門。”慕容真把手邊那盅雞皮蝦丸湯推到她面前,“你若沒睡好,就不必跟著了,在屋裏歇一歇吧。”

李晚拿著瓷勺喝湯,沒點頭,也沒應聲。

慕容真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低低嘆了口氣。

等慕容真一出門,李晚朝著他的背影輕哼一聲:“歇就歇!”說罷,果真回到自己房裏,拉開被子躺倒。

不過才吃了飯,又哪裏能輕易睡著?李晚閉著眼睛在腦海裏數完了兩百朵煙花,又默默睜開了眼睛。

耳房外面,幾個丫鬟們正嘰嘰喳喳湊在一塊閑聊天,李晚百無聊賴地打開門,試圖加入她們。

“在說什麽呢?”

幾個人跟受驚的麻雀似的,險些站起來逃走。

拂柳看了她們一眼,對李晚道:“也沒什麽,就是咱們府上興許要有喜事了。”

“什麽喜事?”李晚繞過廊柱,和她們一起坐在院裏的石墩子上。

拂柳頓了一下,拉著其他丫鬟又坐了回去,道:“聽說,大夫人今日出門了,去的是長亭侯的府上。”

李晚不解:“這有什麽稀奇的?”

另一個嘴快的小丫頭道:“姑娘不知道,大夫人如今要幫五爺相看人家呢。”

李晚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

田姨娘昨日才被送去昭華寺,寧國公和慕容瑾正是心裏不好受的時候,大夫人為了挽回人心,穩住這父子二人,這才急著幫慕容瑾相看。

慕容瑾早已弱冠,卻始終未曾提及終身大事,想必寧國公和老夫人正是等著今天這一日,有大夫人出面與京中命婦們周旋,不愁找不著門第高出身又好的閨秀。

該說不說,李晚雖設計送走了田姨娘,卻讓慕容瑾這廝撿了個便宜。

她對這人的婚姻之事不感興趣,和丫頭們敷衍了兩句,打算去找惠姑說說話。

哪曉得,路過湖邊那座亭子時,李晚恨不得當場掉頭回去。

亭子裏慕容瑾正帶著兩個小廝在那釣魚,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扭頭就看見悄悄摸摸準備回去的李晚。

“跑什麽?”他揚聲叫住李晚,示意身旁小廝過去。

李晚被請進亭子裏,規規矩矩朝慕容瑾行了一禮。

“你這丫頭,瞧著規矩本分,其實一點也不老實。”慕容瑾看她一眼,捏著魚竿沒動,“見著我,你跑什麽,難道我還能吃了你?”

李晚垂著頭,面不改色道:“五爺誤會了,奴婢只是忘了點東西,正要回去取呢。”

慕容瑾一指旁邊的矮凳:“坐下說話。”

李晚沒動,正想著尋個什麽由頭脫身,就聽慕容瑾道:“我姨娘的事,是小六搞的鬼吧?”

李晚心裏咯噔一下,一時站著沒動。

“你在這杵著,把我的魚都嚇跑了。”慕容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李晚掃了一眼四周,發現那兩個小廝在亭子外面遠遠地守著,此刻並無旁人經過。她挨著旁邊的凳子坐了,看著眼前平靜無波的水面,不解道:“奴婢不懂五爺的意思?”

慕容瑾笑了笑:“祖母說的菩薩托夢不過是個幌子罷了,這條件定是母親提出來的,而她提這條件的前一天,你正好去她院裏見過她。”

“是我那好堂弟出的主意,讓你去當了說客?”他一雙桃花眼定定地看著李晚。

李晚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一臉不悅地回視他:“五爺未免想得太多了些,那日是大夫人著人來請我,說是問問她前些日子送來的人可都妥當,我回了幾句話便回去了,此事六爺都不曾過問一句,何來的讓我當什麽說客?”

“我們六爺如今一心讀書,眼裏可沒這些彎彎繞繞的。”

慕容瑾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又恢覆了一貫的笑容:“你這丫頭,在拐著彎罵我心眼子多。”

“難道不是麽?”李晚斜他一眼。

少女揚著下巴,一雙瀲灩的眸子略帶鋒芒,似嗔非嗔的模樣惹得慕容瑾心旌一蕩。

他放下手中魚竿,用白色絹帕擦了擦手指,漫不經心地道:“你家六爺一心讀書,難道是要重新參加春闈?”

李晚正準備開口,但心裏對此人設了防,話到嘴邊又及時打住。

“這麽防著我?”慕容瑾觀她神色,戲謔道,“難道,還怕我跟他搶探花之位不成?”

兩年前,慕容真探花之名作廢。慕容瑾雖語氣裏帶著調笑,但在李晚看來,他分明是故意的。

“五爺要是沒別的事,奴婢就先走一步了。”她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語氣冷淡。

慕容瑾跟著起身,一只手攔在她面前。

“怎麽,嫌我的話不中聽?”

他低頭看著李晚:“你應該也聽說過兩年前的事,他如今就算改過自新想要參加科考,荒廢了兩年時間想要一舉高中,無異於癡人說夢。”

“五爺和我說這些做什麽?”李晚撩起眼皮看他,露出一個無謂的笑來,“中不中,考不考的,那都是爺們的事,與我一個下人何幹?”

慕容瑾放下手,俯身湊近她。

“你這麽聰明,又怎麽會聽不出來?”他聲音低沈,帶著誘惑,“我在勸你,別跟錯了人,將來一輩子沒有出頭之日。他名聲已毀,再考也是無望,你跟著他,只能永遠做個上不得臺面的丫鬟罷了。”

“哦?”李晚退開一步,問他,“五爺這樣說,是有什麽好法子?”

慕容瑾負著雙手,身上盡顯從容:“良禽擇木而棲,這個道理你自然懂得。我如今即將娶親,這府上就要有新的女主人,你若跟了我,將來在少夫人手底下得了臉,當個管事也不是什麽難事,不說嫁人,一輩子的體面是有了。”

他剛說完,李晚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慕容瑾頓住,微微皺眉。

李晚咬著嘴唇道:“我笑五爺,給人畫餅也不畫個大的。”

“什麽意思?”

“一個管事之位就想引我背叛六爺,五爺也太瞧不起我了,怎麽著,也該拿個姨娘的位置才像個餌嘛!”李晚嘴上笑著,眼神卻是冷的。

慕容瑾上下掃她一眼,眉頭松開:“我當是什麽事呢!”他緩緩湊近,伸出手指去捏她的下巴,聲音越發低沈,“你若是有意,我也不是不行。”

什麽管事,不過是個幌子罷了,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想什麽時候采擷,不都是早晚的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李晚的時候,李晚忽然感覺如芒在背,似乎有什麽人正在盯著她。

她慌忙扭頭,避開了慕容瑾的手,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慕容真的視線。

他站在曲橋上,冷冷地繃著一張臉,眼底似有化不開的霜雪,令她忍不住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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