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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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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李晚的手指頓在他的手背上,她再次擡起頭,覷著慕容真的臉色:“六爺不高興?”

慕容真薄唇微張,卻沒有說話。

想來也是,田姨娘和他才結下梁子,他不喜慕容瑾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李晚點頭道:“奴婢知道了,今日原也是湊巧,下次我見著他,繞道走就是了。”

那人心眼子忒多,離他遠點也沒毛病。

慕容真繃著的臉色頓時放松下來,他看著抵在自己手背上的那根手指,語氣恢覆如常:“你最近,是不是出去的太勤了些?”

李晚給他捈完最後一處,把罐子蓋上,起身去放藥膏:“我這不是有事嘛,六爺好幾日不出門,難道還要把我拘在院裏?”

慕容真收回手,低頭看了一會兒,袖子落下,另一只手不動聲色地覆上了手背。

“誰何曾拘你來著?”他說李晚,“不過是怕你在外頭惹是生非罷了,才出去一趟,就招來這浮花浪蕊。”

“那叫拈花惹草。”李晚糾正他,“我可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他是自己非要來的,人長一雙腿,我還能攔著他不成?”

屋裏沈默片刻,李晚放好了藥膏,折回來拾起地上那早已壞掉的柳圈,徑自拿出去丟了。

回到屋裏,她問慕容真:“六爺怎麽不說話了?”

慕容真拿起矮幾上的書本,翻了一頁:“說不過你。”

李晚抿著嘴偷笑一聲,過去將矮幾上的燭臺點燃。

“我去叫人擺飯。”說著,便出去了。

燭火被她帶得跳動起來,慕容真垂眸盯著書頁,目光不自覺移向自己的手背,燭火的微光在他瞳仁裏閃了閃。

翌日清晨,小福“喵喵”地扒著門框回來了,它身上臟了不少,也不知道躥進了哪個犄角旮旯裏頭,弄得灰頭土臉的。

李晚把它放進來餵了些水和吃食,用半幹的布巾給它擦幹凈毛發,最後找來一把剪刀,打算給它修剪指甲。

小福誓死不從,掙紮著哈個不停。

這動靜驚動了慕容真,他從書房出來,看見李晚半趴在地上企圖摁住正在炸毛的貍奴,上前問她:“好好的,你逮它作甚?”

李晚頭也沒擡:“給它剪指甲,省得再傷著六爺。”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拉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眼看著小福趁機逃走,李晚跺了跺腳:“六爺幹嘛拉著我?它生了警惕,再要抓它可不容易啦。”

慕容真松開她的胳膊,把她手上的剪刀拿走。

“它自聘來家裏,沒少捉鼠抓蟲,你剪了它的指甲,它賴以生存的本事就無用武之地了,這豈不是折將軍的劍,斷文人的筆?”他伸手,想要撥開她垂在眼角的發絲,中途又收回了手,“它罪不至此。”

“可是……”李晚有些挫敗地看了眼他受傷的手背。

慕容真垂下手,用寬大的袖子遮住。

“此事也不怪它,是我昨日不慎弄疼了它,才遭此一劫。”他說著,移開了視線。

“……好吧。”李晚撩開額前散落的頭發,無奈妥協,“不過,六爺的手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看看?”

慕容真折回書房,拒絕了她:“不必。”

李晚只好把剪刀收起來,打算再去給他擦一遍藥膏。

誰知藥膏拿在手裏還沒走到書房呢,就聽見外面惠姑在叫她:“晚丫頭在屋裏嗎?快隨我走一趟。”

李晚忙忙迎出去,見果真是惠姑在外面,笑道:“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惠姑上前挽著她的手,湊到她耳邊耳語幾句。

李晚聽完,笑著對她道:“待我放了藥膏再來。”

說罷,她回屋將藥膏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拿起來走進書房,把東西擱在慕容真桌案上,提醒他:“六爺記得擦藥,我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慕容真視線掠過瓷罐落在她身上,正要開口,李晚卻率先打斷了他。

“六爺放心,我一定快去快回,絕不拈花惹草。”她撂下這麽一句,轉身就出去了。

慕容真看著她匆忙的背影,收回視線,卻並沒有去碰那罐藥膏。

李晚出了門,和惠姑手挽著手往雲鶴苑去。

路上,李晚問她:“大夫人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惠姑四下看了一眼,確認左右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還不是老夫人,強壓著我們夫人認下五爺,夫人是一萬個不願意,卻也無可奈何。現在老爺和老夫人在一條船上,我們夫人孤立無援,這幾日愁得飯都吃不下去。”

“我想著你與我講的那些事倒有些意思,或許夫人聽了心情能好些,結果夫人生了好奇心,問我難道生男生女真是人力能夠左右?你說我……又沒嫁過人,哪知道這些?”她看著李晚,“這不,夫人便叫我來請你了。”

這些,都在李晚的預料之內。

她刻意與惠姑說這些,就是料想著大夫人在壓力之下必定會抓住救命稻草。人到了無路可走的時候,病急亂投醫也不是不可能。

“你是不知道,這些時日五爺可是聽話了不少,不僅日日到老夫人屋裏陪伴,還不忘來給我們夫人請安,連老爺見了都誇他!”惠姑說這話時,臉上並無笑意。

難怪了,難怪慕容瑾昨日會來給慕容真賠禮,原來都是做給旁人看的。

李晚推了推惠姑,悄聲道:“大夫人豈不是膈應壞了?”

惠姑撇了撇嘴:“誰說不是呢。”

到了雲鶴苑,惠姑帶著李晚進屋去見大夫人,大夫人只淡淡點了點頭,隨後屏退左右,連尺素都沒讓留下。

她打量李晚半晌,忽然嘆了口氣:“我也是病急亂投醫了,想你這樣年輕,沒嫁人又沒生育的,又怎會知道那些事情?”

李晚大著膽子道:“奴婢雖未曾嫁人,但打小跟著嬸子們長大,她們向來不避諱,奴婢便跟著聽了不少稀奇事。”

大夫人沈默片刻,似乎正在權衡。

好半晌,她才繼續開口:“這屋裏沒有旁人,我且問你幾個問題,出了這屋子,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李晚鄭重應下,還主動起了個誓。

大夫人見她如此,顧慮也跟著消了一些,讓她在凳子上坐了,問她道:“聽聞,你那些嬸子們各個都生了兒子,這其中,可有什麽說法?”

“好像……”李晚垂著頭想了想,擡頭道,“是有個嬸子祖上傳下來的秘方,說是能讓生男孩的幾率大一些。”

大夫人聽見,悄悄打起了精神:“你且細細說來。”

李晚便將之前與慕容真說過的調理之法細細說了,比如那段時間女子該吃什麽,男子該吃什麽,有什麽忌諱,事無巨細統統道明。

大夫人漸漸聽得認真,不時點一下頭。

“就這些麽?”大夫人在心裏記了一遍,問她。

李晚頓時面露難色,紅著臉垂下頭去。

“怎麽?”大夫人見她這樣,安撫她道,“你且說來,我跟你保證,絕不說與第三人。”

李晚這才擡起頭,低著聲音道:“夫人且附耳過來。”

大夫人果真湊了過去,李晚便紅著臉同她耳語起來。

短短幾句話,倒讓大夫人臉上也火辣辣的。

她捏著帕子摸向自己的臉:“這真的是……”

李晚捂著嘴,垂頭不語。

兩人各自消化片刻,大夫人率先笑了一聲:“瞧我,都一把年紀了,也未必用的上呢。”

其實她眼下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若是想生也不是不行,就是風險比年輕時大一些。

但,以她國公夫人的身份,若真是有孕,必定有專門的醫者隨時照料,便是請個太醫也是容易的。

至於願不願意拼一把,全看她自己。

大夫人正在猶豫,她蹙起兩道柳葉眉,顯露愁容:“只可惜,這法子即便果真有用,也需得花上三兩個月。”

“我也不瞞你,老夫人一直想把瑾兒記在我的名下,眼下她逼得正緊,根本沒有時間容我懷上孩子。”

“夫人,”李晚擡起眼睛看她,“奴婢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但說無妨。”

許是兩人剛交流過私密的話題,大夫人對她甚是寬容。

李晚道:“奴婢覺得,此事夫人大可以先應下,即便將五爺記到名下,將來夫人誕下麟兒,依然可以讓自己的孩子擔起家業,畢竟,老夫人只說記到名下給個嫡出的身份,可沒說一定要把爵位傳給他。”

大夫人沈默半晌,緩緩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不過……我之所以抵觸這件事,不全是因為不喜瑾兒,而是……實在不甘心讓那田姨娘爬到我的頭上興風作浪!”

這兩人的矛盾由來已久,年輕時便明裏暗裏鬥得你死我活,大夫人每每表面占了上風,實則背地裏吃了不少暗虧,因為這個,她才不得不給寧國公納了好幾房妾室。

因此,即便到了這把年紀,兩人也依然互相看不對眼。

李晚看著大夫人道:“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夫人何不向老夫人挑明,若要答應此事,除非讓田姨娘離府?”

“沒有那麽簡單。”大夫人搖頭道,“讓一個妾離府,那便是任她自生自滅,不說老爺會不會同意,只怕瑾兒也要記恨於我,屬實不算明智。”

“那要是,佛祖托夢點化,選其出家侍奉呢?”

大夫人一怔,看向李晚。

“你的意思是……”

李晚淡淡點頭:“讓她以侍奉佛祖的名義,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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