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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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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春日將夜未夜的傍晚,風中猶沁著一絲涼意,而慕容真的掌心卻有著燙人的溫度。

李晚一時沒舍得松開。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眼前的那張臉,哪怕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眉眼也依舊出眾得耀眼。

李晚見他眉似劍鋒,眸如寒星,最是眼尾那一抹風情,直教人溺斃其中,不自覺地便有些呆住了。

慕容真也在看她。

這丫頭看他的眼神,像在欣賞稀世的珍寶,眼底的驚艷一覽無餘。

“看夠了嗎?”

他一如既往地問她,只是到底沒再皺著眉。

李晚如夢初醒,主動松開了他的手,從他懷裏出來。

她理直氣壯道:“六爺生得好看,不怪人看得走神。”

嘻嘻,不愧是她筆下的男主。

慕容真睨著她:“你還有理了?”

李晚正要說話,天邊卻突然響起一聲驚雷,把她唬了一跳。

她擡頭看了眼黑壓壓的天色,對慕容真道:“要下雨了,六爺還是回屋裏坐吧。”

慕容真看一眼她身後的枯木,暫且將此事拋下。

說是讓他回屋坐著,李晚卻在他案上堆了一圈四書五經,還把他要看的那本《昆州游記》拿在自己手裏。

她對慕容真道:“奴婢沒去過昆州,心中甚是向往,想借六爺這本書看一看,可使得?”

慕容真只應了一聲:“隨你。”

李晚便裝模作樣地看起書來,她眼睛盯著書頁,餘光卻時不時瞄向慕容真。

見他喝了一盞茶,似是有些無聊,隨手抽了一本《詩經》來讀,李晚一顆心總算落了下來。

雖說時間緊了點,但只要他這一年把四書五經撿起來,明年春闈還是有希望的。

屋外刮起的風順著窗戶縫隙吹進來,把幾盞燭火吹得如同舞姬的水袖飄搖晃動起來,慕容真擡手將火苗攏在掌心,順著視線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正枕書而眠的李晚。

她睡相不是很好,半邊臉蛋壓在書頁上,嬰兒肥鼓起宛若兩顆圓子,紅唇嘟著,似乎還在流著口水。

“……”

慕容真皺起眉來,起身上前,抽了抽被她壓在臉下的書本。

上面果真印上了一灘。

慕容真無語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他曲起拇指和中指,朝李晚額頭上彈了一下。

“啊!”

雖是睡夢中,李晚還是疼得驚叫一聲。

她睜開惺忪睡眼,茫然地擡起頭來:“誰、誰偷襲我?”

慕容真趁機拿起游記,用自己的袖子輕輕擦拭上面的濕痕。

李晚這才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古人的書可是很珍貴的,如果這本游記是慕容真的藏書,那她一年的月錢都不夠賠的!

李晚羞愧地低頭認錯:“六爺,我錯了。”

慕容真掃她一眼,她睫毛顫動,略顯通紅的臉上還帶著口水的痕跡,像一顆濡濕的蘋果。

“罷了。”慕容真起身,道,“時辰也不早了,去歇息吧。”

說完,他把書擱在案上,轉身進了內室。

李晚想再跟他道歉,卻發現自己腿麻了,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站起。

她走到案旁,看那沾了口水的書頁墨已有些洇開,忙掏出手帕仔細地沾拭,嘴裏一邊呼著熱氣,想讓它快點陰幹。

最後,她將帕子平整地夾進幹了的書頁裏,用旁邊幾本厚厚的書壓在上面,盡量不讓它變皺。

處理完這些,李晚這才悻悻地進了慕容真的臥房。

她還沒忘記,今晚她要在他屋裏值夜。

慕容真剛沐浴完,見她垂著頭呆呆站在一旁,不由皺眉:“楞著做什麽,還不鋪床?”

李晚“哦”了一聲,上去給他鋪床。

待整理妥當,慕容真便掀開被子睡了進去。

李晚自覺地給他掖了掖被角。

慕容真望著帳頂:“把你那如喪考妣的表情收一收。”

這人嘴是真毒啊。

李晚鼻子裏出著氣,又不敢在此時嗆他,只悶悶說了句:“奴婢沒有。”

見慕容真不作聲了,李晚這才出去抱了兩床被子鋪在慕容真的床前,隨後吹了燈,窩進被子裏。

她背對著慕容真,在愧疚中漸漸睡去。

聽著她逐漸變得綿長的呼吸聲,慕容真輕輕睜開了眼睛。

他側頭望向床邊那個背影,眼底思緒翻湧。

難道……他真的誤會她了嗎?

可她收過祖母賞的東西,還有那張春宮圖……

祖母定還允諾過別的東西。

祖母……

他的眼底忽然浮現一抹受傷的神色,這是在白日裏他絕對不會顯露的神情。

慕容真猛地閉上眼睛,背過身去。

至後半夜,外面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空氣變得又濕又冷。

李晚不知是做了夢還是被雨聲吵到,一骨碌翻了個身,把被子踢到一旁。

慕容真聽了會兒動靜,知道她又睡了過去,這才翻身去看她。

李晚的睡相依舊不好。

見她踢了被子,慕容真猶豫了一會兒,又看向正在被雨點拍打的窗戶,最後還是無奈地起身,扯過地上的被子,給李晚重新蓋好。

他回到被窩裏躺下,側過身隔著黑暗靜靜看著她的睡顏,終是緩緩、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夜春雨飄搖。

李晚醒來時天色尚且朦朧,四周只有雨點拍打的聲響,吵得她困意全無整個人愈加精神起來。

慕容真還沒醒,李晚輕手輕腳地收了被子,去外間洗漱,順便看一看那本游記恢覆的怎麽樣。

除了墨色有點暈開的痕跡,書頁上幾乎看不出皺痕,李晚已經把損壞程度控制到最低,剩下的,還是直接賠錢吧。

想到自己還沒到手的月錢就要這樣花出去,李晚忍不住有些悵然。

她惆悵了一會兒,出去叫了個小丫頭到小廚房給她燒些熱水,準備沐浴。

那小丫頭便是瑩兒,聽到李晚讓她燒熱水,頓時用一種不可名狀的眼神看著她。

李晚沒在意,她昨晚沒洗澡,現在正渾身不舒服。

就在她在自己房裏沐浴的時候,慕容真醒了。

見屋裏沒人,外面雨聲喧囂,他披了件衣裳就出去。

他正要開門喚人,卻聽得門外似乎有人在說話。

“一大早就起來要水,生怕別人不知道六爺昨晚要了她……”

慕容真扶著門框的手忽然頓住。

“不能吧?昨夜都沒聽見六爺叫水呢。”

“昨兒下著雨,興許六爺叫了沒人聽見呢?”

“那她以後豈不是要當姨娘了?咱們往後可得仔細些,莫惹了她。”

“瞧你那點出息!她當得姨娘,難道我們就當不得?老夫人可是發了話的,不管是誰,只要上了六爺的床,必定會給咱們一個名分……”

幾人湊在一起正聊得興起,廂房門冷不丁“砰”的一聲打開,把幾人駭得捂住了耳朵。

房門內,慕容真衣衫獵獵,滿身殺氣。

瑩兒率先跪了下去,其他幾個小丫頭頓時反應過來,膝蓋磕在地上,縮得如同鵪鶉一般。

李晚洗了澡出來,遠遠就看見一群小丫頭在門外朝著慕容真跪地求饒,不知又是誰一大早觸了他的黴頭。

慕容真看著李晚走近,冷聲吩咐她:“叫人來把她們都拖走!”

李晚還不知道自己被這些人造了黃謠,她怕這些人都落得跟桐兒一個下場,她和慕容真又要平白造孽,忙回頭喝斥她們:“還在這裏跪著作甚,速速下去等著賴媽媽過來!”

說罷,她把慕容真推進屋裏,關上了房門。

瑩兒等人被嚇破了膽,大氣也不敢出,只得悄悄退了下去,自然,誰也沒敢去請賴媽媽。

李晚見慕容真臉色發青,披著的外衫眼看就要從肩上滑落,忙替他攏了攏衣裳。

她輕聲問他:“六爺為什麽事這樣生氣?”

慕容真聽見她的聲音,似是回過神來,定定看著她。

他的眼神裏帶著懷疑、抗拒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掙紮。

李晚沒懂他這個覆雜的眼神,仍舊給他順著氣道:“六爺把她們趕走,總有後來者代替她們,與其這般,不如想個法子,讓她們從今往後只聽六爺的吩咐?”

她這話並沒有哪裏不妥,但慕容真卻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她們,絕不可能聽我的吩咐。”

李晚奇道:“為何?”

“這些人或被祖母拿捏了短處,或是父母親人都被捏在祖母手裏,敢不聽話,一家子都得失去生計活活餓死。她們被趕出去,便是殘了好歹還留條命在,祖母也不會再為難她們,於她們而言,這也是唯一不再受祖母擺布的解脫方式。”

要麽,拖著慕容真墮落,要麽,拖著殘軀茍活。

李晚沒想到餘老夫人竟有這樣狠辣的手段,難怪這兩年裏從未有人敢反抗她。

不惜殘害無辜也要毀了慕容真,讓他的人生變作一灘爛泥,她當真是,恨毒了他啊。

此時此刻,李晚有些埋怨自己,當初為什麽要設定這樣狗血扭曲的因果?

她在心裏狠狠嘆了口氣,隨後擡頭問慕容真:“六爺,你就沒想過要分家嗎?”

慕容真正暗自揣測她竟沒有受到過祖母的要挾,這意味著,她沒有短處可供人拿捏。

也意味著,她是可以站在他這邊的。

正想著,卻聽到她說“分家”。

看她的表情,無疑是認真的。

像是心底藏著的那道未曾推開的門被人拉開了一條縫,慕容真的心隨之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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